月瑟回到寢宮，本該收拾前往人類的行李，卻只是坐在窗邊，神色平淡地望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發呆，手中無意識地轉著那隻護腕。
伊萊克斯從玉牌中飄出，懸浮在她身側，看了她片刻，開口問道：「在想什麼？」
月瑟的目光沒有移開窗外，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茫然：
「沒什麼。只是……母親對我來說，是一個素未謀面的人。一個素未謀面的人，突然給了我這麼多珍貴的遺產，我卻無法回報她，有點茫然。」
伊萊克斯沉默了一瞬，淡淡道：
「據我猜測，你的母親要給你這些的時候，就沒想過要你回報。」
月瑟沒有回話，指尖輕輕摩挲著護腕邊緣的銀色符文。
伊萊克斯等她自己思考了一會，才繼續道：
「說回正事，你此番去人類那邊，我或許無法全程跟隨。」
月瑟的手指微微一頓，終於轉過頭來看向他。
伊萊克斯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淡，卻比平時多了一絲認真：
「其實我本不該在這個時候醒來。按理來說，該喚醒我的，應該是下一任光明之子。我還在調查你喚醒我的原因。只是你的屬性與我不合，永恆之塔也不適合給你，日後你若是去了人類那邊，距離永恆之塔太遠，我或許不能時常跟隨。」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月瑟，那雙金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審視，也帶著一絲難得的信任：「不過，以你如今的修煉水平，應該短時間內不需要我再出手教導了吧？」
月瑟低頭，看著自己胸前那塊溫潤的玉牌，沉默了片刻，然後認真地點了點頭：
「是。這一年，多謝師父。」
伊萊克斯沒有再回話。那塊玉牌上的溫熱感緩緩消退，恢復了平常的涼意。
看來他已經回到了玉牌深處沉睡。
月瑟將護腕仔細戴好，起身，開始收拾自己的行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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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月瑟與月夜在月魔宮門口告別。
月夜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替她理了理衣領，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塞進她的行囊中，然後輕輕抱了抱她，低聲道：
「萬事小心，聖城那邊也有姐姐的人，有什麼事記得傳信回來。」
月瑟點了點頭，轉身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一個月後。
奧丁鎮。
午後的陽光灑在騎士殿分殿門前的青石板路上，暖洋洋的。
月瑟站在圍牆外，透過半開的柵欄門，看著訓練場上那個正在揮劍的小小身影。
龍皓晨比一年前長高了不少，原本乾瘦的身體也結實了許多，揮劍的動作雖然還帶著孩童的生澀，但已經有了幾分認真的架勢，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目光專注而堅定，一劍又一劍地劈向面前的木樁，口中默數著次數。
第一次見面還只能挖野菜的小孩變成現在這樣強壯的樣子，月瑟只覺得格外欣慰，靠在柵欄邊，目光溫和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身影，沒有出聲打擾。
直到訓練結束的哨聲響起，龍皓晨放下劍，接過同伴遞來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抬頭，目光越過柵欄，才看到了那個站在外面的熟悉身影。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玉吟姐姐！」
龍皓晨幾乎是飛奔過來的，像一顆小炮彈一樣衝出訓練場，一頭扎到了月瑟面前，仰起頭，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驚喜和激動，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幾分：
「好久沒見你了！你還好嗎？」
要不是月瑟這些年的資助，龍皓晨現在絕對沒有精力參加騎士團的訓練，光是每日的生計就足以耗盡他們母子全部的精力。
月瑟被他那股衝勁帶得微微後退了半步，站穩之後，看著面前這張仰得高高的小臉，她伸手，輕輕揉了揉龍皓晨訓練後被汗水打得有些亂糟糟的頭髮，聲音比平時柔和了幾分：
「我即將去聖城參加訓練，或許有很長一段時間無法前來看你。走之前，總得來問問你，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龍皓晨聞言，臉上的興奮稍稍收斂了一些，變成了一種帶著不舍的認真。
他搖了搖頭，挺起胸膛，用一種小大人般的語氣說道：
「姐姐已經幫了我很多了。我現在吃得飽、有力氣訓練，媽媽也說日子比以前好過多了，姐姐不用擔心我們。」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低了幾分，卻很真誠：
「而且，聖城很遠，姐姐去了聖城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月瑟看著他那副認真的模樣，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好。」
她陪龍皓晨在訓練場外說了好一會兒話，月瑟總不能說自己在魔族的經歷，所以大多數是龍皓晨在說話，月瑟一直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頭應和幾句，目光始終溫和。
直到天色漸晚，龍皓晨的母親在鎮口喊他回家吃飯，他才依依不捨地與月瑟道別，跑了幾步又回頭沖她揮手，大聲喊道：
「姐姐在聖城也要加油！等我以後成了騎士，就去聖城找你！」
月瑟站在原地，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輕輕笑了一下。
她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在經過鎮口那家小酒館時，她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
她站在酒館門口的陰影中，沉默了片刻，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開口：
「往御龍關邊境那邊走一趟，讓他把他們母子二人的消息，透露給龍星宇。」
身後不知何時出現的一名店小二，低低地應了一聲：「是。」
他沒有多問任何一個字，轉身便消失在酒館後巷的陰影中，無聲無息，仿佛從未出現過。
月瑟站在原地，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步，繼續朝前走去。
有父親的幫忙，龍皓晨才能更順利地進入聖城。
這或許是她能幫忙做的最後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