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傑夕說書之時,講起穴位似是頭頭是道,足以讓絲毫不懂的茶客聽得有滋有味。
然而,甭說時常提起的「湧泉穴」他不知道具體在哪。
他實際知道準確位置的穴位,只有「太陽穴」這一處而已。
柳驕陽聽聞古傑夕的疑問倒也耐心。
她輕聲道,「「湧泉穴」位於足下,五趾內扣,卷足之時凹陷之處。」
柳驕陽講的幹練,古傑夕聽得明白。
他小聲說道,「請女俠出腳。」
柳驕陽聞言而動,卻終是力有不逮。
她說道,「你來。」
古傑夕身體緩慢前傾,儘量不弄出半點聲響。
他雙手幾近力竭,才將柳女俠的兩隻小腿抬起捋得順直。
這密室之里,並非完全密閉。
細小的透氣孔平時微不可查,可此時卻透露出了些許殘月的光華。
只是光華太弱,深色的鞋子只能辨清輪廓,卻看不清楚質地,但落在古傑夕掌紋上的質感卻極好,想來定是貴重。
古傑夕動作輕柔地褪掉柳驕陽女俠的一雙鞋子。
裹了白色羅襪的一雙腳掌,在微光之下,宛若白蝶。
古傑夕輕輕地把這雙腳置於自己腿上。
他耳中聽到的是頭頂之上,鑾梟二賊來來回回的腳步聲。
他口中小聲道,「請女俠蜷趾。」
柳驕陽繃緊全身,幾乎耗盡了所有力氣,才讓腳趾微曲。
古傑夕在羅襪之下,觸摸到了一絲凹陷。
找到「湧泉穴」了!
古傑夕心頭一喜。
可他卻聽到柳女俠說道,「脫掉襪子。」
古傑夕自是在武俠小說之中,目睹過隔著衣物不利於內力傳導的文字。
他褪下白色羅襪,耳中聽著柳驕陽女俠的指導:
「氣脈如河,內力若水,以「商陽」為泄口,渡內力於「湧泉」。」
「若內力不濟,可先走左「商陽穴」,於我右「湧泉……」
柳驕陽不知道的是,她上一句話的話音剛落,古傑夕便又見到了體內的「河流」。
指尖的穴位,他雖然不知道確切的名字,可卻能尋著脈絡「河流」找到源頭。
五指各有穴位。
古傑夕略微想了一下,便選定了順手的食指。
只是通往食指的「河流」泛著淡淡的紅色,這意味著此處氣脈尚未通徹。
古傑夕絲毫不懼。
大不了一死而已。
他摒去雜念,以心御氣。
那通徹的「河流」里可供他驅使之「水」奔流向前。
「水的」速度越來越快,有若浪涌。
古傑夕感到自己的心境竟然都受到了影響,竟開始心潮澎湃。
不過,他知道「湧泉穴」有兩個,因此需要分流。
一道激流在他念頭閃過的剎那化為兩道激流,沖入兩道仿若鏡像的淡紅色「河流」。
脹痛感再臨。
這種疼痛,如果是今天之前的古傑夕遭遇,早就已經讓他腦袋空空,無有半點想法。
可對於此刻的他來說,雖然疼痛,但反倒讓他精神煥發。
一左一右兩道激流闖「合谷」,過「三間」,至「二間」,最後沖向「商陽穴」。
噴薄而出,又猶如泥牛入海。
古傑夕只覺得精神恍惚,忽然萎靡。
他輕輕地靠在牆邊,聆聽著鑾梟二賊的聲音。
柳驕陽無有料到古傑夕的衝擊竟如此強烈。
兩道炙熱如火的內力,一左一右沖入了她的「湧泉穴」的那一刻,她那幾乎不聽使喚的身子自己有了反應。
她腳背繃緊,腳趾分開。
柳驕陽用盡全力咬住嘴唇,讓那險些發出來的叫聲,壓在喉嚨里悶鳴。
不能讓賊人發現。
若是現在出了疏漏,定然功虧一簣。
我的命和說書少年的命,全看我了!
古傑夕聽到了頭頂的腳步聲頓住了。
「這邊!這邊!梟兄快來!酒味就在這邊!」
「讓我找找……」
「暗門在這裡!」
「哈哈哈哈!」
「財寶我來了!」
這一個賊人發出的噪音,簡直比茶樓里五十名茶客發出來的聲音都要吵鬧。
古傑夕的手探向了刀。
他雖然不懂武功,可鑾梟這兩個賊人在狹小的密室里,亦是不見得施展得開。
狹處相逢勇者勝。
何為勇者?
不怕死!
「我怕死嗎?」
古傑夕捫心自問,「不怕!」
就在這時,外面響起了另外一位賊人的聲音,「鑾兄且慢!」
被稱作鑾兄、話很多的賊人,聞言似是後退了一大步。
他的聲音遠了一些,有些擔心地問道,「莫……莫不是……此處有陷阱?」
「還好!還好!」
「梟兄仁義!」
這話多的賊人,竟然連抱拳都有獵獵風聲。
另一位賊人說道,「這陷阱嗎……我看,未必有。」
「可這處地下密室狹窄,你若先行進入,不用擔心陷阱,難道不擔心我嗎?」
「鑾兄啊,這江湖之中,把後背留給他人可是大忌。」
鑾兄聞言大笑,「哈哈哈哈!」
「梟兄你在說笑些什麼!」
「你好心叫住我,免我遇到那駭人的柳女俠,還邀請我一起搜刮尋寶。自家兄弟至多也就如此,你怎可能害我呢?」
「你不要擔心!我放心你!」
「我先進去!」
古傑夕耳中聽到了密室擋板被掀開的聲音。
正當他十指重新握緊刀柄,等待著即將遭遇的戰鬥之時,他卻聽到「噗」的一聲。
那聲音古傑夕聽得出來,是噴血的聲音。
「你!」
「梟兄!」
「你為何……傷我!」
被稱作梟兄的賊人說道,「鑾兄,我警告過你了,不要輕易把後背留給他人,這是江湖大忌。」
「「照夜白」裴驚蟄的頭顱和身子分了家,但你還記得我梁梟在江湖上的稱號嗎?」
「「不留空」。」
「我雖點燃茶樓,引發此地騷亂。」
「可這普通民宅又有何搜刮的價值?」
「這宅子裡的財物,有鑾兄你身上的寶貝吸引我嗎?」
「鑾兄,你放心,我不會讓你多受痛苦,我會給你個痛快。」
「作為你的『兄弟』,我最後有一句話送給你。」
「十八年後,若是再行走江湖,不要把後背留給他人,這是行走江湖大忌!」
古傑夕的耳朵貼在牆上,聽得目瞪口呆。
這……
就是江湖嗎?
前一刻還兄弟朋友地叫著,下一刻就捅刀子嗎?
正在這時,古傑夕聽聞「不留空」梁梟朗聲道,「暗處偷聽的朋友,可否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