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璀璨、浩垠無邊,一個靜謐而深邃的夜,在這個遙遠的星系折射出了宇宙別樣的美,一種令人著迷的、無法自拔的美灌滿了沃特森的整個視覺細胞。
他端著一杯熱茶緩緩地向指揮艙的舷窗走去,眼睛貪婪地望著窗外那迷人的星空...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宇宙奇景,一場洗滌心靈的視覺盛宴。
他的目光不知疲倦地移動著,最終從繁星落到了1顆類似木星、8倍於月亮大小的氣態巨行星上,它在視覺上充當了巴納德B星的月亮。
它太亮了,也太大了,是整個夜空中的絕對主宰。
沃特森靜靜地看著,不知不覺中入了迷,突然,一種無法抗拒的念頭將眼前的景象與地球強行捆綁在了一起。
此時此刻、此情此景,這個景象太像地球的夜空了,以至於讓沃特森有了一種夢回地球的錯覺。
沃特森有些疑惑,為什麼在施奕惟的《戰略紀要》中沒有選擇近在咫尺的巴納德B星?
是因為泰伯星人的介入,還是因為該星球大氣成分中的氧氣含量的不足?亦或是255倍於地球的重力環境?
泰伯星人似乎也不待見巴納德B星,他們對它的態度也令沃特森感到匪夷所思...
目前巴納德B星的大氣成分,特別是氧氣含量正在逐步接近地球,15.7%的含氧量類似於地球上的高海拔地區,一個身體健康的成年人類基本可以不用佩戴呼吸裝置即可自由活動。
至於泰伯星人,問題也應該不大。
即使考慮到泰伯星人個體需要更多的氧氣,但只需配戴輔助呼吸裝置即可解決。
可為什麼至今都沒有看見他們的身影?
更令沃特森不解的是,明明泰伯星人已經在巴納德B星上建立了有行星重力修正技術的相關配套設施的城市,可為何要廢棄?
是被迫廢棄,還是主動廢棄?
若是被動廢棄,那一定有一個更加強大的文明阻止了泰伯星人殖民或占有巴納德B星的狼子野心。
突然,暗物質人的名字從沃特森的腦海中蹦了出來,頃刻間讓他醍醐灌頂,心中的一切疑問迎刃而解了。
沃特森判斷得沒錯。
200多年前,當泰伯星人入侵的目光瞄向地球時,他們就已經發現了巴納德B星,那座被廢棄的城市遺蹟正是那時所建。
彼時,泰伯星人就制定了以「神諭」和「降臨」的方式迷惑蛇形人,從而達到改造巴納德B星的大氣構成、提高大氣中的氧含量的戰略。
此外,基於行星重力修正技術而建造的試點城市也如火如荼地展開了,可這一切卻在暗物質人的武力干涉下被迫無限期停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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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物質人的強行干涉激起了泰伯星人的激烈反抗,幾場規模不大的衝突之後,泰伯星人再次敗下陣來。
交涉之後,也許是為了安撫泰伯星人,也許是為了「宇宙先鋒」計劃不受影響,暗物質人默許了泰伯星人對巴納德B星大氣環境的改造,但終止了其在該星球上建立城市的計劃。
暗物質人之所以如此是擔心泰伯星人的行為影響到「宇宙先鋒」計劃的執行。
在全宇宙中尋找對他們暗黑體文明構成威脅的潛在文明,一直是暗物質人奉行的關乎其文明興衰的中心戰略。
在這個戰略中,泰伯星人是打手,同時也是棋子,「宇宙先鋒」計劃是道具,更是棋盤,而被發現的具有潛在威脅的文明既是被打擊的物件,又是一顆制衡泰伯星人這個打手的完美棋子。
暗物質人當然是這個棋局中運籌帷幄、統攬全域性的棋手兼裁判。
於是,一個自導自演、始終主宰這場棋局的完美閉環形成了。
所以,以暗物質人的標準,處於奴隸社會末期的蛇形人根本就不配坐到這個棋盤上,甚至連觀戰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只能是暗物質人偶爾敲打泰伯星人的簡陋工具,用時才撿起,僅此而已。
地球和人類才是暗物質人潛在的文明競爭之地和最有力的威脅者。
沃特森將暗物質人引入這場迷局之後方才豁然開朗,他收起思緒,眼睛看向了被絢麗雲層覆蓋著的、通體被湛藍色暈光包裹的巴納德B星...
