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真觀,賈敬做完早課,就去放牛了。
他最近迷上了放牛。
老牛慢悠悠的吃草,他帶著驅蚊香囊,坐在牛背上,吹個笛子,眺望一下遠方……
哎喲,別提多愜意了。
可憐林如海啊,忙得跟驢一樣。
到他這裡住一天,走的時候眼睛都紅了。
賈敬感慨的很。
如今的他,再也不擔心家族被皇家清算。沒了這層顧慮,這日子啊,就都是好日子了。
「爹~~~」
遠遠看到父親背著手,拉著牛繩往牛棚去的時候,惜春恨不能蹦起來。
「四丫頭?」
賈敬應聲回頭時,笑出了滿臉的褶子。 他不僅看到了兒媳婦還看到了孫子和外甥女林黛玉。
老頭忍不住多看了一眼跟著女兒跑前頭的外甥女。
可憐妹婿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女兒。
他急忙快點的把牛拴上,出來時,女兒和外甥女已經到了跟前。
「爹~」
「大舅舅~」
兩姑娘給賈敬行禮,賈敬笑呵呵的應了,「這大熱的天,怎麼這時候上山?」
他不一樣,他離開富貴窩已經好些年了,適應了外面。
「嫂子帶我們來的。」
惜春笑,「爹爹放心,這邊也有冰窖呢,天熱了,我們自然回去。」
「……主要是四妹妹想大舅舅了。」
黛玉看了一眼小妹妹,笑道:「她在家吵大嫂子,大嫂子沒辦法。」 惜春:「……」
她驚呆了,她啥時候吵大嫂了?
雖然是很想爹,但這一次她真沒有吵著要來啊!
看到女兒鼓起了小臉,外甥女憋著的笑,賈敬哪裡不明白,『哈哈』一笑,「你姐姐逗你玩呢。」
慢了一步的尤本芳和蓉哥兒過來時,能明顯感覺到這老頭又長了些肉,看著又好看、開朗了不少。
「祖父~」
「老爺~」
兩個人同時行禮。
「鄉下地方不用行這麼多虛禮。」
賈敬笑呵呵的,「走,我們回別院。」
道觀可沒有冰。
老頭捨不得自家人受一點苦。 「最近家裡可好?老太太身體如何了?」
去年珍兒下葬,他在觀里,請觀主幫忙做了一天的法事。卻沒想,就在那一天,西府會出那樣的大事。
王氏人雖死了,可她的心……真的是太毒了。
存周也是個蠢的。
兩個人一前一後那樣沒了,要他說,倒是便宜了他們。
「回祖父,家中一切都好,老太太的身體養了這麼長時間,倒比前幾個月好。」
蓉哥兒回答,把賈母昨天進宮,元春產女的事也都說了一遍,「太上皇病著,小公主嬌弱,喜三禮按規矩把禮物送進去就行了。如今府中沒什麼大事,正好山中也清靜,孫兒就奉母親和兩位姑姑一起過來了。」
「好好好!」
賈敬對這個孫子是越來越滿意了,「一天到晚的在家待著,也確實沒什麼意味,明兒一早,老夫帶你們到山中找野菜,再看看能不能打只野雞去。」
「嗯嗯!」
惜春大力點頭。
上一次,他們過來在林中忙了半天,好不容易看到一隻野雞,還讓人家跑了。 最後嫂子帶她們找野雞蛋,她運氣好先找著了,結果不小心摔了一跤,野雞蛋還全碎了。
惜春直到現在都無法忘記。
雖然轉個頭嫂子就幫著買到野雞和野雞蛋,可遺憾一直都在呢。
惜春盼著再找一次野雞蛋。
到時候她親自煮了,給大家一人一個。
「我們還特意帶了方便的衣服鞋襪呢。」
農人的衣物雖然不好看,但簡潔方便。
這次過來,她特意讓針線房給大家各做了幾套。
「哈哈哈,你倒是個會玩的。」
跟他和夫人年輕的時候一樣。
什麼都想嘗試嘗試。
賈敬帶著一家人往他很少回的別院時,賈母已經知道,東府一家子都跑城外快活,還把外孫女林黛玉也一併帶走了。 哼~
老太太的心情非常不好。
午後薛姨媽過來奉承的時候,念著那五百兩銀子,她就嘆了一口氣,「娘娘生了小公主,皇上那邊不甚在意也就罷了,我們這些娘家人也是這般,也太令人寒心了。」
「……老太太您肯定是想多了。」
薛姨媽還是那樣的一副笑模樣,「皇上怎會不在意?不是說皇后娘娘一直等到我們娘娘把小公主生出來才走的嗎?」
再不在意,那也是皇家的公主。
對薛家來說,這位小公主就是最好的靠山。
賈家不在意,那是因為賈家有底氣。
薛姨媽倒是希望賈家真能不管這位小公主。
如此一來,元春就只能更加倚靠他們薛家。
那薛家的未來,怎麼都比現在好吧?
