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傑夕笑而不語。
直到李先生講完，古傑夕才繼續開口道：
「不過，小子我漂泊不定，若是有人真覺得《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這故事好，想要購買這個故事的說書權利……」
李先生秒懂，他說道，「我願意買下《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這本子的再傳播之權！」
李先生見茶樓掌柜要說什麼。
他拍著胸脯說道，「掌柜！這回您可別跟我搶！您買的是《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小先生讓我說的權利。」
「我買的是《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再傳的權利。」
他說道，「我們各買一個，小先生高義，我等不過耗費一些錢財而已。」
掌柜說道，「好，那就這樣辦。」
李先生眼神火熱地望著手裡的本子，如同那色中餓鬼，看那曼妙胴體。
最讓他心如狸奴在撓的是，他現在只能看到蓋在最上面的白紙，下面紙張的黑色字跡，雖然隱隱能夠看透，但是卻……
始終朦朦朧朧，扣動他的心弦。
他迫不及待地翻開了第一頁。
他很快沉浸到了《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的故事中去。
他與掌柜不同，並沒有聽過《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這個故事。
但是，光是文本上記載的內容，就讓他心緒波盪起伏。
他原本擔心小先生在寫這故事的時候，用了太多華麗辭藻。
若是用了，文字看著是好看，可卻並不適合說書。
畢竟，聽書的主顧里，又有幾個能夠理解成語之後的意思呢？
現如今說書人哪怕會提到成語，也會順手把這成語四字之後蘊含的故事講給聽眾聽。
這《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好就好在直白。
沒有一個不常用的字，沒有一個難懂的詞。
確實就是一個行俠仗義的故事。
但是，現在說書本子最大的不同就在於，那茫茫多村民百姓訴苦的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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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俠為什麼行俠？
是為了心中痛快？
還是為了報仇雪恨？
《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仍然是在講柳驕陽女俠復仇。
但她復的是村民的仇，是百姓的仇。
報復的是百姓與村民們曾經遭受的苦難。
這就是柳驕陽女俠的俠！
李先生從師父那裡傳承來的故事橋段，裡面沒有過柳驕陽女俠這樣的俠。
他知道這樣的故事，或許會讓那些顯貴之人，覺得可笑。
可是……
聽書的人是什麼人呢？
不就是普普通通的人嘛！
難怪聽眾們愛聽！
李先生看完整個故事，如夏日飲冰，身心俱爽。
他這時回到第一頁，才發現這本子上只有《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的標題，卻沒有署名。
李先生當即抱拳說道，「小先生何不署名？」
古傑夕當然不會在這用來輿論宣傳的本子上署名。
署名了就有蹤跡。
有了蹤跡就能溯源。
誰知道日後會有何種麻煩。
不過，古傑夕沒有說明原因，只是笑而不語。
李先生卻懂了。
他知道，說書一行終歸只是個下流行當。
不事生產，不種糧食。
真正的讀書人，都愛惜名節，只要有心科舉，誰會在這說書的本子上留下姓名呢？
哪怕這本子再火，聽眾們再有多喜歡。
它依舊不入流！
李先生說道，「先生莫不如起個筆名吧。」
筆名？
古傑夕覺得這個可以。
再繼續拒絕下去，反倒會顯得有問題。
不過，什麼樣的筆名哪怕留下，也不好溯源呢？
有了！
古傑夕說道，「請李先生幫我在這本子上，署上『佚名』這個筆名吧。」
佚名？
茶樓的掌柜疑惑。
他的理解之中，所謂「佚名」，就是作者並不明確，尚未了解姓名的意思。
這也能當筆名嗎？
李先生想得卻更多。
「佚名。」他在心中重複道。
「佚名」除了有不知姓名的意思之外，還有作者不想透露名字的意思。
除此之外，更廣義的來說，這個世界上的絕大多數人都是「佚名」。
因此，這「佚名」隱約之中，還有天下萬眾的意味。
李先生想到了柳驕陽女俠看到百姓疾苦，想到了百姓們訴說自己苦難的橋段。
這樣的思想，固然普通百姓會喜歡。
可不會有哪個官員喜歡。
甚至……
就連當今聖上，也未必不會覺得天下之人，根本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只需要種地的種地，服徭役的服徭役。
天下如棋盤。
哪個棋手在乎過棋子的想法呢？
李先生想到這裡，頭上不由得冒出了冷汗。
不光是因為腦內妄論當今聖上的僭越想法。
還因為，他想到如果這天下真的人人都有自己的想法，都能按照自己的想法而活，那天下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不敢想像。
想都不敢想像。
他安慰自己，「我只是一個說書人而已。」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存款。
他說道，「小先生，我願意以一百兩的價格，買下《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這本子的再傳播權。」
一旁的茶樓掌柜，一看李先生這麼狠，他心疼的同時，也意識到了這本子到底有多麼大的價值。
他說道：
「小先生，我也願出一百兩，買下《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這故事在我們茶樓里講的權利。」
古傑夕點頭說，「好。」
雖然他現在身上還剩下的錢財，遠遠不足兩百兩，可他相比於這兩百兩，更在意的是李先生和茶樓掌柜的態度。
兩個人願意出這麼多錢，就意味著他們足夠重視，就意味著《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這個故事不會被雪藏。
這就意味著，「孤竹派」滅門一事，最後的定調就是以《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為準。
李先生手伸進袖籠里的時候，臉上露出了尷尬。
「小先生，我帶的銀票不夠……」
一旁的掌柜說道，「無妨！小先生稍等一下！我這就去茶樓支取，李先生那一筆，我先幫他墊上！」
李先生望著掌柜離去的背影。
他原本拿到《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這故事，想要去更熱鬧的市坊，更熱鬧的茶樓，登上更璀璨的舞台。
不過。
既然掌柜的仁義，那就多留一段時間吧。
他捧起茶杯，向古傑夕敬茶，「小先生高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