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子修羅」。
古傑夕記得。
古傑夕不光記得那個宛若鬼魅一般的「帶子修羅」。
他還記得柳驕陽得知破廟怪人，有可能是「帶子修羅」時候的奇怪反應。
他哪怕再遲鈍。
他哪怕再不想去揣測柳驕陽的心思。
他此刻都知道了，柳驕陽心中牽掛的事情，應當與「帶子修羅」，或者說長生不老有關。
可她的模樣，又不像是自己想要長生不老藥。
反倒像是……
古傑夕的思緒飄遠。
他想起了醫院裡那些，面對至親之人身患重病，絕望中尋找希望的家屬們。
古傑夕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
如果絕症有的治就不會叫絕症。
如果真的有可以長生不老的藥丸，那最先長生不老的，一定是最有權有勢的人。
「帶子修羅」又何必被人道破了來歷，就消失無蹤呢？
柳驕陽正在調整自己的情緒。
她知曉自己失態了。
她知道哪怕再豁達的人，面對自己在乎的事情的時候，都難免失態。
她正在調整心態。
她調整好了。
她說道，「好了，我們繼續向前走吧，沒事了。」
古傑夕望著前方寬闊的官道說道，「我們不用再走小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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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驕陽笑了。
她說道，「你現在看起來不像是壞傢伙。」
「而且……」
她踮起腳摸了摸駿馬的鬃毛。
她說道，「它們兩個在我們身邊，尋常的官差就不敢阻攔我們。」
「你知道為什麼嗎？」
古傑夕根本沒有思考。
他答道，「這兩匹馬，代表了身份尊貴。他們攔了便是犯了錯。」
「如果沒有查出來問題，他們承擔不住。」
「如果查出問題了，他們更承擔不住。」
「對！」
柳驕陽輕快地答道。
不過，她依舊側目道，「桃花源里也有類似的事情嗎？」
「我不是來自於桃花源！」古傑夕義正言辭道。
「好好好！你不是來自於桃花源。」
柳驕陽說道，「我就當你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好了。」
古傑夕聽著柳驕陽的話，倒是想起了一位從天上掉下來倒拔垂楊柳的猛人。
兩人一路說笑一路前行。
傍晚的時候，依舊沒有見到市坊。
古傑夕和柳驕陽對此皆不以為意。
他們野外住習慣了。
甚至還覺得居住在荒野反倒自在。
柳驕陽望著逐漸爬滿星辰的夜空。
她說道，「如果人能夠一直這樣自由自在就好了。」
古傑夕一邊擰開酒壺，一邊聽著。
倒不是因為他喝了一壇老酒便染上了酒癮。
而是因為，他想要買雄黃，卻只買到了雄黃酒。
雄黃有毒，但卻能防蛇蟲。
古傑夕固然不明白為何會有人喜歡喝雄黃酒這種毒酒，卻也不妨礙他從酒壺裡倒出細小的水流，圍繞著柳驕陽和自己各自澆了一圈。
柳驕陽望著古傑夕原地轉圈的模樣。
她有時候也覺得奇怪。
古傑夕這人許多時候明明不拘小節。
但是，偏偏像是這樣的時候，又變得很是精細。
她知道雄黃的效用。
可是蛇蟲之物，柳驕陽雖不是不怕，可若是近身，一劍斬死就是。
但一壺雄黃酒的價格不算便宜。
這人還一口氣買光了酒家的庫存。
她瞧了瞧與她騎的馬兒，拴在一起的駿馬。
這麼駿的一匹馬，險些被他當成了驢來用。
怎麼就想要馱那麼多東西？
古傑夕原地轉完圈，看到了柳驕陽那奇怪的小眼神。
他「哈哈哈」地笑了笑。
他知道柳驕陽在想什麼。
他卻堅持要這樣做。
他不拘小節的地方，是那些他覺得無用的禮節。
而他在意的地方，則是關乎生死安全的事情。
只有死過的人，才知道死亡有多麼的痛。
恰好，古傑夕死過不止一次。
古傑夕往火堆里添了一些樹枝。
火會讓野獸恐懼。
儘管不太可能短時間內收集到可以燃燒一晚的柴料，但古傑夕總習慣多添一些。
添完樹枝，柳驕陽看著他，他看著柳驕陽。
柳驕陽說道，「你先睡吧。」
古傑夕說道，「你先睡吧。」
儘管二人都知道，即將天明的時候，才是值夜最難熬的時間，可是兩個人卻還是想讓對方先睡，因為早睡的人精神總是會更好一些。
兩個人眼睛對著眼睛。
古傑夕心中暗嘆一聲。
他從地上撿起一塊扁平的石頭。
他從火堆里挑出一根木炭，用樹枝夾著木炭，在石片的一面塗上了黑色。
他說道，「我們扔石塊好了，黑的這邊我睡，不黑的那邊你睡。」
柳驕陽說道，「好。」
「不過我來扔。」
古傑夕知道柳驕陽控制勁道的能力很強。
他剛要說自己來，他手中的石塊就已經到了柳驕陽手裡。
柳驕陽把石片拋到空中。
石片在空中翻飛。
石片落在了地上，沒有發出什麼聲音。
柳驕陽望著石片，臉上露出笑容。
她說道，「好的，是黑了，你睡吧。」
「好，我先睡。」古傑夕打贏了。
因為他知道如果自己不答應，兩個人都不必睡了。
這一路行來。
兩個人已經會刻意避開破廟了。
破廟雖說看似多少能遮擋一些風雨，但是在破廟裡住下的人，卻反倒不知道來路。
不如這野外……
古傑夕剛剛躺下，就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今天兩匹駿馬都走累了，更何況是古傑夕呢？
柳驕陽時不時地往火堆里填上一些木塊。
她還時常用手中的木棍，戳著火堆。
柳驕陽仿佛喜歡看到每一次戳在火堆上，激起火星時，那宛若煙花一般的效果。
蟲鳴的聲音，漸漸壓過了火堆里，木頭燃著時發出的「噼啪」響聲。
柳驕陽漸漸有些困了，但是她頭快要完全耷拉下來的時候，又突然坐直了。
她沒有叫醒古傑夕，自己去睡覺。
她想著讓古傑夕多睡一會吧。
不過，正當她半夢半醒的時候。
她隱隱聽到了一些聲音。
「看！那邊有火光！」
「馬！那裡有兩匹好馬！」
「哥哥，我們要不要把馬偷走？」
哥哥說道，「我們觀察一下，如果都睡著了的話……我們不光可以偷馬，還可以……」
「嘎嘎嘎嘎。」
惡賊一般的笑聲，讓柳驕陽瞬間變得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