「再說了,您和寶釵不是在宮裡陪了大半天嗎?」 薛姨媽道:「也是巧了,難得老太太您進宮,這一進宮就正好碰到小公主出世,要我看啊,小公主這輩子肯定也和老太太您似的,一輩子平安順遂。」
這樣說,她其實是捧高了老太太。
史家的家世再好,也比不得皇家啊!
賈母顯然也是知道這一點的,不過,她也自覺這一輩子權勢、富貴、年壽都甚高,小公主若能跟她似的,也算不錯了。
「唉,但願如此吧!」
雖然嘆了氣,賈母面上卻有些自得,「聽寶丫頭說,之前你還讓她給娘娘送了五百兩銀子進去?」
「如今生意難做!」
薛姨媽很高興,女兒能把銀子的事,告訴老太太。
總算這銀子花的值。
他們薛家對娘娘是一片真心的。
「若是再好些,定能往娘娘那裡多送些。」
「……」 賈母便拍了拍她的手,「老婆子知道,你是個好的,寶丫頭也是個好的。」
總算王氏還做了點好事,早早的讓寶丫頭嫁了進來。
「待娘娘緩過來些,能幫的自然會幫回來。」
薛家想要什麼,誰不知道?
皇商的位子暫時不好幫著討回來,但讓他家好好做生意,還是不成問題的。
「都是一家人,我們自然也盼著娘娘好。」
薛姨媽說這話時,倒是真心實意。
只是……
姐姐的名聲壞成那樣,身為親女的元春,定然也會受到影響。
「會好的。」賈母也盼著呢,「老話都說先開花後結果,如今有了小公主,小皇子定然也不遠了。」
可惜願望是美好的,現實確實——絕不可能。
皇帝不缺生兒子的嬪妃,對於王家的涼薄、狠毒,他極其不喜。 因此,哪怕還念著這個女兒,按規矩讓人送了喜三禮過去,他本人也是沒到場的。
皇帝的態度,後宮的嬪妃全都看在眼中。
景行宮完蛋了。
應付完笑容得意的吳貴妃和周貴人等,元春的怒火恨不能把整個景行宮都燒掉。
「哭哭哭~」
她怒視不是兒子的女兒,「好運氣都被你哭沒了。」
「娘娘~~~」
抱琴大驚。
她知道娘娘盼著兒子,對小公主不甚喜歡,可是這般發作……
「快,抱遠些。」
讓受到驚嚇的奶娘把孩子抱遠些,她扶住元春,「娘娘,您身子不好,何必為了那些無謂的人生氣?還為那些人發作小公主?如今小公主哭了,您又傷心,何必呢?快,奴婢扶您去躺著吧,太醫說您還不能久站啊!」
元春:「……」 她的眼淚落了下來。
皇上不來看也就罷了,老太太不知道她的處境嗎?
兩府送來的東西平平無奇。
但凡他們能念著些,也該讓昌寧郡主走一趟才是。
可是沒有,從來都沒有。
昌寧郡主好像不知道她這個娘娘是賈家人似的。
一次次的製造偶遇,可是每次都要在可以偶遇的時候,她轉頭有事走了。
元春太委屈了。
都看不起她。
皇上看不起她,娘家人也因為她娘遠了她,可是他們怎麼不想想,她自小是長在老太太身邊啊!
