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求我。
花清淺拐過兩條巷,望見一品樓後門。
一個小二正站在門口張望,瞧見她便迎上來:「姑娘,您可來了,周掌柜念叨好一會兒了。」
她剛要開口,小二已經伸手接過她的背簍。肩頭一松,酸意竄上來。
周掌柜坐在院裡石桌旁泡茶:「淺丫頭,總算來了。」
「怎麼,怕我交不了貨?」
「那倒不是————」他頓了頓,「是來福酒樓那邊,也出了辣椒醬。」
花清淺落座,開門見山:「來福仿了辣醬,一品樓可受了影響?」
周掌柜擺手:「我買了他們的醬試菜,味道怪,悶悶發臭。」
「辣醬本該香辣。仿製怎會發臭?莫不是您先入為主?」
周掌柜替她續茶:「絕非偏袒。來過的食客都講,別家辣醬干辣嗆喉,你的醬香辣綿長,吃完渾身舒坦,精氣神都足了幾分。」
她做醬時摻了空間靈泉水,旁人復刻不來。
花清淺抿了口茶,指向背簍的陶罐:「周掌柜,五十罐辣醬齊了。還有一事,再過一
月木薯越來越少,貨要緊了。」
周掌柜皺眉:「那怎麼行?不光鎮上,府城、京城都有托人來訂。」
「掌柜別急。眼下先靠存量撐著。開春我開荒種木薯,到時便能穩定供貨。」
周掌柜驚訝:「你竟還懂種地?淺丫頭真是眼界不俗。」
他目光落在一旁油紙包上:「背簍里裝的什麼?老遠就聞見了。」
花清淺取出兩樣擺好:「香辣辣條,糖炒錐栗。掌柜嘗嘗。」
周掌柜捏起一根辣條入口,辣意直衝舌尖,連忙端茶漱口:「這麼勁辣,也是野山椒做的?」
「沒錯。」花清淺又道,「這糖炒栗子,是一位華服公子托我轉交,送到一品樓。」
周掌柜揚聲喊:「小林!把這兩樣送到別院!」
小林應聲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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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掌柜緩過辣勁,剝開一顆錐栗送進嘴裡,軟糯香甜。
「若合口,我往後多送些。我爹和二哥在東巷口擺攤,掌柜想吃叫人過去帶就是。」
「那敢情好。」周掌柜眉開眼笑,又欲言又止。
花清淺主動點破:「掌柜是想把辣條放酒樓賣吧?辣味太重,更適合當街邊零嘴,擺宴席不太合適。」
周掌柜朗聲笑道:「還是你心思透。是我想岔了。明日你另留些給我,我帶回去給老小嘗。」
「包管我身上。」
周掌柜結了五十斤木薯粉的貨款。花清淺將銅錢收進斜挎布包,起身行禮,告辭離去o
日頭偏西,巷子裡暗得快。
花清淺抄近路拐進窄巷,快到巷口時,一道人影橫在正中。
她猛停步,後退半步,看清來人,臉色一沉:「柳青陽,你堵這兒做什麼?」
柳青陽面上含笑湊近:「專程等你,清淺妹子。」
「我跟你不熟。」
「多見幾面不就熟了。」他一身棕褐長衫,比農屍體面,眼神上下掃她,「幾日不見,越發出挑了。趙守禮只敢讓你做妾,委屈。不如跟了我,做正頭娘子。柳家不缺肉吃,綾羅綢緞隨便穿,比你支攤強多了。」
花清淺捺著火,順話接道:「正妻?你打算下多少聘禮?」
柳青陽以為她動了心,得意抬手:「五兩銀子!比趙守禮大方多了。」
「這事柳青青知道嗎?」
柳青陽擺手:「成婚是咱倆的事,何須告訴她?你嫁過來就是她大嫂,趙守禮見了你也得喊嫂子,多風光。」
「是挺風光。」花清淺心裡把他祖上挨個問候了一遍。
