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傑夕看到這乞丐的時候，腦中同樣冒出了「丐幫」二字。
他看過的許多武俠小說中，都有「丐幫」這樣的一個組織。
他小的時候，尚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可當他年歲漸長，他終於察覺到了「丐幫」，這個在許多作品中的天下第一大幫派的問題。
首先就是，既然已經是天下第一大幫，並且還是武林門派，許多幫眾都會武功，那為什麼還以乞討為主業。
其他的豪門大派，都擁有自己的山頭，擁有自己的佃戶，擁有自己的產業。
哪怕是小門小派，再不濟也會成立鏢局。
一方面可以用武力押鏢，一方面本身就是江湖中人，還能讓江湖裡的豪俠賣個臉面。
怎麼到了「丐幫」這裡，就變成了雖然擁有武力，雖然是天下第一大幫，最後卻還是要以乞討為生的道理。
真的很奇怪。
若是解釋說，丐幫本質上是一個行業協會。
是乞丐們聯合在一起的組織。
如果沒有乞丐就不叫「丐幫」了。
那聯合在一起成立「丐幫」，最後的效果還是以乞討為生，那不是白成立了？
當然，這只是古傑夕對於武俠小說中「丐幫」的疑惑。
他知道小說中的內容，不能代入到現實之中。
他現在好奇，此方世界的「丐幫」，又是什麼模樣。
江湖兒女本應豪爽。
柳驕陽沒有因為眼前這位乞丐的污穢而輕慢了他。
她抱拳說道，「在下確是「春雨劍派」柳驕陽，不知仁兄何事？」
乞丐坐在地上，仰望著柳驕陽半晌，才終於開口道，「你真不知何事？」
柳驕陽說道，「不知。」
「柳女俠可否路過除魔大會會場？」乞丐問道。
柳驕陽說道，「我曾遇到過「屠鹿張」，他說他要去參加除魔大會，邀請我一起同行，我還有任務在身，因此拒絕了。」
乞丐聽到這裡，打了兩下擺子，看得古傑夕以為他直接要掛了。
那乞丐身體搖晃完，他又問道，「我又聽柳驕陽女俠盪魔「孤竹派」，此事可當真？」
柳驕陽還沒有回答，古傑夕卻感受到了驚詫。
他與柳驕陽二人一路行來，雖然多有散漫。
可卻並未真耽擱太久。
他雖早有「孤竹派」一事傳開的預料，可這消息先他們一步，來到了此處市坊，還被一位乞丐詢問，依舊讓他驚奇。
不過，僅僅只是驚奇了一瞬，便又復歸了平靜。
不說快馬傳信，就是有信鴿傳信，都比二人要快了。
柳驕陽回答，「確有此事。」
乞丐眼皮耷拉了下去，低著頭仿佛在看地面。
他說道，「那就怪不得，那就怪不得了。」
他仿若自言自語一般說道，「「孤竹派」之惡，我「丐幫」亦是知曉。柳驕陽女俠盪魔之舉，當為義舉。」
「只是……」
乞丐重新抬頭，望向柳驕陽。
「我這乞丐又聽說，柳驕陽女俠散盡「孤竹派」財產，補償附近農民百姓可對？」
柳驕陽毫不猶豫地回答道，「確有此事。」
乞丐的頭再一次低了下去。
他喃喃道，「柳女俠高義，只是……你如此做派，卻讓我們「丐幫」少去了許多潛在的弟子啊。」
他的聲音里滿是遺憾。
柳驕陽心中卻很詫異。
這不是好事麼？
得到了賠償的村民，不成為乞丐，這不是一件好事嗎？
她腦筋一轉。
倒是稍微理解了乞丐的遺憾。
雖不是所有乞丐都是「丐幫」弟子，但不是「丐幫」弟子的乞丐也不多。
「丐幫」人數之多，遍布之廣，哪怕是在整個江湖武林之中，都少有門派可以與之比擬。
她心中想道，「我與古在「孤竹派」所做之事，確實讓「丐幫」少了許多弟子。」
這對於「丐幫」來說，確實是一項損失。
柳驕陽想到這裡。
她歉然抱拳。
天色變得更暗淡了。
街道上有燈火亮起。
乞丐抬起頭，注視著柳驕陽，慢悠悠地說道，「我「丐幫」自是知道，乞丐越少，才是盛世。」
「只是……」
「「屠鹿張」在除魔大會裡揚言柳女俠見過「帶子修羅」。」
「柳女俠可否記得「帶子修羅」曾做之事？」
柳驕陽回答道，「他曾滅了一處佛門。」
「對！」
「「屠鹿張」說，柳女俠你既遇「帶子修羅」，又滅「孤竹派」滿門。」
「他懷疑你，已經墮入魔道！」
柳驕陽瞪大了眼睛。
眼睛裡滿是震驚。
墮入魔道？
我？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和「墮入魔道」這個詞彙扯上關係的。
她眼前的乞丐，仿佛沒有看到她的表情，繼續自顧自地說道，「小乞丐我在此處攔住柳女俠，便是為我「丐幫」確認此事。」
柳驕陽的眼眶忽然變得濕潤。
她不理解。
她真的不理解。
自己明明做的是行俠仗義的好事，為何會被污衊？
古傑夕聽到這裡，已經完全明白事情的全貌。
簡單來說，就是柳驕陽被「屠鹿張」造謠了，而那「除魔大會」里的其他豪俠，包括眼前這「丐幫」弟子，都在推波助瀾。
簡直就是一群蟲豸！
古傑夕心中不屑。
他突然放聲大笑，「哈哈哈哈！」
乞丐看向一旁的古傑夕，他喝問道，「你為何大笑！」
古傑夕說道，「我大笑當然是因為好笑！」
「「屠鹿張」說柳驕陽女俠墮入魔道。」
「你問柳驕陽女俠是不是已經墮入魔道。」
「這還不好笑嗎？」
乞丐皺眉，「哪裡好笑了？」
古傑夕說道，「好笑之處在於如果柳女俠真的墮入魔道，你也好，「屠鹿張」也好，還會活著嗎？」
「好笑的是，除魔大會不去除魔反倒是在誣陷造謠。」
「好笑的是，「丐幫」偌大的幫派，竟然是非不分麼？」
乞丐望著古傑夕一副狂生模樣，一時之間竟然不知如何回嘴。
他質問道，「你是何人？所在何派？」
古傑夕說道，「我之名字你無需知道，我並非江湖之人，並沒有門派。」
「可是……」
古傑夕從馬背上馱著的書篋里取出紙筆。
他說道，「我手中有紙筆，可以記錄下你之言行，讓眾人評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