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
當然想！
古傑夕的話落到李先生耳中，就像是喜愛狸奴的人，遇見一隻狸奴在自己面前翻肚皮。
只是，眼前的景色固然美好，卻也要擔心萬一伸出的手，把狸奴嚇跑了就不好了。
李先生裝作不在意地說道，「說書一行，各有師承，各有緣法。」
「小先生你的年紀還很年輕，做事需要呈請你的長輩定奪啊。」
李先生這話的意思，古傑夕明白。
說書這一行，確實是有門檻，但門檻不見得有多高。
一個人只要肯勤加練習，終是能讓口中吐出的言語字字清晰。
可若是天下之中，人人皆可說書，就算還有人聽書，那說書也就賺不到錢了。
因為世間一切事物的價格，從來不是看它本身的價值幾何，而是看它有多少人需要，稀缺性如何。
因此，說書這行便講起了師承。
市面上流傳的說書段落、本子章回，都歸師承所有。
只有特定師承的說書先生，才能說特定的段落。
為了驗證說書之人，是否有傳承，說書這一行還誕生了許多黑話暗語。
不過，這些暗語，與其它行當的黑話一起，被稱作春典。
古傑夕在原來茶樓說書的時候，就曾碰到過有說書人探看。
他雖然不懂春典暗語，可他說的故事，那說書人也全都沒聽過。
那說書人最後也只好悻悻而走。
所以，嚴格來說，古傑夕在說書這件事情上，在這個世界並沒有什麼「長輩」。
古傑夕從懷中掏出一沓還未來得及縫製成冊的紙。
他說道，「《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這件事才發生不久，是小子親筆手寫，無需詢問什麼長輩。
古傑夕這句話說完，面前的茶樓掌柜和李姓的說書先生臉色一齊變了。
茶樓掌柜剛剛可是親耳聽了古傑夕說的內容是多麼精彩。
他想讓人暢快就暢快。
他想讓人悲傷就悲傷。
這固然有他表達的天分。
但同時，也看本子的質量。
絕大多數說書人，只是說書人而已，沒有什麼創作能力。
因此，那些有創作能力的說書人，或者是有能力找到有創作能力的作者，幫忙執筆的說書人，才會成為各個說書人流派的祖師爺。
如今古傑夕坐在這裡，無異於一個說書流派的祖師爺當面。
而且，他還那麼年輕。
掌柜還沒有太大的感覺。
那李先生卻是不再猶豫絲毫。
「砰！」
他的身體竟然直接從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雙膝跪地。
落地有聲。
這……
不管是茶樓的掌柜，還是客棧里偷偷觀瞧的人，全皆震驚。
柳驕陽先前只覺得古傑夕說的故事好聽、有趣、有俠氣。
可她沒有料到，古傑夕說書的內容，竟然在說書人之中，有如此重的分量。
古傑夕連忙向前把跪在地上的說書先生扶起來。
可那說書先生不願意起來。
他高聲說道，「懇請先生賜書！」
他說著就要叩首磕頭。
古傑夕這肯定不讓。
他說道，「李先生請起，有話慢慢說。」
「我剛剛在街巷之中，說《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本就是給你添了麻煩。」
「不過，我也不是一個敝帚自珍的人。」
古傑夕說道，「我若直接把《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交給你，可能名不正言不順。可是，如果李先生你出錢買呢？」
出錢買？
李先生詫異地昂起頭。
說書橋段這東西，它能拿來賣麼？
都是從師父那裡傳下來的，就算賣也得收徒收了學費這麼賣，直接賣那不是欺師滅祖嗎？
等等……
李先生突然意識到。
眼前這位年輕人，就是《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的作者。
他頭上沒有什麼師父和祖師爺。
或者說……
他就是祖師爺。
那他想怎麼處理不都是對的？
李先生生怕古傑夕反悔，他直接在地上磕了一個響頭。
「嘭！」
「多謝先生賜書！」
李先生雙手舉過頭頂大聲道。
古傑夕把手中的《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交給了李先生，他不怕李先生不掏錢。
眾目睽睽之下，跪都跪了，還差錢財嗎？
這回古傑夕終於把李先生扶起來了。
掌柜見到這一幕，他心念一轉說道，「這位小先生，您這本《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無論多少錢，我代表我們茶樓出了！」
掌柜的想法很簡單。
當他發覺古傑夕並非池中之物，那他立刻選擇留住獲得了《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說書授權的李先生。
說書先生說得都是老故事。
茶客們聽得也都是老故事。
把一個會說新故事的說書先生留在茶樓，不需要幾天的功夫，就足以賺得盆滿缽滿。
古傑夕望著急切的二人。
他說道，「來來來，你們坐，咱們慢慢說。」
古傑夕先讚賞了茶樓掌柜的慷慨。
隨後又與說書的李先生，痛陳說書行業的利弊，說得李先生連連點頭。
古傑夕說道，「我覺得現在說書這一行，最大的問題就是門牆太厚。」
「好好的一本書，你能說這一段，我不能說。我能說那一段，你不能說。」
「茶客們想聽個全本，還得去好幾個茶樓，聽好幾位說書先生說書。」
「聽書這事，本就不是必須。」
「如此折騰茶客，茶客若是煩了怎麼辦？」
古傑夕說道，「所以，我就想，我寫的故事，就如這《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不如明碼標價進行售賣。」
「無論是哪一位說書先生，師從何位，只要買了就能說。」
「您覺得我這個粗淺的想法如何？」
李先生本想反駁，可他轉念一想，那我自己不也是得不到了麼？
他換個思路再一想。
他連連說道，「妙！妙！妙！」
「這價格定然不要低了！」
「如此一來，只有說書有成的說書先生才能買得起，不會敗壞了《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這故事的名頭。」
「二來，那些有錢的顯貴，也犯不著買來自己說書。」
「最關鍵之處在於……這不耽誤正常的師徒傳承啊！」
「妙！真妙！太妙了！」
「小先生不愧是寫出了《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的大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