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別得意……」
莎倫強撐著意志，聲音微弱地警告道：
「我雖然現在受到了詛咒的削弱，但如果遇到危險，依然有足夠的能力自保……」
「我只希望，你作為一個有底線的紳士，不要趁人之危，對我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少年聽罷，有些不明所以地問道：
「奇怪的事情？什麼叫奇怪的事情？」
「就是……就是那些……」莎倫的眼神開始躲閃，蒼白的臉龐上浮現出明顯的窘迫，咬著下唇，有些不好意思繼續說下去。
道森看著她這副模樣，突然恍然大悟：
「哦！我明白了！」
「比如，趁你現在動不了，在你的臉上畫一隻小烏龜？這主意不錯誒。」
說著話，他竟然真的轉過身，伸手去翻背包，嘴裡還念叨著：「我記得我包里正好有一支你送給我的鋼筆，墨水還是滿的……」
「就是這個！你不許做！」莎倫急了，一改往常的清冷模樣，立刻喊道，雖然聲音依然虛弱，但語氣中充滿了抗拒。
道森看著莎倫緊張的樣子，終於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行了，別緊張，我可沒那麼無聊。」他停下了翻找鋼筆的動作，將背包重新整理好。
「看你現在這副樣子，今晚的倒斗肯定是取消了，我就不睡了，去門口守夜。」
「你在床上好好休息，等明天你的狀態恢復了，我們再進山行動。」
「不用去門口守夜。」莎倫輕聲說道。
「我在外面設下的靈性之牆還在維持運作，只要我不主動撤銷，這裡面就是安全的，你也忙了一天了，同樣需要休息。」
道森聽了，也沒有推辭，把槍收好，然後直接在床邊的地上鋪了一層防潮布，用背包當枕頭，打了一個簡單的地鋪。
「睡覺吧。」少年和衣躺下，雙手枕在腦後，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
他發現，躺在床上的莎倫並沒有閉上眼睛休息，而是側過頭，用那雙蔚藍色的眼眸靜靜地注視著自己。
「怎麼了？睡不著？」少年隨口問道。
「是不是又想讓我給你講故事了？我告訴你啊，不能總是我一個人講，這次換你來給我講一個。」
莎倫沉默片刻，聲音平淡地回答道：
「我從小就生活在學派里，生活枯燥，沒什麼有趣的故事可講。」
「你要是不說，那我可就記仇了啊。」道森故意用威脅的語氣說道。
「以後我一個冒險故事都不給你講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莎倫無奈地抿了一下嘴唇，她知道，如果自己今天不開口，這個固執的傢伙肯定會說到做到。
她閉上眼睛，在腦海中回憶了許久，隨即開口說道：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成為非凡者嗎？」
「在我小的時候，玫瑰學派內部的情況比較複雜。放縱派和節制派在教義和理念上存在著不可調和的矛盾，學派內部暗流涌動，氣氛十分緊張。」
「雖然那些大人物們為了維持表面的和平，暫時沒有爆發大規模衝突，但是在底層的信徒和學徒之間，各種爭執和欺凌時有發生。」
「因為我堅持節制的理念，經常有放縱派的孩子跑來欺負我，他們仗著人多勢眾，搶走我的糖，拽我的頭髮，甚至用石頭砸我……我不想再過那種任人欺凌的日子，所以我決定要變強，要掌握自己的命運。」
「於是，在我16歲那年，我通過了考驗，服下魔藥，正式成為一名非凡者，從小一直照顧我的老師很高興，祂很看重我，對我也很好，雖然有時很嚴厲……」
道森躺在地上，當聽到莎倫用了一個特定的代詞時，有些疑惑地問道：
「祂？」
在神秘學常識中，這個詞通常只用來指代那些位格極高的存在。