柳青陽湊近半步:「這麼說,你答應了?」
「答應個屁!」花清淺厲聲喝道,「讓開!」
巷子窄,僅容一人。柳青陽堵在正中,半步不退。
花清淺後退兩步,探了探背簍,裡面連根木棍都沒有。
「柳青陽,我再說最後一遍,讓路。」
柳青陽舔了舔嘴唇,環顧空巷,四下無人,膽子更大了:「清淺妹子,別端著了————」
他弓身朝花清淺猛撲過來。
花清淺背簍抵上土牆,五指攥緊。這條窄巷若喊出聲,事後他反咬一口,她這被退過親的名聲就徹底爛在青河村了。
躲進空間?會暴露的。
柳青陽見她不動,只當嚇傻了,張開胳膊往前摟。
咫尺之間,花清淺猛然抬腿,卯足力氣朝他褲襠踹去。
「嗷」
柳青陽弓成蝦米,雙手捂襠,倒在青石板上,疼得打滾,冷汗糊了滿臉。
「賤人!我饒不了你!哎喲————」
花清淺又朝他身側踹了兩腳,側身要衝出巷口。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慢悠悠的拍手聲。
她剎住步子,警惕抬頭望去。
來人一身綢緞長衫,眉眼陰鷙,身形挺拔,身後跟著個漢子。正是之前在窺探攤位、
牛車旁遙遙打量她的那名男子。
花清淺沉聲發問:「閣下何人?為何在此觀望?」
男子嗤笑一聲,踱步入巷,居高臨下瞥了一眼地上哀嚎的柳青陽:「我是來福酒樓掌柜。一品樓的辣醬,是你供的吧?」
「是又如何?」
「在下王帥弟。」
花清淺差點嗆住。
這名號,俗得可笑。她壓下唇角,面上不露分毫。
王帥弟直接挑明:「我是王帥道的嫡親弟弟。」
花清淺蹙眉,一時沒對上號。
「就是先前借銀子給你們花家周轉、後來本息十兩全數還清的那位王地主。」
當真是冤家路窄。
來福樓掌柜,竟是王地主的弟弟,所有線頭都纏到了一處。
王帥弟掃了一眼地上呻吟的柳青陽:「閒話少說。你那些辣條、糖炒栗子的方子,五兩銀子全賣給我。今日這事我當沒看見,地上這個混混我順手打發。若不肯,這條巷子,你出不去。」
「辣醬方子,也要一併給你?」
王帥弟以為她服軟,眉眼舒展,笑著伸手:「爽快!五兩銀子,交貨。」
花清淺餘光掃過他身後的打手,巷子堵死,硬拼無望。她不動聲色後挪半步,打定主意走為上策,擰身沿側邊窄道拔腿就跑。
「娘的!追!」王帥弟臉色驟變。
花清淺背著竹簍,步子發沉,咬牙狂奔。拐過巷口,直直撞上一道堅實胸膛。
身子往後跟蹌,眼看要倒。
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扣住她胳膊,把人扶住。挺拔的身影往前一步,將她嚴嚴實實護在身後,氣場沉靜。
追來的打手急剎腳步,見那身華貴錦袍,神色多了幾分忌憚,硬著頭皮開口:「這位公子,還請行個方便,不要插手旁人恩怨。」
燕臨川微微側身,垂眸看她:「需要我解圍?」
「要!太需要了!」花清淺連忙點頭。
燕臨川眉峰輕蹙,淡淡吐出兩個字:「求我。」
花清淺咬了下後槽牙,這人風姿卓絕,架子倒也端得足。
迫於眼下,她垂下眼:「求公子出手相助。」
燕臨川唇角微勾,指尖輕打響指。
巷前驟然傳來兩聲悶響。
花清淺側頭望去,王帥弟和那名打手,已直挺挺倒在青石板上。
她鬆了口氣,低聲嘟囔:「還笑我?命都要沒了,要什麼骨氣。」
旁側站著一名勁裝護衛,躬身候命:「主子,如何處置?」
「丟到鬧市街口。」
花清淺張了張嘴,沒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