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晚了。」謝涓漣站在醫院警戒線前,身邊站著準備抽菸、鬍子拉碴的大叔,「還是慢了……溫蔚然。」
溫蔚然就是那個抽著煙的大叔。
謝涓漣默默遠離這個滿身是煙味的菸鬼,看著逐漸遠去的救護車——那十二個行動人員,八人死亡,存活一人為男性,其餘三女:一暈倒、二重傷,三瀕死。
「來了又不知道會怎麼樣?」溫蔚然吐了口煙,沿著警戒線邁步,「現在不是很好麼。想那些不會發生的事幹嘛?發生又怎麼樣?到頭來不還是更希望另一種情況發生,不是嗎?」
「但有可能另一種結果會更好一點,也有可能比現在更好。」謝涓鵑手指輕輕勾住警戒線,沿著警戒線邊走,跟著那菸鬼,「總需要一個幻想的假設吧。」
「假設……老是做這種本該不會發生的假設,不累嗎?」
謝涓鵑目光映著藍紅燈,看著其他人忙碌的背影,耳朵聽著嘈雜的聲音,語氣很平常地說道:
「沒有東西不會累,只是因為每次消耗的體力都不多,所以才察覺不到。」
「那就不要想了,別讓多巴胺刺激大腦產生強烈的期待感,進而成為動力。」
「但最終的結果不是要……內啡肽調節情緒,使人產生愉悅、放鬆的感覺,減輕壓力和焦慮,吃辛辣食物、聽音樂、社交、看到有趣的東西,不都是為了分泌內啡肽麼。」
溫蔚然大口吐了口煙,菸頭落地,說。
「嗯,高強度刺激下就如同轟炸我們的愉悅端,大腦的對抗機制……會越來越強。平衡就會……」
「它會持續加碼,達到一個平衡。」
「沒錯,就像一個蹺蹺板,一端愉悅,一端痛苦。」溫蔚然再次拿出了一根煙,點燃,「一端越高,下端加碼。」
謝涓漣鬆開了勾住警戒線的手指,來到溫蔚然身旁,但還是默默地向旁邊走了幾米,開口說道:
「蹺蹺板被壓下去的那一端,就是常說的賢者模式。」
溫蔚然走了幾步後才回應。
「高的那一處就需要更多、更強烈的刺激,是不是?」
「這個時代不就是嗎?多巴胺的獲得不是很簡單嗎?只要到達蹺蹺板所在的高處,越過了那一點,就站不住了,滑落到低處,就算加碼,那個賢者時間還是會來,人就會更渴望更加刺激的事情。」
「對,差不多吧……每個人的看法都不一樣,也無法互相理解。」
「理解了也有差異,就如同我不理解你抽菸,是為了什麼?」
溫蔚然吸了口氣,吐出幾個字。
「尼古丁成癮……」
「和心裡依賴。」謝涓漣接上後面的話。
「我清楚這一點:抽菸緩解壓力可能使菸癮增大,這是因為尼古丁影響神經遞質,讓身體對壓力更敏感。」
「那你為什麼不戒?」哪怕隔著幾米的距離,謝涓漣還是側過頭,不想聞那股味道。
「戒不了啊,戒三天的話,體內的尼古丁基本代謝完,但戒斷反應也達到了最高峰。」
「嗯,那是你的選擇。」
「對,走吧。」溫蔚然轉身朝還在發動的警車走去,「回去了。」
謝涓漣跟他保持距離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溫蔚然走到副駕駛打開了車門鑽了進去。
「不開車了?」謝涓漣只能拉開主駕駛車門坐了進去拉下安全帶。
「不想做主啦。」溫蔚然按下車窗散散煙味,「你開吧。」
「那就隨便吧。」
警車紅藍燈光停下了,看上去也不再耀眼,就那樣移動著,最後融入車流再看不見。
……
光線再次落在街道上,代表這一天世界醒了。
謝怡鵑抓著某人的衣角,跟著她的慣性奔跑著,目光追著她晃動的背影。
白朱恩帶著她跑,路過的地方沒有其他人,只有他們兩個,迎著陽光跑。
「希望再次見面……」她停下腳步,回身盯著謝怡鵑,「你還是這樣!」
一切仿佛都沒有發生,眨眼間人不見了,只剩照常運轉的世界。
「這裡……是哪裡?!」謝怡鵑疑惑地看著周圍,看著照常路過的行人,看著困惑的路人對著他拿起手機,「這是夢吧?」
謝怡鵑穿著病服不知道要幹嘛,就隨便找個方向走著,路過的行人都離他遠了點。
「誰能借我一下手機,幫我打個電話可不可以?報警行不行啊!」
他想找個人借個手機打個電話,但行人只把他當成精神病人,但還是有好心人幫他打了報警電話。
「喂!我現在已經幫你報警了……你就在這兒等著就行了。」陌生人舉著手機給謝怡鵑證明已經報警了,又說,「不要動啊知道了嗎?!」
「呃……謝謝啊。」
等了沒多久,警車來了,謝怡鵑被帶上車,坐在後排座椅上,看著就像一個被抓獲的犯人,就差手上戴一副銀手鐲了。
「多大了呀?孩子。」副座的男警詢問,「知道自己怎麼回事了嗎?」
謝怡鵑緊張地看了一下主駕駛,然後看回副座,說:「我零八的……一月多吧,大概十七吧。」
「你是……還在上學嗎?」
「……是。」
「你穿這衣服是怎麼了?」
「我我……住院。」謝怡鵑在這種情況下,下意識把自己當成一個囚犯,把眼睛睜得老大,就這樣被拷問著。
「那你是怎麼出來的?病好了嗎?」
「我也不知道。就就出現在這了。」
「你是哪個醫院的?」
「這個我不清楚,是在這附近的吧?」
這時,車剛好停了下來,等著紅綠燈。
「附近是有一個,你應該是從那裡出來的,跑出來就好。」
「是吧。」謝怡鵑哪知道對不對,想著先用了再說。
「嗯,那你沒受傷吧?」
「呃?」
那警察挑了挑眉說道:「你那醫院像是好幾個人發瘋亂砍人還發火……」
「還有這種事情嗎?那人抓到了嗎?」
「倒是沒有,你可以看一下新聞。」
「哦。」
「你是得了什麼病嗎?」
「沒有。」
「那你這衣服?是……」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