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辦公大樓內的一片狼藉相比,柯倫的辦公室乾淨而整潔,桌椅、檔案,甚至一些小物件都擺放得整整齊齊。
地面更是光滑如鏡,即使不易察覺的角落也一塵不染。
唯一不同的是,整個辦公室只有一盞檯燈不知疲倦地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給人一種壓抑而嚴肅的氛圍。
李素佳稍作停留後,眼睛開始適應了屋裡的一切。
她的眼睛看向亮光處,只見唯一亮著的那盞復古的檯燈完整地勾勒出了柯倫的輪廓,他那微駝的背部投射在牆上,顯得愈發蒼老。
「機甲及機器人部隊總指揮李素佳向您報導。」李素佳說著、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你現在應該出現在協助民眾撤離到地下掩體的工作中,而不是我這裡。」柯倫頭也不抬地說道。
「此前,我一直在執行大撤離任務,來您這裡也是此項任務的一部分,現在,我就是在執行施總長的命令,他要求我不惜一切代價將您安全護送出木衛二,直至轉移到天王星附近星域中的我方任意一艘星際艦船上。」
屋裡出現了短暫的沉默。
但很快就傳來柯倫那沙啞的聲音:「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撤離,你走吧。」
他邊說、邊慢慢地半轉過身子,目光落到了左側螢幕上正顯示的、一行清晰的倒計時數字上。
此刻,倒計時顯示為15分36秒且在持續遞減中…
李素佳的目光隨著柯倫落到了倒計時上,突然之間明白了一切,她的腦海中出現了那件105克反物質武器的引爆按鈕被按下的那一刻。
「我要堅守最後一班崗,木衛二就是我的最終歸宿,你走吧。」柯倫平靜地說道。
「可是…總統閣下,我在執行命令。」
「走!這也是命令!」柯倫咆哮道。
李素佳被柯倫的憤怒鎮住了,她茫然失措地看著他,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柯倫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在這最後的時刻,不應該對待一個冒死執行命令的人。
「走吧,孩子。」柯倫的語氣柔和了很多,他頓了頓,隨後說道,「我以地球聯邦總統的名義現向你下達新命令,立即撤離並進入就近的地下掩體!」
李素佳靜靜地站著,恍惚之中淚水滾落而下,她不僅僅只是難過,還是和一個時代在做最後的告別。
「快走吧,孩子,你還有13分35秒,距離最近的地下掩體大概需要13分鐘,執行新命令吧。」柯倫催促道。
他的聲音哀鳴但富有真摯情感。
「是!」李素佳眼含熱淚、再次敬了一個軍禮後,畢恭畢敬地向柯倫鞠了三個躬,之後,強忍著悲痛轉身向門口走去…
「噢,對了,帶上奧羅拉,這孩子很倔強,務必帶她離開。」身後傳來了柯倫的叮囑聲。
李素佳點點頭,深吸一口氣後拉開門、快速走了出去。
出門後,她一把拉住正準備送她的奧羅拉、不由分說就朝大門口跑去…
「放開我…放開我...你要帶我去哪裡?」
李素佳沒有理會她,因為她在執行命令。
糾纏間奧羅拉似乎明白了什麼...
「你總該讓我帶一些生活用品和私人物件吧?」奧羅拉乞求道。
「沒時間了!」
「這些東西對我很重要,還有一些重要的資料,求你了。」
李素佳心軟了,她停下腳步並放開了奧羅拉,奧羅拉意味深長地說了聲謝謝後,快速向總統辦公室跑去。
30秒後,總統辦公室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李素佳迅速跑了過去,推開門,震驚的一幕出現了,只見奧羅拉倒在了血泊中,她的手上還握著一把微型手槍。
柯倫抱著她嚎啕大哭起來,哭聲悲慟而感人…
李素佳的頭腦一片空白,空白了足足有好幾秒,當她的餘光不經意間掃到大螢幕上的那行倒計時數字時,立即清醒了過來。
此刻,倒計時顯示,距離那件大殺器爆炸只有12分41秒了。
「對不起了,總統閣下。」
她說罷,正準備強行帶走柯倫,可當她剛邁出步伐時,只見一把黑洞洞的槍對準了她。
持槍的人正是柯倫。
「走!這是命令!」柯倫咆哮道。
李素佳無奈,靜靜地注視了柯倫幾秒後轉身、邁開大步向大門口跑去…
從柯倫辦公室到最近的地下掩體,最快也需要13分左右的時間,現在,李素佳必須爭分奪秒,用速度搶回失去的那幾十秒時間,否則她將無法抵達。
一口氣跑到院子後,李素佳飛身一躍、跳上了全地形越野車,跳躍的同時大聲命令道:「開車!立即前往1號掩體!」
幾乎在同時,車子就發出了沉悶的轟鳴聲...
剎那之間,車子就在車輪捲起的厚重積雪和濃煙中飛馳而去,整個車隊隨著頭車也疾如閃電般地消失在了冰雪與濃霧中。
「加速,加速!」李素佳催促道。
李素佳輕嘆一口氣,問道:「預計多長時間抵達1號掩體?」
戰鬥機器人看了一眼車速:「13分34秒。」
李素佳心裡一沉,臉色變得沉重起來,顯然,這個時間是不足以抵達1號掩體的。
雖然可以選擇放棄陸路、直接飛到掩體,但這樣的方式與自殺無異,因為只要有一個重灌戰鬥飛行機甲或人類飛行器離開地表,泰伯星人就會立即開火,毫無生還的可能。
13分30秒後,隨著那件105克反物質武器的驚天一爆,在這場毀天滅地般的大爆炸中木衛二總共有三種結局。
要麼被紊亂的引力推向內太陽系,繼而與就近的火星發生宇宙級別的大碰撞而解體成碎片,要麼直接被炸成幾大塊。
還有一種可能就是被混亂的太陽系引力直接推入木星內部,最後在其熾熱的火焰中化為灰燼。
總之,每一種結局都堪稱毀滅級的,只是第二種結局人類文明不至於立即滅亡,仍有一絲存活的希望,這就是地下掩體存在的理由。
李素佳的車隊仍在茫茫雪原中極速飛馳著...
儘管車速已經最高,可她已無法在那件大殺器爆炸前成功抵達地下掩體。
她存活的時間只有4分16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