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傑夕瞧見褐灰色青煙的剎那,頭腦幻痛大作。
自己就是死於這個!
古傑夕胳膊撐地,翻身下床,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他用藏在床下,裹著「照夜白」裴驚蟄大刀的麻布捂住口鼻。
他不知道此等方法可否有用。
他不知道自己每死過一次,就能避開攻擊自己的招式。可這毒煙非是刀兵,無孔不入,自己能不死於毒煙嗎?
他伏在地上,借著月光觀察到了牆上細小的孔洞。
古傑夕匍匐在地上,慢慢地爬行而至。
他的頭很痛,仿佛影響到了平衡器官。
他爬得很慢。
他已經想好了如何解決這次死亡危機。
市坊之中,若是使用刀兵殺人,定會引起騷亂。
若非柳驕陽一般在市坊內行俠仗義,刺死惡賊。
若非如同「照夜白」裴驚蟄一般,擁有著當世一流高手的實力。
那最好不要用刀兵。
對方使用毒煙,當也是這種考量。
可若毒煙真有那麼好用,武林江湖比試的早就是用毒的功夫,而不是刀兵了。
古傑夕爬到了牆壁下方。
他一點點把大刀之上的麻布卷下來。
他把它團成一團,胳膊高舉起來,堵在了冒煙的孔洞上。
他接下來沒有任何動作,就是一直舉著胳膊。
時間靜謐地流逝,古傑夕亦不知過去了多久。
突然。
他頭腦一片清明。
他知道,用毒煙殺死自己的人,已經死掉了。
古傑夕波瀾不驚,沒有反殺成功的狂喜。
他已經開始習慣了。
他推開了門,來到了柳驕陽的客房前。
他擔心她。
雖說使用毒煙這種手段的,應該是那「丐幫」中人。
他們想要除掉自己,是怕自己真落在紙上寫了些什麼傳揚出去。
他們應當是只對自己下手了。
然而,凡事都有例外。
「咚咚。」
古傑夕沒用太大力氣,手背沖前,用指節敲了兩下門框。
兩個呼吸之後,門開了。
門那頭空蕩蕩。
斜在門後的柳驕陽,手握劍柄,愣愣地望著古傑夕。
怎麼了?
她知道一定是發生了什麼。
古傑夕未提起他聽到的聲音。
他只是說道,「今晚的月色好像很美。」
柳驕陽走入屋內,推開窗子。
深夜裡的市坊,基本上看不到燈火。
頭頂星空之璀璨,與荒野相差仿佛。
一輪下弦月掛在天空。
美嗎?
確實好看。
可……
夜夜的月色不都是如此嗎?
柳驕陽心知一定是發生了什麼。
不過,既然古傑夕沒說,她便沒有多問。
她乾脆點燃桌子上的油燈。
一點豆火亮起。
她就坐在古傑夕身旁直到天明。
天明時候,市坊里才開始熱鬧起來。
叫賣聲。
走動聲。
各種聲音不絕於耳。
古傑夕與柳驕陽一早就退了房。
那剛入市坊的乞丐今天就蹲在二人入住的客棧門口。
他看到古傑夕的時候,神色明顯一愣。
古傑夕朝著他微微頷首,稍微露出了一點笑容。
那乞丐卻直接連滾帶爬地跑掉了。
古傑夕與柳驕陽牽著馬出了市坊。
柳驕陽與古傑夕走入小路。
柳驕陽這才轉過身問道,「說吧,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古傑夕說道,「昨夜有人用毒。」
柳驕陽聞言嚇了一大跳。
她問道,「那你沒事嗎?好多毒初時感覺無事發生,時間長久才會發生影響。」
古傑夕說道,「現在沒事了。」
柳驕陽眉毛豎立而起,手握劍柄說道,「你可知是誰下毒?」
古傑夕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我只看到了牆上有小洞,有煙冒出。」
「還好我及時把那洞堵上了。」
柳驕陽聽聞鬆了一口氣的同時。
她猛然想到今早靠著牆壁,坐在客棧門口的乞丐。
她說道,「是「丐幫」做的?!」
古傑夕說道,「可能是吧,不過我們沒有證據。」
柳驕陽聞言氣勢一滯。
確實。
空有武功,卻無證據。
江湖行俠,想要占據大義名分,當然需要證據。
柳驕陽幽幽道,「沒有想到有時候,行俠仗義反倒成了一種束縛,不如惡賊來得暢快。」
古傑夕認同地點點頭。
不過,他並非完全認同柳驕陽的話。
所謂的名門正派,雖然注重大義名分,可卻真的沒有那麼在意證據。
古傑夕看過的武俠作品裡,虛空製造證據的情況多之又多。
名門正派多是臉上看上去寫滿了「仁義道德」,實際也是為了利益行事。
反倒是主角和他的小夥伴,因為過於恪守規矩而有苦難言。
古傑夕不理解為什么小時候看到的武俠小說都會如此寫。
難道主角就不能聰明一點嗎?
後來他才知道。
故事要有衝突,要有矛盾,要有情緒。
只有主角受到了冤屈,讀書的人感同身受,才會沉浸在武俠的世界裡,期待主角的提升,以及最後的報仇。
哪怕在許多書中,主角雖然懷有仇恨,但在提升之後,根本沒有去報仇。
古傑夕作為一個現代人,他無法做到那種近乎於呆板的正直。
古傑夕說道,「沒事,既然已經有了矛盾,那自然有化解矛盾的時候。天長日久,不用在意這一朝一暮。」
柳驕陽望著古傑夕,她不知道為什麼眼前這個大男孩一直樂觀。
昨日自己面對乞丐詰問,完全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時候,還是依靠他幫自己解圍。
柳驕陽莫名有些心痛,雖然並不悲傷。
她不知道他過去都經歷了什麼。
可是,她現在覺得古傑夕不想進入江湖應當是對的。
只是……
如今他與「丐幫」結下仇怨,「丐幫」之人雖然武功平平,可遍布天下。
他就算此刻隱姓埋名,找一座城池說書,他還能隱藏得住身份嗎?
柳驕陽想到這裡,心生愧疚。
如果不是我想要回派里問個清楚,他就不會答應同我一起,就不會惹上這麼多麻煩了。
古傑夕感受到了柳驕陽微妙的情緒。
他卻沒有戳破。
他不喜歡把自己抉擇的責任,定在其他人身上。
因為,他認為那不過是一種甩鍋罷了。
自己舒服了,卻束縛了別人。
他之所以這樣決定,只是覺得和柳驕陽女俠在一起舒服。
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