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柳驕陽徹底迷糊了。
她覺得古傑夕兩套說法都對。
可是古傑夕這兩套說法明明是矛盾的啊。
她想了半天，越想越是煩躁。
她都想要路邊再跳出一群剪徑賊人，讓她誅殺一番了。
她覺得她自己不適合思考這樣的問題。
她說道，「你可以直接告訴我答案嗎？」
古傑夕說道，「我這裡沒有答案，只有解釋。」
「你聽一下我的解釋就好。」
「重要的是過程，而不是結果。」
「人出生就會死，這沒錯。但是每一個人的過程都不同，精彩程度也不同。」
「大俠行俠仗義，不代表不會再有賊人，但是被賊人欺負的人，卻可以鬆一口氣了。」
「哪怕這一口氣只有十年、五年、一年、一個月、一周，哪怕是一個時辰，終究是鬆了一口氣不是嗎？」
「一個新的王朝，覆滅了舊的王朝。」
「新的王朝雖然註定腐化，可是新王朝開國的前幾十年，百姓終究能活得輕鬆一些。」
孤竹山周圍的村民，可能會在五年後，遭受新的「孤竹幫」的欺壓，可是他們這五年確實輕鬆過了。
而這五年，就是我們滅門「孤竹派」的意義。
柳驕陽聽了古傑夕的解釋恍然大悟。
她忽然聯想到了自己的身上。
武學功法，如同逆水行舟，若一日不練，便會立即衰退。
柳驕陽聽過一個故事。
說是有個武學天賦極好的人。
他認為自己只要修煉好了一部功法，就再也不用修煉了。
他最後在一場比武之中，因為太久沒有練功，因為心裡過於自信，最終死在了台上。
原本，柳驕陽只以為修習武功如此。
她聽完古傑夕剛剛的解釋。
她覺得好像這世間萬物都一樣。
她說道，「你懂了。見到賊人，依舊要殺。儘管還會有新的賊人，但是被舊的賊人欺負的人，會變得輕鬆。」
「哪怕賊人像是野草一般，燒都燒不乾淨。」
「哪怕賊人到了新的一年春天，就會再從土地里生長出來。」
「但是只要不停地誅殺，哪怕效果再短暫，也有效果。」
「就如同我剛剛消滅的剪徑賊人，我們身後的來客，就不會被他們劫掠。」
「行走於這條道路上的人，直到那個地方下一次被賊人占領之前，都不會被劫掠。」
「對吧？」
古傑夕沒有想到柳驕陽會從這個角度理解。
他說道，「可以這樣解釋。」
柳驕陽聽到古傑夕的認同，臉上浮現出了開心的神情。
正當她想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她猛然間察覺自己好像已經領悟了「俠」的真正含義。
所謂的「俠」，所謂的「大俠」。
難道不正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明知天下賊人無法徹底根除，卻一直在剷除惡賊嗎？
柳驕陽猛然抽出腰間佩劍。
兩匹馬兒驚疑不定。
兩匹馬兒擔心是自己撒歡惹惱了這女人。
柳驕陽卻在道路上練起了「《春雨劍法》」。
明明是秋風颯爽的季節，空氣中卻飄起了綿綿春雨。
柳驕陽收劍。
空中便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層水霧。
古傑夕好奇地問道，「剛剛發生了什麼？」
柳驕陽回答，「我稍微理解了一點俠的意思。」
「我的「《春雨劍法》」又進境了一些。」
柳驕陽與古傑夕重新向前進發。
兩匹玩鬧夠了的馬兒，嘴裡叼著韁繩，低著頭把繩子送到了古傑夕和柳驕陽手中。
古傑夕詫異地望著這兩匹如此聰明的馬兒。
柳驕陽撫摸了兩下馬兒的大長臉，口中說著誇獎的話。
柳驕陽一隻手牽著馬兒，一邊與古傑夕說出她剛剛對於「俠」的全新理解。
如果讓古傑夕來複述柳驕陽的理解。
最方便的描述就是引用一點外國的神話故事。
柳驕陽理解的「俠」，頗有西西弗斯的意味。
西西弗斯知道自己不停地推球是無用功。
但是。
西西弗斯仍舊在推。
柳驕陽理解的「俠」，雖然是這個世界上的惡賊誅殺不完，卻依舊要誅殺。
明知不可為，而入身其中。
柳驕陽發覺古傑夕好像變高了一點，自己竟然需要微微昂頭才能看清他的全臉。
她問道，「你覺得我理解的『俠』對嗎？」
古傑夕說道，「億萬個人的心中，有億萬個『俠』。」
「這個世界上，不必沒一個問題，都有一個標準答案。」
「你的武功因為你領悟的『俠』有了進境，便說明這是對的。」
「不過……」
古傑夕說道。
「不過什麼，你快說！」柳驕陽有些討厭古傑夕這樣說話只說一半的樣子。
古傑夕說道，「不過……我更好奇，為什麼你練劍的時候，會下春雨，現在明明是秋天啊……」
「這個啊！」
柳驕陽這才意識到，古傑夕依舊是那個對於武功幾乎沒有多少了解的傢伙。
她說道，「你求求我！我就告訴你！」
古傑夕望著柳驕陽的模樣，他說道，「如果我不求呢？」
「哼！」
柳驕陽先是「哼」了一聲，不過她的頭很快扭了回來，她說道：
「那我也和你說！」
柳驕陽考慮到古傑夕對真正的武功幾乎完全不了解，便從最基礎的內容講起。
她說道，「天下知名功法，大多是因觀察世間萬物而來。」
「虎拳、鶴掌。」
「無不如此。」
「一開始修行的是『形』，而當『形』修煉到了極致，便要開始修『神』了。」
「形神具備，才是高手。」
「至於剛剛的『春雨』。」
「難道真的下雨了嗎？」
「你看地面。」
古傑夕看向地面。
地面上乾乾爽爽，一點水漬都沒有，甚至連洇濕的痕跡都沒有。
「那我看到的『春雨』是？」
柳驕陽說道，「是我的心境，是我劍法里的意境。」
「雖是虛假，但若真正對敵的時候，卻能讓敵人感同身受。」
「而且……」
柳驕陽問道，「你知道為什麼只有我們「春雨劍派」的「《春雨劍法》」最厲害嗎？」
古傑夕說道，「不知道。」
柳驕陽露出追憶的表情。
她說道，「因為我們「春雨劍派」所在的地方四季如春，終年春雨綿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