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驕陽身為女俠的時候,早已習慣了被眾人所矚目的感覺。
可他不知道為何,現下這般被矚目的感覺,竟然與以往都不同。
柳驕陽同樣不明白自己的氣血,為何不受控制地朝著自己的臉頰涌去。
她的面色過於紅潤了,就像是秋後最香甜的林檎。
古傑夕此時方才意識到,柳驕陽不光是聞名於市井之間的女俠,若是論年紀,她仍舊是個少女。
古傑夕覺得柳驕陽如此模樣倒是也好。
她此時的模樣,料想誰都不會看出來,她就是出手颯爽,殺人爽利的女俠。
古傑夕與柳驕陽出了客棧。
街道上人潮洶湧。
街道邊支著一個又一個攤子,在客棧門旁,兩人身邊,便是一個畫糖人的攤子。
麥芽糖熬成的糖漿,是一種發黃的顏色。
古傑夕身上還有些零錢,他請老師傅畫一個糖人。
老師父手腕一轉,一個糖漿勾勒出來的黃鸝就有了。
古傑夕把這個糖畫遞到了柳驕陽手中。
他說道,「你在這裡不要走動,就在這裡看著就好。」
柳驕陽接過了糖人,舌尖嘗了一下味道,還真是甜滋滋的。
可她心中奇怪,自己就站在這裡,怎麼才能看到茶樓的景象呢?
柳驕陽雖然聽說過武學若是修習到了大宗師那邊的境界,目力便可透牆。
只是……
當今世上,宗師都少見。
大宗師更是傳說一般的人物。
柳驕陽心想,「他總不能把我想成了如同大宗師一般厲害了吧?」
古傑夕在柳驕陽想著事情的時候,已經來到了這條街道,人流最旺的地方。
他在摩肩擦踵的人群之中,直接說道:
「南來的!北往的!瞧一瞧,看一看。看一看啊,您站一站。」
「今日小子不賣那大力丸,也不買狗皮藥。」
「小子只是有個江湖武林之中的故事想要和諸位分享。」
周圍有人覺得新鮮,便停下了腳步。
有一個人停下腳步,就有兩個人。
有兩個人就有三個人。
古傑夕看停下來的人足夠多了。
他拱手一圈說道:
「諸位準備好了,小子開說了。」
「這一切啊,都要從「春雨劍派」的柳驕陽女俠說起……」
古傑夕沒有按照古典武俠小說一般,不停地切換人物視角,不停的在不同的故事線之間穿梭。
雖然不同故事線交織在一起的呈現方式頗有一種雄壯氣勢。
但古傑夕覺得那並不適合吸引聽眾持續聽下去。
因此,他從柳驕陽開始講起,並且只講柳驕陽。
他先是講了兩個柳驕陽女俠仗劍行俠的小故事。
他講得精彩,周圍喝彩的聲音也自發響了起來。
柳驕陽雖然已經不止一次聽過古傑夕說書。
但是,她還是第一次聽到古傑夕說自己。
她的心情很複雜。
她既感到羞恥,又覺得自豪。
同時,她也好奇自己在古傑夕的心目中,到底是個什麼模樣。
古傑夕見氣氛已經開始熱烈。
他便正式切入他要講的內容。
他說道,「柳驕陽女俠一路仗劍行俠,這一日她來到了「孤竹派」所在的地方。」
他沒有直接說,柳驕陽進入「孤竹派」的山門發生了什麼。
而是從柳驕陽在「孤竹派」周邊的見聞開始說起。
古傑夕在「孤竹派」記錄下來的那些村民訴苦的內容,如今成了上好的素材。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悲慘,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不幸。
悲慘和不幸或許有所不同,但感受卻是相同的。
或許是古傑夕講得好,或許是這些事情太打動人心。
周圍漸漸有人抹起了眼睛。
甚至有人的哭泣發出了聲音。
壓抑的氛圍在人群之中盪開。
古傑夕沒有把這些悲慘之事說上太久。
他話鋒一轉,說到柳驕陽女俠上了「孤竹派」。
他先說「孤竹派」的掌門人熱情款待。
他又說到「孤竹派」里的人,餓得只能在夜裡偷吃馬槽里的豆子。
他看到了許多聽眾握緊了拳頭。
他知道火候夠了。
他問道,「你們說「孤竹派」的人該不該懲治?」
「該!」
「你們說「孤竹派」的惡人該不該殺?」
「該!」
古傑夕笑了。
他說道,「柳驕陽女俠也是如此想的。」
古傑夕接下來開始講述起柳驕陽一人滅門「孤竹派」的經過。
當他每說到柳驕陽女俠,誅殺了一個罪惡的「孤竹派」門人,鼓掌喝彩的聲音就會響起。
當他說到柳驕陽女俠面臨險境的時候,圍觀駐足之人,就會捏緊拳頭。
柳驕陽手裡拿著的糖畫,不知何時已經被她吃掉了一半。
她望著古傑夕在眾人之中說書的模樣。
她更深刻的感受到了,原來說書竟然也能有如此力量。
她能感受到,周遭所有人,哪怕是自己的心境,都在隨著古傑夕的話而波盪起伏。
柳驕陽也明白了,為什麼古傑夕和自己說,要去附近最熱鬧的市集,完成最後的一步收尾。
柳驕陽確信,任何人只要聽了古傑夕講述的故事,就都會傾向於認為他說的是真的。
而他這一說,聽到的就是數十人,上百人,乃至更多。
江湖中人的口口相傳與之相比,怎麼比得上數百個聽過他講述故事的人,把這故事複述給別人呢?
唇槍舌劍估計也就如此了吧。
柳驕陽還在想著,古傑夕就已經講到了,「柳驕陽女俠仗劍行俠,誅殺了「孤竹派」滿門。」
殺人滿門這種事情,以往的時候,本應該是讓人恐懼的事情。
可是,周圍的所有人臉上,竟然都是一種興奮的神情。
古傑夕繼續向下說。
他說到了柳驕陽女俠燒毀了「孤竹派」里的帳本和欠條。
他說到了柳驕陽女俠把「孤竹派」的財貨分給那些受苦受難的鄉親村民。
周圍的聽眾,聽到此處熱淚盈眶。
有人說道,「要我說!這柳驕陽女俠才是真女俠!」
「對!真女俠就應該這樣,鋤強扶弱,仗義行俠!」
「對!」
「對!」
「對!」
「小哥說得好!」
「小哥說得太好了!」
周圍的人或是手探入袖籠,或是伸入懷中。
古傑夕的面前傳來了銅錢落地的聲音。
「姑娘……姑娘……」
柳驕陽聽到身邊有個聲音響了起來。
她側過頭看,原來是剛才畫糖畫的老師傅。
老師傅說道,「這錢,你收著。你的糖畫啊……我請你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