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百忙之中抽時間回來參加家宴。
太子哥哥不在了,他的女兒從此以後就是皇家最尊貴的公主。哪怕明面上他並不能給可卿公主的身份,但該有的實惠,他一定會給得足足的。
所以,新女婿上門,他這個做叔叔的,理所當然的就給掏了個大紅包。
他都掏了,被臨時請進宮的吳王、唐王、遼郡王等當然也不能免俗。
這是太子哥哥的女婿。
兄弟們鬥了這麼多年,得著了什麼?
自從莊王去後,太上皇中風,皇帝威儀日盛,吳王等早就老實了。
皇帝願意照顧太子的女兒,那就是重情的。
只要重情,那他們老實一點,想來都是無事的。
大家都很願意給皇帝和去世的太子面子,這紅包嘛,自然都給的極厚。
因為小公主,這個家宴賈元春也來了。
只是人家那裡圍繞的是皇子、公主、王爺們,她就算想往前湊也找不著理由,小公主真的太小了。 酒至微醺,皇帝夾起一塊春筍,忽然停箸發問,「蓉哥兒,這春筍燉火腿,鮮是鮮,但筍若吸多了油,便失了本味。朕常想——『治家如烹鮮』,火候大了焦苦,小了又生腥。你如今也算一府當家人,這『火候』二字,你是怎麼拿捏的?」
這?
眾人為之一靜。
這是考入世之道?
還是考他們所有人?
蓉哥兒猜到會被問,卻沒想到會從菜里問。
他先不急著答,放下筷子,微微欠身,端起酒杯但未飲:「皇上問的是『火候』,臣斗膽,解的卻是『薪火』。」
元春遠遠看他目光清正,語速不疾不徐。
「筍吸油而失味,是因一鍋之中只爭濃淡。若把家比作灶膛,火候不在猛抑,而在添柴的時機。家母教導,臣在外處事,只守三條:一不看人下菜碟,對上不諂,對下不倨,火便不偏;二不貪急火快炒,遇事緩半刻,聽兩邊話再落子,火便不焦;三不忘灶下有餘溫,每日歸家,定要找時間與家人對坐喝盞熱茶,說說閒話,這便是不讓灶膛冷透的底火。」
說到這裡,蓉哥兒看了一眼秦可卿,才又道:「皇上若問眼下做得如何——臣不敢說火候精純,但敢保每日往灶里添的那把柴,都是干透的、實心的。」
「哈哈哈,好,好一個實心的。」
遼郡王看到皇帝嘴角上翹,知道他是滿意了,「王叔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實心娃子,來,我們干一杯。」 眾人重新笑起來。
不管是治國還是治家,他們這些人,都曾犯過錯。
好在皇帝只是敲打,並不曾真的對他們做下什麼。
如今看到皇帝也笑了,眾人的心就更放了些。
只角落裡的元春顯得特別落寞。
蓉哥兒不認識她嗎?
這麼好的時機,怎麼就不願意拉拔她一把?
她是他姑姑啊!
她好了,賈家不是能更好嗎?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事,他們都不知道嗎?
耳邊傳來皇后和秦可卿的笑聲時,她差點維持不住臉上的表情。
這天,元春不知自己是怎麼回宮的。 抱琴也很沉默。
實在是沒辦法不沉默。
蓉小爺對她們娘娘太淡了,回想……
回想往事,抱琴知道蓉小爺為何這樣。
珍大爺去後,他和尤大奶奶以雷霆手段,那樣拿下賴升一家,顯然,都是愛記仇的。
唉~
當初她和大姑娘都做錯了啊!
可惜現在再怎麼後悔都遲了。
「戴總管還替太上皇給了紅包。」
想到今天那一個又一個紅包,抱琴很傷心,「看那架式,最低也得是五百兩的銀票。」
太上皇在正式場合給人發紅包,基本都是這個數。
其他皇上、王爺們就算次一等,也架不住他們人多,蓉哥兒今天怎麼都有兩千兩銀子入帳了。 「那銀票是那麼好收的嗎?」
元春對那些倒是不太在意,「拿了人家的,人家有事,他能不去?」
她只恨賈蓉看到她這個姑姑,好像陌生人似的,只按規矩行禮。
但凡他能帶點親近,她在這宮裡的日子只怕都能好過些。
手中的帕子被元春擰成了麻花,「算了,這人跟我們無關,以後都不必再提了。」
巴上了皇后,當她不存在了是吧?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還不知道以後什麼樣呢。
元春在心裡發著狠時,回家的賈蓉正把自己的紅包往秦可卿手上塞。
「怎麼給我?這都是……」
「沒你,皇上雖然認識我,可能給我紅包嗎?」
蓉哥兒笑嘻嘻的,「再說了,我的不就是你的?回頭我有什麼應酬,再找你要就是。」
這是繼母說的,以後他的東西都歸可卿管。 先生也說,父慈則子孝,父和則母安;母安則家順,家順則業昌。
媳婦是陪自己一生一世的人。
她好了,這個家才能好。
遭逢家變的蓉哥兒特別想念曾經正常的家。
只是那個家再也找不回來了,他就只能自己創造。
雖然孩子的事要看緣份,但他要做好這個準備。
「……那行吧!」
確定蓉哥兒給的沒有一點不情願,秦可卿高高興興的收下了,「以後要什麼,說一聲,我馬上給你。」
「嘿嘿,跟娘子,我是不會客氣的。」
秦可卿感覺到他眼神瞟的地方不對,生怕這傢伙要在車上做出什麼事來,忙把太上皇的紅包塞給他,「快,幫我看看,戴總管替太上皇送了什麼來。」
太上皇已經不認識人了。
他的東西…… 秦可卿知道,天下最尊貴的那對夫妻,回回拉著太上皇,不過是想提高她的身份罷了。
他們對她——太熱情了。
隱隱的,她有些猜測,只是人人都不說,她也無法去求證。
當然,也不敢去求證。
唯一能做的,只能是守好自己的心,守好如今的娘家和婆家。
如果她的身世真的有問題,那當初接收她的娘家和婆家,就是在拿命護著她,她不能辜負了他們,讓親者痛,仇者快。
「咦?是房契!」
蓉哥兒打開荷包,抽出裡面的東西,甚為驚訝的道:「白馬寺東邊不遠的三進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