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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道岸貌然。

2026-09-19 03:14:50 作者: 李卜漁

  花清淺走進雜貨鋪,櫃檯上一排排小陶罐盛著各色香料。花椒、八角、小茴香、桂皮、草果,氣味混在一處,又辛又暖。

  「掌柜的,花椒一兩,八角一兩,小茴香一兩,再稱二兩紅糖。」

  掌柜抬頭認出她:「小姑娘又來了?」

  話落,掌柜取出銅戥子,細細稱了,用油草紙分別包妥。「花椒7文,八角18文,小茴香12文,二兩紅糖12文,統共49文。」

  八角貴,花清淺心裡有數。

  好在她拿來增香,用不了許多。

  花清淺把兩隻舊糧袋放上櫃檯,「買兩隻糧袋,精米十斤,粗麥粉五斤。」

  掌柜從櫃檯下翻出兩隻新糧袋:「兩隻4文。」

  他用斗斛裝糧,精米入一袋,粗麥粉入一袋,麻繩紮緊口子。「精米30文一斤,10斤300文。粗麥粉8文一斤,5斤40文。糧共340文,囊4文,共計344文,合計393文。」

  花清淺點了銅板遞上。

  掌柜把兩隻沉袋摞進背簍,壓得篾條吱呀一響。

  她肩窩一沉,心下卻踏實。

  這些日子她常往水缸里兌靈泉水,家裡人氣色好了不少,可個個還是瘦。

  得再買些肉,好好補一補。

  她順著街邊攤販往前走,日頭升高了,鎮子漸漸熱鬧起來。

  炸油條的鍋里滋啦響,賣豆腐的娘子拿木勺舀了塊熱豆腐遞給客人,旁邊布攤上兩個婦人正扯著一匹靛藍棉布比劃價錢。花清淺穿過這些煙氣人聲,停在上次去的肉攤前。

  「大叔,五斤豬肉,五斤板油。」

  屠夫正拿砍刀剁排骨,聞聲抬頭:「好嘞小姑娘。」

  

  「豬肉5斤,125文;板油5斤,50文。統共175文。」

  花清淺數好銅板遞過去,立在攤邊等。屠夫切肉、去皮、剁塊,拿油草繩一串,板油另外用荷葉包了。日頭曬在肉案上,肥膘白亮亮地晃眼。

  街口餛飩攤邊,柳青青正跟趙守禮坐著吃。餛飩湯上飄著蔥花蝦皮,香氣熱騰騰地漫開。趙守禮低頭喝湯,碗邊擱著一本書冊,封皮卷了角。

  柳青青拿勺子攪了攪碗裡的湯,抬眼一瞥,手上動作停了。

  「守禮哥,你看那邊,那是花清淺?」

  趙守禮頭也沒抬:「怎麼會是她,花家那般窮困,哪來的錢來鎮上閒逛。」

  「聽說她家那十兩閻王債都還了。」

  趙守禮一怔。

  這些日子他在鎮上替人抄書,身旁陪著柳青青。

  柳青青好似自帶福氣,在河邊洗衣,有魚蹦到腳邊;在樹下坐著,鳥雀撲稜稜落她肩頭。

  跟著她,趙守禮隔三差五就吃上一頓葷腥,早把花清淺拋到腦後了。

  他猛地轉過身,朝肉攤望去。

  花清淺一身水綠粗布衣裙,側臉浸在日光底下。從前饑寒交迫熬出的蠟黃褪盡了,皮膚瑩白細膩,眉目舒展,像枝頭被雨水洗過的葉子。

  不施脂粉,卻叫人移不開眼。

  趙守禮看呆了。

  柳青青把這一幕收進眼裡,指節發白地攥著帕子。「守禮哥,你莫不是還放不下她?」

  趙守禮回過神,連忙斂了神色,挺了挺腰板:「說什麼胡話。我已定了你做正頭娘子。她不過是個被我退過親的女子罷了。」

  柳青青唇角似笑非笑:「是嗎?那若是讓她給你做妾呢?日日給你端水洗腳,伺候左右,豈不也好?」

  她朝肉攤揚了揚下巴:「你看她出手這般闊綽,豬肉板油大把地買,背簍里滿滿當當,也不知尋了什麼門道。她回清河村,咱們也回,順路。跟上去瞧瞧。」

  趙守禮猶豫片刻,終究壓不住心裡那份好奇,點了頭。

  兩人放下餛飩碗,不遠不近地綴在花清淺身後。

  花清淺接過肉,眼角餘光一掃,正好瞥見餛飩攤那邊放下碗的兩個人。

  她心頭一凜,腳下快了兩分。

  看見這兩張臉,原著里那段劇情一下子全串起來了,柳青青就在這條山路遇見貴人,保不齊就是今天。


  可如今花家還了閻王債、做起辣醬香胰的生意,劇情早被打亂。她說不準那個「貴人遇險」的節點還靈不靈。

  趁人不備,將精米收入空間,背簍輕了大半。她故意挑亂石路走,身後兩道腳步聲果然跟得吃力。

  翻過山坡往下行,路旁溪水叮咚,竹林掩映。花清淺放了慢步子,坐到河邊石頭上歇腳。

  不多時,身後粗重的喘息聲近了。

  趙守禮彎腰撐著膝蓋,臉色發白。柳青青躲在後頭竹林影子裡,探著半張臉。

  趙守禮緩過氣,走上前,端出讀書人的矜持:「昔日退親一事,終歸是我對不住你。事到如今,我願納你為妾,日後你便同青青姐妹相稱,跟著我,不愁沒有肉吃。」

  花清淺連站都沒站起來:「趙公子,納妾得花銀子。你手頭可寬裕?若我做了你的妾室,往後家裡缺米少肉,你可會時常送豬肉米糧接濟我們花家?」

  趙守禮眉頭一皺,甩袖子:「女子張口閉口皆是黃白俗物,有辱斯文——」

  「道貌岸然,令人作嘔。」

  花清淺打斷他,「趙守禮,你一個連自己都養不活的窮童生,拿什麼納妾?拿你抄書那幾文錢?還是拿柳青青從河裡白撿的魚?」

  趙守禮被她噎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柳青青從竹林里走出來,眼珠直往花清淺的背簍里鑽:「清淺,你買了這許多東西,花家究竟是尋了什麼門道?」

  花清淺嗤笑:「我確有謀生的門道,可我憑什麼告訴你?」

  她站起來,撣掉裙擺上的草屑。

  「你不是身負錦鯉福運麼?坐在這兒不動,天上也該白掉吃食下來才是。」

  話音才落——

  「嘣!」

  一隻麻雀直直從竹枝上墜下,「啪嗒」摔在柳青青腳邊。

  趙守禮嚇了一跳,往後縮了半步:「哎呀!」

  花清淺和柳青青皆是一愣,後者彎腰把撲騰的麻雀撿起來。

  花清淺笑了:「我這嘴是開了光了?柳青青,你果然是錦鯉托生的。」

  柳青青彎腰撿起來,臉上閃過一絲得意。

  花清淺瞥了她一眼:「怎麼,拿這隻麻雀換我賺錢的門道?你倒是想得美。」

  柳青青臉色一僵。

  花清淺心裡清楚,原著里柳青青的福運是護身的,但如今劇情已經亂了,這麻雀不一定還是福兆。

  花清淺沒再看她,轉身往河邊走去。

  這口氣忍了這麼久,總得有人還。

  她低頭看了一眼水面。水不深,剛沒過腰,淹不死人。

  那就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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