適宜的溫度、充足的光照條件、完美的生態系統,對一個失去家園、漂泊在宇宙深空的種族來說實在太具有吸引力了。
簡直就是宇宙賜予的寶貴禮物。
沃特森萌生了紮根於此的念頭。
的確,按照施奕惟的《戰略紀要》中所規劃的宇宙星圖,與其跨越20光年前往人類文明最終的棲息之地——格利澤581D,還不如落腳在巴納德B。
畢竟,巴納德B星的各項宜居指標是肉眼可見的真實,相較於觀測而匯總的格利澤581D的宜居資料,前者是那麼的真實、如此的親切。
沃特森對於施奕惟在《戰略紀要》中漏掉巴納德B星的自我安慰的解釋是,施奕惟並非不想紮根於此,而是泰伯星人早已將觸角伸到了該星球。
巴納德B星早被泰伯星人納入了攻防一體的勢力範圍。
以施奕惟的戰略視覺來看,若以地球為中心,那比鄰星系是泰伯星人的防禦前哨,而巴納德B星則被其視為戰略防禦的最前沿。
況且,6光年的距離在空間距離上是泰伯星人巡遊艦隊最遠的有效防禦區域,也是其心理邊界。
不過,沃特森卻持有不同看法。
他認為,此一時、彼一時,泰伯星人已經擁有了地球,擁有了人類改造過的較宜居的火星,遠在天邊的巴納德B星或許已經淪為雞肋。
退一步講,既就是泰伯星人沒有放棄巴納德B星,在該星完成氧氣含量的地球化改造之前的50年內,他們是不會「光臨」此地的。
倘若再加上6光年的空間距離,單趟往返也需要10幾年。
至於此地的時空之門,重兵把守即可,來一艘泰伯星人戰艦消滅一艘,或者直接摧毀時空之門,徹底斷絕時空傳輸的通道。
如此,60多年的時間,足夠艦隊和文明方舟級星際母艦編隊的人們在巴納德B星上落腳、繁衍生息、發展文明。
60多年後,遠征而來的泰伯星人艦隊未必是已經壯大的人類艦隊的對手。
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充分而有效」的心理建設之後,沃特森決定將紮根於巴納德B星的想法公之於眾,不過,在此之前,他決定先召開一個由艦隊艦長組成的高階別會議,先取得他們的支援。
當然還有文明方舟級星際母艦編隊的負責人祁皓,不過,學術出身的祁皓更注重編隊的內部問題,而非外部紛爭。
一番精心的準備之後,會議正式召開了。
沃特森準備的非常充分,他在會議上宣讀了一篇由他親自起草的、堪稱巴納德B星近現代歷史的大紀年式的紀實文稿。
該文稿洋洋灑灑數萬字,從200多年前巴納德B星被泰伯星人半殖民到100多年後人類踏足此地的整個歷史過程。
全景式繪製了泰伯星人透過「神諭」蠱惑巴納德B星的原生文明——蛇形人,按照泰伯星人的意願改造該星球以及以劉翰洋為首的人類探險小隊在該地的一系列探險過程。
最後,他得出結論:泰伯星人之所以放棄巴納德B星,是因為他們發現了更加宜居的地球。
在地球上,泰伯星人基本不用改造大氣環境和氧氣含量就可以自由呼吸,也基本不需要建造龐大而複雜的行星重力修正設定,即可自由活動。
而施奕惟放棄巴納德B星,該星沒有出現在《戰略紀要》的原因被沃特森解讀為:施奕惟人為地誇大了巴納德B星在泰伯星人星際防禦體系中的分量和作用。
他認為,遠在6光年之外的巴納德星系不會成為泰伯星人最遠的戰略防禦前沿。
即使是,只要徹底摧毀巴納德B星上由六面塔構成的時空之門,即可在空間距離上隔絕泰伯星人的武力干涉。
6光年的空間距離,既就是泰伯星人艦隊即刻啟航,最快也得10幾年的時間才能到達。
倘若再加上巴納德B星氧氣含量的地球化改造所需的50年,人類擁有的時間非常充裕。
時間完全站在人類這邊,人類可以夜以繼日地加強並擴充軍備,屆時,以逸待勞的人類艦隊完全可以與敵奮力一戰。
沃特森激情澎湃的發言剛一結束,隨即贏得了艦長們雷鳴般的掌聲...
熟悉人類前兩次宇宙探險的眾人從心底里本來就對遠航宇宙深空有所忌憚和顧慮,現在,終於有人為他們親手撥開了心中的那團迷霧,而且指明瞭一條看得見、摸得著、就在眼前的康莊大道。
怎能不全力支援?
艦長們的反應令沃特森大受鼓舞,他逐一掃視著眾人,被他們流露出的佩服而期望的眼神所感染...
突然,他的眼神僵住了,他的餘光掃到了一個人,此人全程黑著臉,一幅不屑且冷漠的表情。
這個人就是賀鈞飛。
沃特森的目光如利劍一般刺向了賀鈞飛...
可不等沃特森發話,賀鈞飛突然「嚯」的一下從座位上彈起,快步走到全息螢幕前,單手幾個用力地揮動、調出了施奕惟的《戰略紀要》。
「作為軍人,我們應該無條件服從上級命令,忠實的按照施總長繪製的《戰略紀要》執行,而不是自作主張留在巴納德B星!」賀鈞飛義正言辭地說道。
會場內的氣氛立即緊張起來,緊張得如同即將發射時繃緊的弓弦,透露著一股濃烈的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