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莫愁盯著陸飛。
大約她並不曾發覺,自己眼中暗藏的期待。
陸飛久久不語。
李莫愁眼中的光一點一點消失,垂下眼瞼,自嘲一笑。
她正要開口說什麼,陸飛忽然抬頭。
一字一句道:「若不能快意恩仇,千辛萬苦學得一身武功又為何事?」
李莫愁眼神瞬間閃亮。
低聲道:「快意恩仇,快意恩仇……」
一連念了幾遍,情緒有些激動起來:「不錯,我輩江湖兒女,本當快意恩仇!我喜歡一個人時,連命也能給他,可那人既然負心,從此便是仇人,挫骨揚灰,方為快意!」
說罷定睛看向陸飛,點頭道:「不料你一個打魚的,心中竟有這份豪情,也罷,你我緣分不淺,我索性成全你一場!」
陸飛沒想到她反應這麼大,見她語氣鄭重,心跳暗暗加速,不知她究竟要怎麼成全自己。
李莫愁道:「加力划船,先上岸再說。」
陸飛連忙加力,一時把櫓搖得飛快,胳膊上肌肉塊兒不斷繃緊,汗水流出,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李莫愁下意識看了幾眼,忽覺得這般盯著一個年輕男子的身體大為不雅,面孔一紅,佯裝無事一般扭過頭去。
陸飛並未察覺,老老實實划船。
如此劃了一程,只聽李莫愁輕聲道:「打魚的,你說人到底有沒有前世?人死之後,究竟是如燭熄燈滅,還是又能投胎轉世?」
陸飛以為李莫愁是剛扔了前男友骨灰,情緒低沉,心有所感,因此這麼問他。
想了想道:「我覺得人是有前世今生的,譬如有的人初見即覺投緣,又有的人,一見便覺憎惡,說不定便是前世的因果導致。」
李莫愁緩緩點頭:「若是這般,我倒要好好活著,活長一些,等那姓陸的轉世投胎,我再死不遲,等我投胎他又死去,如此生生世世,不必相見。」
陸飛聽她語氣蕭瑟,微覺不忍。
勸她道:「老話說人死債消,那姓陸的不僅死了,連骨灰也被你拋進了大海,若有來世,說不定便成了條大海魚,你堂堂一個仙子,和一條魚計較什麼?」
李莫愁先還以為他要拿些老生常談的道理勸自己,沒想到聽到最後,竟是勸自己不要和魚計較。
忍不住撲哧一笑,只覺充滿恨毒的心裡,似乎一下輕鬆了許多。
掩口點頭道:「你倒是會勸人的,好吧,我便聽你的話,不和魚計較了,不過我最愛吃魚,以後更要多吃一些才好,說不定我吃的魚,都是我前世仇人。」
陸飛笑道:「這般說來,我前世只怕仇人遍地,因為我不僅愛吃魚,豬牛羊雞鴨鵝,我什麼都愛吃。」
李莫愁好笑道:「你前世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人物麼?憑什麼你的仇人,都要變成牲畜禽鳥?」
又道:「不過我一定不是你的仇人。」
陸飛奇道:「你怎麼就知道?」
李莫愁抱膝望天,悠悠道:「我自然知道。」
隨即不緊不慢解釋:「你不是一直說見過我嗎?你能說出那麼多細節,可不像是胡說,可若見過,我又怎麼會不記得?故此我想來想去,終於想到了是為什麼。」
陸飛大奇,心想我能往來兩個世界,這難道竟能被你想出?
