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是柯倫十分尊重的人,更是他的前輩和恩師。
柯倫眼睛微聚、調整了一下身姿,畢恭畢敬地看向螢幕,只見前任地球聯邦總統威爾頓的意識出現在大螢幕上。
「有什麼事情嗎?威爾頓總統。」柯倫恭敬地問道。
「有新發現!」威爾頓的意識忙不迭說道。
「新發現?」
「你看到木衛二高空軌道上的那層奇異的光暈嗎?」
「看到了,那是暗域的延伸,泰伯星人想把木衛二變成一座資訊孤島,他們想封鎖一切。
「如果僅僅是這樣,我反而不那麼憂慮了。」
柯倫的目光從高空軌道快速移到大屏上,他看到了一張憂愁的臉、一雙充滿複雜情感的眼睛。
需要說明的是,儘管威爾頓的肉體已經消亡,只有他的意識被上傳到了人類網路世界中但為了具象化展示,仍以他生前的動態容貌出現在世人面前。
「您的意思是?」柯倫小心翼翼地問道。
「暗域的功能沒有那麼簡單!」威爾頓的聲音就像一聲驚雷、震爍在柯倫耳邊。
這已不是柯倫第一次聽到有關暗域的定位爭論,早前,施奕惟就否認了暗域僅局限於電磁訊號遮蔽功能,他把它定義為一個巨大的引力消弭裝置。
「我贊同施奕惟對暗域的定位和解讀。」威爾頓的意識補充道。
柯倫聽後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因為他之前也贊同過施奕惟的觀點,但又能怎樣?
暗域只是泰伯星人絞殺人類的其中一款武器,破解一個,還有很多,人類應接不暇、無力應對。
「即使破解了暗域又能怎樣?
人類還不是敗了,敗得如此徹底。」
「你還沒有明白我的意思嗎?」威爾頓的意識有些急了,「我認為施奕惟對暗域的解讀非常準確,這就是我剛才阻止你的原因。」
柯倫的手慢慢地收了回來,他看到了威爾頓那近乎懇求的臉。
「請你暫時不要引爆那件105克反物質武器。」威爾頓的意識說道。
「您認為我們還有翻盤的機會嗎?」柯倫問道。
「我不認為...」威爾頓的意識欲言又止。
大約過了十幾秒,他調整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也許,這一仗將宣告人類這個種族將徹底消亡於太陽系中。」
「那您為什麼阻止我?」
「因為你的行為可能會加速消亡的程序。」威爾頓的意思擲地有聲。
「您看看窗外的極寒天氣吧?用不了一個月了,只要一星期,木衛二的地表溫度就會跌破零下125度,屆時,一切都將在冰封和極寒中終結,即使地下掩體也不能倖免。」
威爾頓的意識沉默了,他知道柯倫還是保守了。
根據最新的天氣模型,人類的超級計算機「太元」更新了木衛二新的氣候模擬計算結果:未來3天,木衛二的平均地表溫度將降至零下170度,永夜的一面其最低溫度將跌破零下230度,距離絕對零度僅差幾十度。
3天後,一切都將在極寒中徹底封凍和消亡。
威爾頓的意識消失在了螢幕中,推遲引爆似乎沒有太大的意義了。
雖然威爾頓的意識沒能成功說服柯倫放棄引爆那件大殺器,但柯倫還是非常欣慰,他多麼希望威爾頓的意識能說服他,或者還有一個人用事實讓他放棄。
當柯倫收拾完焦躁與不舍的心情、再次平靜下來,他的目光又落到了那枚紅色按鈕上…
儘管手掌已經再次伸到了紅色按鈕之上,也鼓足了勇氣,可他還是沒能下定最後的決心、用力按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從混沌和無盡的混亂中恢復過來,仰面一聲長嘯後,手掌重重地砸在了那枚紅色按鈕上。
隨著紅色按鈕被按下,柯倫身後的左側大螢幕上出現了那枚105克反物質武器進入發射程式的動畫演示…
此刻,它位於木星與火星之間的某一處秘密星域,引爆倒計時顯示,30分鐘後,它將被引爆。
就在此時,李素佳的車隊剛剛抵達總統辦公室的院子裡,她所乘坐的那輛全地形越野車也剛剛停穩。
她迅速推開車門、跳了下來,吩咐完隨從機甲和戰鬥機器人在此等候後就直奔柯倫辦公室而去…
李素佳剛一跨進大樓就感受到了一股不太尋常的氣氛,一種壓抑的、讓人脊背發涼的驚悚與混亂感,頓時讓她無所適從。
大樓的安保人員早已不知去向,這與之前的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安保等級簡直判若兩地。
此外,原本乾淨有序的大樓內部,此刻卻變得一片狼藉,檔案、各種辦公用品散落一地,一種大災難來臨時的末日景象出現在眼前。
突然,一名工作人員從一間屋子裡沖了出來,他手裡拎著一個大包、懷裡還抱著一包私人物品,踉踉蹌蹌地差點與李素佳撞了一個滿懷。
他用異樣的目光看著李素佳,露出了一副不可思議的表情,然後快速向大門口跑去…
李素佳正要追上去問,突然,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是李素佳,李總指揮嗎?」
李素佳轉身望去,只見總統秘書奧羅拉出現在她的面前。
奧羅拉經常協助柯倫辦理一些拜訪對接等公務,所以,她對李素佳是有印象的,但不是很確定,相反,李素佳對她則非常熟悉。
「我有緊急公務需要面見柯倫總統。」李素佳說著,臉上露出了一絲歉意,「事發緊急、沒有預約,麻煩安排一下。」
「柯倫總統已經命令大家立即撤離到就近的地下掩體,你這時需要見他?」奧羅拉問道。
李素佳心裡一驚,潛意識裡似乎預感到了將要有大事發生了。
「是的,我要見他並執行施總長的命令將他安全護送出木衛二。」
奧羅拉的臉上露出了欣慰之色,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強壓住了即將失控的情感後,伸出手:「請隨我來。」
兩人來到柯倫辦公室的門前,奧羅拉示意李素佳在門口等候,然後輕輕地走了進去,不一會兒,辦公室里傳來柯倫痛斥奧羅拉的聲音。
聲音聽似很憤怒,但憤怒中夾雜著深厚的一種長輩關心後輩的複雜情感:「為什麼還不撤離?」
「作為您的秘書,我要和您在一起,這是我的工作和職責!」
「我現在命令你立即撤離,這就是工作!」
「不!我的工作還沒有完成,李素佳,李總指揮有要事向您匯報,我要做完我最後的工作。」
柯倫的眼睛中充滿了愧意和不舍,語氣也變得柔和起來:「傻孩子,沒時間了。」
說完,他仰面而望、長吸一口氣後,揮了揮手:「讓她進來吧。」
兩行熱淚從奧羅拉的眼睛中奪眶而出,她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躬身退了出去。
柯倫靜靜地坐在辦公桌前,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大螢幕上那如火苗一般跳躍的倒計時數字...
他似乎不止在等待李素佳,還等待著即將到來的、那驚天動地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