她好想跟皇上解釋,她娘是她娘,她是她。
可是如今皇上連見都不見了。 除了剛懷上時,坐了那麼幾次,後來幾乎就沒來。
要不是她念著是皇子……
元春後悔的捶了捶肚子。
「娘娘~」
扶她躺下時,抱琴連忙抓住了她的手,「不能啊,」她壓低了聲音,「宮裡人多眼雜,您這樣……,傳到皇上耳朵里,就是一樁罪。」
被吳貴妃、周貴人那些人知道,那也是一輩子都甩不掉的把柄。
「嗚嗚,抱琴~~~」
元春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一般落下。
論家世,皇上的後宮裡,連皇后都比不得她,可是她跟了皇上,除了這個份位,至今什麼都沒有。
家裡那群人都是捧高踩低的,再加上爹娘的死……
「你說他們怎麼能那樣,那樣對我和小公主啊!」
抱琴:「……」 她能怎麼辦?
她只能哄,「娘娘,會好的,一切都會好的,小公主會長大,等她甜甜的喊聲父皇的時候,就都好了。」
進宮這幾年,抱琴冷眼旁觀,可以看出來皇帝非常疼愛孩子。
不管是皇子還是公主,但凡長大點,他都給請大儒。
皇子和公主的功課,每隔幾天,他也都親自查看。
公主讀書好了,他也不吝誇獎。
可惜,如今的兩位公主在學業上只是平平。
但她們不行,不代表她家的小公主也是這樣啊!
抱琴對自家主子有信心。
榮國府二房都是會讀書的。
哪怕趙姨娘那個蠢婦生的環三爺,據說讀書也非常好呢。
抱琴感覺她們只要教好了公主,那皇上肯定會來。 她們娘娘首先是賈家女。
是跟在國公夫人身邊長大的嫡長孫女。
太太……
娘娘就是從太太肚子裡過了一下而已。
「到時候,您再如當初教寶二爺似的,讓她多認些字,皇上肯定歡喜的。」
生的女兒聰明,那生的兒子能差嗎?
皇上有腦子,就定然會往這邊多走幾趟。
抱琴脫離不了主子,就只能努力幫她謀劃。
這一天,景行宮是壓抑的。
不過,換了農家裝扮的尤本芳幾人卻快樂的很。
山裡有野杏野柿子,雖然好的早就被鳥啄了,但好歹還能找到一兩個不錯的呀!
「嗯,味道不錯,嘗嘗。」 尤本芳選了一個非常不錯的杏子,咬過一口後,那酸的呦……,差點讓她當場打抖。
不過她忍住了,又找了一個看著不錯的杏子往觀察她的林妹妹手上塞。
林黛玉看她又咬了一口,吃得甚為香甜,這才去咬自己的。
呃~
真是不吃不知道,一吃……太坑了。
她面不改色的把自己咬了一口的杏子給跑過來的惜春,「很好吃,嘗嘗。」
「林姐姐你最好了。」
瞅瞅籃中那可憐巴巴的幾個歪果兒,惜春到底拿了表姐遞來的果子。
畢竟這一個看著更熟些也更好看些。
咔嚓~
一口咬下去,我的天……
惜春激靈靈的打了一個抖。 尤本芳和黛玉也慌忙吐口中的杏子。
「啊啊啊,你們又騙我。」
林邊上放牛的賈敬看小女兒在那裡又蹦又叫,兒媳婦和外甥女笑的差點倒了,嘴角就也忍不住的也要往上翹。
年紀小的孩子總是更吃虧些。
不過沒事,等長大了就好了。
畢竟小時候上的當有點多,長大後,就會吸取教訓。
「爹,爹~~」
惜春氣得蹦了好幾下,才跑出來跟老父告狀。
「……那她們吃了沒?」
「吃了。」
「你才咬一口,就馬上吐了,她們吃了,卻要忍在嘴巴里,你說,是她們吃虧還是你吃虧?」
惜春:「……」 她看著父親的笑臉,終於有些明白了。
「她們這可不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而是殺敵三百,自損一千。」
賈敬笑呵呵的教女兒,「這種事,我們要吸取教訓,能不干還是不乾的好。」
「……可是……」
惜春感覺她要是能騙著人,肯定也願意去乾的。
不行,得想個法子。
嫂子和林姐姐騙不了,可以回家騙二姐姐和三姐姐,就是郡主和尤三姐也可以騙一騙的。
「只要你能跟你表姐、嫂子似的忍住,想玩就去玩吧!」
賈敬看女兒糾結之後,那越來越亮的小眼神,哪還不明白她想幹什麼?
他並不阻止。
畢竟有時候,幹這種無傷大雅的『壞事』,能讓人更加心情愉悅。
「只一點,不准對著長輩們來。」 不說,女兒可能就要朝他實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