連忙問道:「為什麼?」
李莫愁目光掃向陸飛,有些得意的說道:「一定是你當年發了個夢,夢裡記起了前世的事,前世時我曾到此,搶了你的魚,還讓你燒給我吃,你前世是個小氣鬼,到死也不肯忘,因此才能夢見,又因年深月久,竟把夢中的事當了真。」
陸飛一愣,心想好傢夥,這倒是邏輯自洽了,我認識的是平行世界的你,你算作前世,似乎倒也沒錯。
忍不住道:「我前世記了你一輩子,今生再次遇見,也算久別重逢。」
李莫愁正要接話,忽覺這句「前世記了你一輩子」,似乎飽含深情,心口頓時一緊,只覺面頰滾燙,到了嘴邊的話竟是不翼而飛。
好在這時小船近岸,陸飛專心停船,沒看見她的窘態。
沙灘上小道姑跳起身,叫著師父回來了,飛快跑來迎接。
李莫愁連忙運起內力,飛快在體內轉了一圈,臉上紅暈立刻減退,這才慢慢起身,訓斥道:「叫嚷什麼,我又沒去海角天涯,不過片刻功夫罷了。」
陸飛老老實實跳下齊腿深的海水,將小船拖上沙灘。
多了小道姑和陸無雙,李莫愁又回到了冷冰冰的狀態。
看著陸飛道:「一開始你說想學武功,貧道想的是隨便教你幾手粗淺功夫,便已夠你用了,但方才貧道既說了要成全你一場,索性傳你一套厲害功夫,你若能學會,至少嘉興府境內,應是罕有敵手,若你能練得精熟,天下大可去得。」
小道姑驚訝道:「師父,你竟要教他武功嗎?是什麼厲害功夫,我也跟著學好不好。」
李莫愁厲聲道:「我沒說傳你的,你怎敢妄打主意?帶著那小瘸子走遠些,我不叫你不許過來。」
小道姑見她發火,嚇得一顫,苦著臉委屈巴巴道:「是!「
扭身飛奔去陸無雙身旁,拉著她走向遠處。
待兩個丫頭走遠,李莫愁氣勢一懈,對陸飛道:「那是我的徒弟洪凌波,你別看我對她凶,其實是為了她好,這丫頭資質平常,如果不把基礎打牢,就學上乘功夫,對她有害無益。」
陸飛聽了一驚,忙道:「啊喲,那我要不要也先學打基礎的功夫?」
李莫愁撇嘴:「你不是我的徒弟,我才不管許多!好了,我要傳你的武功,乃是我這兩年自創的功夫,天下武功雖多,能及我這套武功的,怕也不多。至於這門功夫的名字,叫做……」
「三無三不手!」
陸飛精神一振。
這門功夫他有印象,李莫愁曾用來對付楊過,不過楊過身懷歐陽鋒所傳的逆轉經脈奇功,雖被多次擊中,卻仍有還手之力。
陸飛記性不錯,還記得小說中特意點出,這三無三不手是李莫愁最得意的功夫,算是她生平絕技。
李莫愁所學頗為龐雜,既有古墓派的武功,也有五毒秘傳中的奇功,若論威力,未必遜於這門三無三不手,但這門功夫乃是李莫愁自創,意義自然非同凡響。
如今她肯將這門功夫傳給陸飛,陸飛豈能不喜?
沒想到李莫愁接著又說:「我這門武功極為珍貴,俗話說法不輕傳,我雖有意成全你,還要看你有沒有這個緣分……」
不知為何,她說到緣分二字,面孔微微一紅。
但她立刻加快了語速,遮掩住這小小失態:「所以我只教你三遍,你要學不會,便是和此功無緣,我另傳你別的好了。」
她這番話說出,陸飛暗自皺眉,心想你既然要傳我,那便好好教我,怎麼又設置這些門檻?
但陸飛也是極為聰明的人,轉念一想,便明白了李莫愁的用意:
她方才說洪凌波資質一半,基礎不打紮實不能習練上乘武功,傳我時卻不說什麼基礎,莫非是方才我們聊天,讓她覺得我識見不凡,資質高明?
應該就是如此了,我要是三遍學不會,那便證明我的資質也不算極高,不配直接上高級貨,只能學些粗淺功夫了。
想通這一層,陸飛有些焦慮,他學通臂拳倒是挺快的,但是現在看來,自己家這門拳法只怕早失真意,不大入流,也證明不了什麼,要是自己資質平平,三遍之內不能學會,只怕要和這門絕學失之交臂。
陸飛想到這裡,眼珠微轉,心生一計,舉起手道:「報告仙子,三遍就三遍,只是在下有些尿急,能不能先去方便一下,再來聆聽教誨?」
李莫愁臉又一紅,沒好氣道:「呸!真是懶驢上陣屎尿多,快去。」
陸飛尷尬一笑,拔腿就跑,跑到一塊大礁石後面,摸出手機,打開拍攝功能,斜插在大褲衩的口袋裡,露出攝像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