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傑夕與柳驕陽一同跟著茶樓掌柜來到了茶樓里的上等雅座。
他們面前就是說書先生的高台。
他們正面對著說書先生。
李先生可能一夜都沒有怎麼睡,他的眼眶上掛著黑眼圈。
他嘴裡卻是已經開講《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了。
只不過,他終究沒有像是古傑夕一樣生猛。
他口中的《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變成了《柳驕陽女俠盪魔「枯竹派」》。
這一字之差,不仔細聽甚至聽不出來。
不過,卻可以在「孤竹派」真的找上門的時候進行避嫌。
古傑夕聽到頭一句「枯竹派」的時候還愣了愣。
畢竟,他寫這本子,交給說書先生傳揚,本身就是為了占領名與義的高地。
改成「枯竹派」的效果……
他聽到隔壁桌子的茶客,一邊吃著茶點,一邊說著「枯竹派」和「孤竹派」懂的都懂的話。
他臉上浮現出一絲笑意。
既然是這樣,那就沒有問題了。
讓古傑夕意外的是,改成「枯竹派」傳播的效果,甚至比保留「孤竹派」還好一些。
古傑夕不由得在心底感嘆,「八卦果然是天性。」
古傑夕一邊吃著早餐的點心,一邊聽著《柳驕陽女俠盪魔「枯竹派」》。
李先生的說書功底不弱,雖說匠氣稍微多了一些,可關鍵的地方,依舊能夠讓聽眾的心情隨著他的言語起伏。
古傑夕身旁的柳驕陽,此刻倒是有些不自在。
她聽古傑夕講述自己故事的時候,本就已經有些不自在了。
她現在看到並不是古傑夕的說書先生,坐在高台之上,口若懸河地說著自己的名字。
她忽然有些後知後覺的心中一驚,「難道,未來茶樓里的說書先生,都有可能說我的故事?」
柳驕陽的心情有些複雜。
一頓早餐結束。
茶樓的掌柜將兩人送到門口。
高台上的李先生固然有心思送上一程,
只可惜,說書人的行規就是不說完,哪怕天上下刀子,砸破了茶樓的頂棚,落在面前,只要沒有一刀子把說書人攮死,就得繼續說。
李先生說書的時候,目光跟隨著古傑夕在移動。
古傑夕在茶樓門口與掌柜道別完。
他與李先生點了一下頭,李先生還了一個點頭,便算是告別了。
柳驕陽與古傑夕回到客棧取了駿馬。
兩人一路之上,又買了一些人吃馬嚼的食物,便出了市坊。
市坊之外,官道之旁,阡陌相連。
田地里的莊稼,已經從深綠的顏色,變得微微發黃了。
古傑夕這才反應過來,說道,「是啊,已經到收穫的季節了。」
柳驕陽跨上馬背,下意識彎下腰伸出胳膊想把古傑夕拉上來,與她同乘一馬。
只是,她忽然意識到這裡是官道,而且才出了市坊,有太多人能看到他們了。
她聲音不是很大聲地說道,「你要不要試試自己騎馬?」
「好。」
古傑夕答應得痛快,跨上馬背卻都費了一番功夫。
古傑夕這時候才意識到,為什麼古裝影視作品中,許多人上馬都要有個馬凳。
確實,如果沒有點身手,而且還不夠熟練的話。
想要第一腳就踩在馬鐙上,第二下就橫跨坐在馬背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好在古傑夕不怕丟臉。
上馬的姿勢醜陋就醜陋了,最後上來不就好了。
柳驕陽讓古傑夕驅馬在前,她則在後面。
她發現古傑夕仿佛因為在市坊里休息了一天,就忘卻了大半的騎馬技巧。
她的臉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她心中想道,「為什麼一個擁有驚人武功直覺,修鍊氣脈內力如有神助,說書還扣人心弦的人,騎馬竟然會這樣吃力呢?」
古傑夕的屁股在馬背上墩來墩去。
他努力在適應馬行進的節奏。
他同時心中想道,「如果我想要能一下子就能熟練騎馬,怕不是我得從馬背上跌下來摔死一次才行。」
畢竟,自己每次死亡復活之後,都能完美應對導致自己之前死亡的原因。
只不過……
從這樣慢悠悠的行走的馬背上跌下馬摔死,應當還是頗有一番難度的。
那就這樣慢慢學吧。
人生一世。
怎麼可能什麼技能都完美掌握呢?
缺憾也是一種美嘛。
古傑夕騎在馬背上,用和人走路差不多的速度往前行進。
他身旁的柳驕陽,策馬跟隨著古傑夕的速度緩慢地向前。
如果是之前只有她自己的時候,她應當早就不耐煩地加快速度了。
然而,今日的柳驕陽卻不同。
慢一點也挺好的。
古傑夕與柳驕陽距離市坊越來越遠了。
田地減少,山地變多了。
官道兩旁賣茶水的鋪子,漸漸也看不到了。
古傑夕望著兩座山包夾著的官道,他心想,「這個地形太適合打劫了吧。」
他剛這樣想完,就見路邊傳出破空聲。
他剛摸向身後的裹布長刀,就聽到了柳驕陽拔劍的聲音。
他看到柳驕陽身前銀屏一閃,將飛過來的箭矢劈成了兩半。
柳驕陽大聲說道,「來得好!」
她竟然直接從馬背上高高躍起,沖入了山林。
山林之中,「噹噹當」的聲音都沒有傳出來。
只有一群居住在山上的鳥兒呼扇著翅膀驚飛而起,柳驕陽隨後便出來了。
古傑夕看到柳驕陽手中的劍身,仿佛有一層荷葉一般的疏水層。
血滴在上面停駐不了片刻,便流到劍尖,滴落在了地上。
柳驕陽心情很好。
她說道,「我等他們許久了!」
古傑夕問道,「是因為昨夜客棧中的事……」
「是!」柳驕陽找到了自己熟悉的領域。
她說道,「昨日那夥計和跑堂看著眼熱,卻並未選擇在客棧之中動手,我便料定了他們會通知路途上剪徑的賊人,打劫我們一番。」
柳驕陽說道,「別害怕,他們已經全部伏誅了。」
「全部?」古傑夕問道。
「對。」
柳驕陽確認道。
她說道,「我也是在「孤竹派」這件事情後才發現,有時候趕盡殺絕,不留下活口要更好。」
「惡人不會因為我有慈悲之心就變成好人。」
「但閻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