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驕陽沒有言語。
她不想撒謊。
那日固然是在破廟之中,僅僅只是看到了一個似是而非的身影。
可若說沒有見過,那便也破壞了自己的原則。
不過,她亦不想參加什麼「除魔大會」。
只因她下山以來,見過太多太多「大會」了。
所謂的江湖豪俠聚集一團,口中不是喊著除魔就是衛道。
可最終……
只是一起吃吃喝喝,爾後一鬨而散,還不給錢而已。
柳驕陽沒有把他們當惡賊殺了,已經是她成長了。
若是以她剛下山時候,眼裡完全容不下沙子的狀態。
這些所謂的豪俠,此刻的喉嚨已經在飆血了。
柳驕陽的沉默,反倒讓「屠鹿張」心下有了底。
所謂女俠,不過如此。
他本以為這柳驕陽女俠會是個很烈的性子,那倒是不好招惹了。
他正想說話,卻見到柳驕陽身旁那個看起來有些瘦弱,只是生得了一副好皮囊的小子張口了。
他說道,「柳女俠還有任務在身,要護送在下……」
「屠鹿張」聽著這小子客氣的話,不知道為什麼忽然來氣。
他厲聲道,「我可問你了?」
柳驕陽見「屠鹿張」這番模樣,更覺無趣。
她只是抱了個拳,便牽著馬走了。
古傑夕似是沒有看到「屠鹿張」臉上紅綠不定的神情,同樣抱拳一下,與這幾人分別。
兩人走遠了許多。
柳驕陽轉過頭,看向古傑夕,微微皺眉問道,「你為何說謊?」
古傑夕心知柳驕陽說的是什麼,可他卻反問道,「我何時說謊了?」
「你說……我是在護送你執行任務。」柳驕陽不知為何,覺得心情有些低落,就像是看到一塊完美的碧玉,忽然生出了一絲瑕疵一般。
古傑夕笑道,「我們一開始從茶樓離開的時候,你問我想要去哪裡,我說想要到一個熱鬧的市坊。你那時有想要護送我的想法吧。」
柳驕陽猶豫了一下,才點下頭,「嗯……」
「這不就對了。」古傑夕腳步輕快。
他說道,「你有這樣想過,但我現在還在野外,所以你想過的事情,沒有做成對吧。」
「嗯。」柳驕陽點頭。
可她還是覺得不對。
她剛想要說話,古傑夕卻在她開口之前說道,「我知道你的堅持,你不想說謊。」
「我也知道你覺得我剛剛說了謊。」
「我認同你的堅持。」
「但我說謊了麼?」
「沒有。」
「我只是陳述了部分事實而已。」
「雖然看起來像是在說謊,但其實沒有。」
柳驕陽還在理解。
古傑夕繼續道,「人生在世,固有所執。」
「可再方正的勢頭,在這世事洪流之中,又怎能不被沖得圓滑呢?」
所以……
「適當變通,未必不是好事。」
古傑夕繼續道,「若是我們真隨他們去了那個什麼除魔大會。」
「參會眾人定會逼問於你。」
「你以為你說了可能是「帶子修羅」的人去往何方,他們就會放過你嗎?」
柳驕陽聽到這裡,眼睛逐漸變大,好像是在問,「難道不是嗎?」
古傑夕看過《全庸全集》。
全庸很多作品的里的主要角色,往往都是在各種集會之中被各種逼問。
要不就是身敗名裂,要不就是不堪受辱自刎身死。
只因,他們踏入了需要自證的陷阱之中。
柳驕陽性情剛烈,定然不會自刎而死。
所以……
大概率她會一一細數除魔大會參會之人的罪過,將其一一誅殺。
古傑夕覺得那樣太累了。
他搖了搖頭,與柳驕陽說道,「當然不會。」
「世上之人,素來欺負好欺負的人。」
「他們若問你什麼,你便回答,他們怎麼會不更得寸進尺呢?」
柳驕陽這時方才懂了一些古傑夕想要表達的意思。
她點了點頭,心中卻還有疑惑。
她問道,「那……該怎麼處理比較好呢?」
古傑夕說道,「最好的處理方法,就是剛剛一劍殺了那個「屠鹿張」。」
柳驕陽臉上露出錯愕的神情。
她問道,「為何?」
古傑夕說道,「因為,你雖然沒有回答他們的問題,但是你這樣走了,他們也認為你軟弱。」
「而且……」
「你一定知道「屠鹿張」做過的惡事吧?」
柳驕陽點頭。
古傑夕繼續問道,「那他做過的惡事應當被殺嗎?」
柳驕陽心中一一細數。
她說道,「若是單論,他所做的任何一個惡事,都不足以被殺。」
「最多廢其武功即可。」
「可是……」
「若是把他做過的惡事壘於一處,那……」
「該死。」
古傑夕說道,「是啊,該死。」
「你殺了他,細數他的罪名,占下大義的名分。那大會的其餘豪俠,知道你不好惹,便會與他切割,放你離去。」
古傑夕總結道,「這些俠客,嘴上全是道義,說到底不過是欺軟怕硬而已。」
「因此,我們快些趕路吧。不要被他們追上,再找麻煩。」
柳驕陽聽了古傑夕的話,儘管心中贊同,可不由得對江湖又失望了一份。
她心中不禁疑問道,「為什麼江湖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孤竹派」如此,「屠鹿張」也是如此。
柳驕陽心中隱約有個想法。
江湖病了。
病得還很重。
古傑夕與柳驕陽都騎上了馬。
儘管古傑夕的騎術一般,柳驕陽需要放慢速度,可還是比兩人牽馬而行要快上許多。
日頭漸漸西斜。
天空與地面相交之處,出現了市坊的模樣。
古傑夕與柳驕陽下馬而行。
兩人牽著馬進入到了市坊之中。
他們依舊沒有被護衛市坊的兵丁攔截檢查。
只不過,當二人進入到市坊之中。
路過路邊乞討的乞丐的時候,那縮在牆角,面前擺了個破碗的乞丐突然道,「可否是「春雨劍派」的柳驕陽女俠?」
柳驕陽停下了步子。
她望著這乞丐。
不知道穿了多久的衣服滿是破洞,惡臭的味道極為難聞。
頭髮很長,卻沒有洗過。
不光成了毛氈的模樣,離著很遠都能看到小蟲子在爬。
柳驕陽知道這世間有「丐幫」一派。
只不過,她想不到,「丐幫」之人為何要與自己接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