莎倫睜開眼睛，蔚藍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自豪光芒，鄭重地點了點頭。
「我的老師，是一位天使……」
莎倫曾經在地下室里給道森上課時，詳細地講解過非凡者的等級劃分。
非凡者一旦晉升到了序列4，就會發生質變，被稱為半神。
其中，序列4和序列3被稱為聖者，而序列2和序列1，則被尊稱為天使。
一旦達到半神的境界，非凡者就可以展示神話生物形態，普通人只要看上一眼，就會當場陷入瘋狂甚至直接死亡，但如果這樣做，非凡者自身也極易失控。
而到了天使階段，非凡者便成了為了真正的神話生物，能以神話生物形態戰鬥，還可以回應來自全世界的祈禱，並獲得幾乎無盡的壽命。
不過，道森在聽到「天使」這個詞時，心裡並沒有產生敬畏或恐懼的情緒。
在他的認知體系里，哪怕是這個世界上所謂的真神，在帝國海軍面前，也不過是一群稍微大一點的螻蟻罷了。
因此，對於天使和聖者到底有多強，道森的心中也沒有一個準確的概念。
「那你的老師，額……祂，祂現在在哪裡？」道森原本想用「她」或者「他」，但出於對莎倫的尊重，他硬生生地改了口，使用了自己平時不屑於使用的「祂」。
莎倫聽到道森的話，心中頗為感激。
這個從來不懂得尊敬的傢伙，居然為了顧及我的感受，主動改口……他其實，真的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呢。
然而，當提到老師的下落時，莎倫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語氣變得有些傷感。
「祂……已經不在了。」
「前幾年，玫瑰學派爆發了內戰，為了保護節制派的成員撤退，祂獨自一人留下斷後，結果，在放縱派的聖者和天使的圍攻下……隕落了。」
「這些年來，我一直積攢力量，想為祂復仇……」
道森聽完，安慰她幾句，又說：
「放心，我會幫你復仇的，現在故事講完了，你也該休息了。」
莎倫抿了一下蒼白的嘴唇，輕聲說道：「謝謝。」
道森沒有再說話，翻了個身，背對著床鋪，閉上了眼睛。
石屋裡再次恢復寂靜，過了一會兒，就在道森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快要進入夢鄉的時候。
「我餓了。」
莎倫那微弱的聲音，突然在寂靜的屋子裡響起。
道森皺了皺眉頭，假裝沒聽見，繼續閉著眼睛睡覺。
然而，莎倫並沒有放棄，伸出一條纖細的胳膊，順著床沿垂了下去，用冰冷的手指輕輕捅了捅躺在床下的少年。
「我餓了。」莎倫再次重複了一遍。
道森睜開眼睛，不耐煩地推開她的手臂：
「你這小丫頭片子怎麼一天到晚事事的？」
「這都大半夜了，哪裡給你弄晚餐去？我背包里還有幾個罐頭和一包巧克力餅乾，你吃不吃？」
莎倫緩緩搖頭：
「我受到的滿月詛咒，不僅會讓我變得虛弱。」
她的聲音變得越來越低沉，透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
「而且，我會產生一種無法抑制的渴望……想要吸食人類的靈魂。」
道森聽到這句話，騰楞一下坐起身來，手已經悄悄摸向了放在一旁的牛皮槍袋。
「老師，您別開這種玩笑行嗎？」
莎倫看著道森的反應，精緻的臉龐上依然沒有表情，但語氣卻無比認真。
「我沒開玩笑，異種途徑的怨魂，在滿月的時候，會變得極為虛弱，除非能夠吸食到一定數量的人類靈魂。」
說著話，床上的莎倫艱難地更換了一個姿勢，趴在乾草床墊上，把腦袋探出床沿。
她用兩隻蒼白的小手托著下巴，沒有血色的臉龐直直地對著坐在地上的道森。
窗外，那輪赤紅如血的滿月灑下的光芒，正好傾瀉在她的臉上。
在血月的映照下，莎倫那雙原本清澈的蔚藍色眼睛，此刻竟然散發出令人不寒而慄的光芒，就那麼直勾勾地盯著道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