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九,晴。
寧榮街上的大紅燈籠掛了一路,來往賓客絡繹不絕。
賈家早就等著的郡主娘娘,要成為他們家的媳婦了,上上下下包括賈母在內都歡喜的很。
「聽說了嗎?那天添妝,不僅皇后娘娘親自去了,幾位太妃也都命人送了添妝禮呢。」
「據說,那是因為她救過皇后娘娘。」
「可不是,我還聽說,各王府的王妃們聽到皇后娘娘親去了,也都派了嬤嬤給送了不少添妝。」
「哎呀呀,那得有多少嫁妝啊?」
之前人人都說賈家這個媳婦定差了。
一個五品小官的養女,聽到的人誰不笑話寧國府?
可是現在呢?
誰還敢這樣說話?
皇后時不時的宣人家進宮,皇子、公主們以姐稱呼,就是皇上見了,也和顏悅色的很。 賈家得此佳婦,未來百年無憂矣。
「新娘子來了,新娘子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外面的炮仗噼里啪啦的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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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親隊伍吹吹打打的回來了。
很多女子嫁人都忐忑的很,秦可卿是一點也無。
寧國府的事務,她都被兩個姑姑帶著管了好些。
這府里的管事早就認全了。
在這邊跟在自己家沒有半點區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這一天,雖然來的遲了些,可是到底來了。 拜完堂,蓉哥兒幾乎同手同腳的牽著秦可卿到他們的院子,一路上看到的人都忍不住噴笑。
把所有事務,都分派下去的尤本芳陪著賈母和一眾賓客看戲,心情超級好。
人生大事,在她這裡算是辦完了。
「我的天爺啊,看到郡主的嫁妝嗎?四個莊子併到一抬里。」
「看到了看到了。」
雖然只有一百二十抬,但哪一抬不是滿滿當當?
感覺比公主的嫁妝都不差了。
皇上是個會過日子的,或許將來的嫡公主出嫁,都比不得這位郡主娘娘。
「怪不得尤夫人早早就當甩手掌柜,換我……」
「換你肯定捨不得!」
旁邊的人笑。
畢竟是管家權啊! 誰家婆婆在年富力強的時候,就把管家權丟出去?
雖然說郡主可以巴結巴結,但做了郡主的婆婆嘛,總要擺一下譜。
可惜啊,尤氏小門小戶出身,不是個會享受的。
其實要不是她早就把管家權丟給了林妹妹幾人,要不是秦可卿被封郡主也不過兩年,這會子都有人說她是巴結郡主,巴結皇家了。
「哈哈哈,可不是,我還年輕呢,我管家也沒幾年。」
也就是婆婆去世,她才管了家,之前……,真是不提也罷。
說話的夫人,拿著帕子捂著嘴笑,「這管家的學問多著呢,不好生教教,我也不放心啊!」
她就被教了二十年。
憑什麼才過幾天暢快日子,就要拱手讓人?
她可不是尤氏那個沒享過福的。
眾人在下面說說笑笑,一邊羨慕賈家又得好媳婦的同時,一邊又對尤本芳極為不解。
沒個親兒子,再不把管家權好好握在手裡,這萬一有個什麼…… 還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可惜啊,看著也算聰明的人,怎麼就能辦這麼大的糊塗事?
不知道榮國府那邊為了管家權,二房夫人連當家太太和長子嫡孫都能殺,她倒好……
背地裡嘆息的不是一個兩個。
但不管他們是嘆息還是羨慕,賈家的這場婚禮都辦得極為圓滿。
人人乘興而來,乘興而回。
唯一累極是兩府的下人。
不過,尤本芳不是小氣之人,包括榮國府這邊過去幫忙的,所有人都賞了三個月的月例。
轉天敬了茶,走過場似的認了親,尤本芳帶著小夫妻親到祠堂敬告祖宗,然後,蓉哥兒又領著秦可卿出城拜見賈敬,順道又去給賈珍上墳,小夫妻忙的很。
「累了?靠著我歇歇。」
馬車裡,賈蓉把略有疲憊的秦可卿往懷裡摟了摟。
「不累!」 嘴上說著不累,秦可卿還是把頭靠到他肩上,「一路坐著馬車,累著什麼呀。」
平日都在深閨里,哪能如此出城?
「明日回門,娘娘身邊的吳嬤嬤說,宮裡也是家,讓我們再進宮一趟呢。」
「嗯,都依你。」
賈蓉點頭。
皇后看重妻子,那是妻子的福份。
他當然要護著妻子的福份。
「……你不怕皇上問功課嗎?」
秦可卿感覺皇上也會在的。
皇上在後宮也是嚴父,那問起功課……,有時候也是好恐怖的。
秦可卿親見皇子公主們被問得節節敗退。
當時她是以看戲的心態在那的,結果……,自己也被問了。 好在平日裡,她也是喜歡讀書的。
又常來寧國府和幾個姑姑們說話,四姑姑啥都問她,林姑姑和三姑姑把上學遇到的難題全都跟她分享,最溫柔的二姑姑連管家遇到難事,也會跟她說。
她險而又險的過關時,皇上還賞了她好些東西。
不過從那以後,只要她進宮,必會被問功課。
逼得秦可卿把讀書都當成重中之重了。
但不管怎麼說,她是女孩子,有些問題答不出來,皇上也不會說什麼,但賈蓉是男子,而且要走科舉,只要一想到,他會被皇上考學問,她就有些怕!
到時候,答的好還好,要是答不出來……
「怕什麼?」
賈蓉不知她擔心這麼多,笑道:「先生說,我明年就可以下場呢。」
其實如果不是政叔爺去世,他今年就下過場了。
努力讀書這麼久,他也想證明一下。
「學裡的一些功課,我也是做的。」 不僅學裡比較難的功課他要做,就是遠在揚州的姑爺也會給他出題目。
賈蓉很自信,「先生說,考個舉人應該不是太難。」
「你這樣說,那我就這樣信嘍!」
秦可卿笑了,「明兒皇上問功課,你若答不上來……」
「那我就給你學狗叫。」
賈蓉笑嘻嘻的。
小夫妻兩個在馬車裡鬧成一團,好半晌,他才正色道:「對了,明兒有沒有可能見到賈昭儀?」
「……不知道。」
秦可卿道:「賈昭儀現在有了小公主,按理如果是家宴的話,小公主也該出席的。畢竟之前參加皇宮裡的小家宴,周貴人都能因為二皇子而出席。」
這樣啊?
賈蓉的眉頭蹙了蹙,「算了,真要遇到,我們以禮相待便是,其他的……,你都不必理會。」
「嗯!」 在這一點上,秦可卿沒有半點猶豫的就點了頭。
畢竟她能有今日,全是皇后娘娘的厚愛。
她不站皇后娘娘,難不成還要站那些嬪妃?
「我一直都是這樣做的,倒是你……」
「……當初這位大姑姑在家時,對我……也只是普通。」
小時候遇著了,對他很好。
但是等到祖父出事……
賈蓉感覺那位大姑姑把她要進宮的事,全都怨到了他家。
不僅她是如此,就是政叔祖和叔祖母亦是如此。
那時候祖父、祖母已經避居玄真觀下的別院,家裡父親最大,可他們時不時的拿話拿著他家,偏他爹也自覺理虧,那一千兩銀子的供給,就是被話趕話的應下。
可祖父祖母並不想大姑姑進宮,寫信回來也不行。
父親說不動政叔祖他們,又因為那一千兩銀子,被族裡幾位長老詰問,幾處受氣下,就把邪火發到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