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柳驕陽有意，還是通往「春雨劍派」的路途便是如此。
接連幾天，柳驕陽與古傑夕前行的路上，都未曾出現過一處市坊。
晴空萬里。
藍天之上，掛著一輪耀眼灼日。
山巒層疊。
秋日之中，滿是紅與黃的顏色。
古傑夕與柳驕陽正在休息。
古傑夕本在小酣。
他聽到柳驕陽那邊傳出聲響，抬起眼皮。
柳驕陽在兩株樹木之間來回橫盪，三兩下到了樹尖。
她手搭涼棚，遮住灼熱太陽刺眼的眼光，望著遠方，似是在找接下來要走的路。
她看了半晌路。
古傑夕看了半晌她。
柳驕陽從樹尖上落下。
身形輕飄飄。
仿佛散去了大半體重。
這就是輕功嗎？
古傑夕心想。
柳驕陽落下來說道，「我們等一會，等太陽不那麼烈了再走。」
灼烈的陽光透過黃色樹葉的縫隙，在地上留下點點亮斑。
古傑夕托起一點亮斑。
雖是水中撈月一般的行為，卻也還算有趣。
柳驕陽似是無聊。
她問道，「有沒有什麼新的故事可以講？」
古傑夕莫名想到了柳驕陽剛剛在樹尖上手搭涼棚的模樣。
他說道，「有。」
「什麼故事？」柳驕陽身體前傾，頭頂的髮絲接住了古傑夕剛剛托起的高光。
古傑夕望著這麼喜歡聽故事的柳驕陽。
他說道，「這回的故事長，這個故事的名字叫做《西遊記》。」
「《西遊記》？」
柳驕陽重複著這個名字。
她問道，「這講得是西行的故事嗎？」
古傑夕點頭說道，「對。」
「有趣嗎？」柳驕陽問完，沒有等待古傑夕回答。
她自顧自地回答上，「你講的故事定然是有趣的。」
她在地上坐好。
她說道，「快點開講吧。」
「真拿你沒辦法。」古傑夕笑著搖了搖頭。
他念起了詩：
「混沌未分天地亂，茫茫渺渺無人見。
自從盤古破鴻蒙，開闢從茲清濁辨。
覆載群生仰至仁，發明萬物皆成善。
欲知造化會元功，須看《西遊釋厄傳》。」
柳驕陽正在琢磨著這詩句的含義。
古傑夕便從天地之數開始講起，流水一般說到盤古開天、三皇治世。
他又說天地分四洲。
而這最後，落在了東勝神洲，傲來國邊一座名為花果山的地方。
山頂有頑石一塊。
那頑石自開天闢地以來，感天地造化，吸日月之精華，竟然破裂開來，化為一個石猴。
這石猴生來本事就很大。
它剛生下來就學會了行走，眼睛更是放射出光芒，驚動了高天之上玉皇大帝。
而那石猴，則在山中學會了跳躍。
餓了就吃山中的草木。
渴了就喝山澗里的泉水。
沒多時，闖了水簾洞，成了猴王。
歡喜之時，卻突生煩惱。
只覺得猴生雖然暢快，可終究要被閻王管，不得長生。
柳驕陽聽著這次故事的主角是個石猴，本就覺得有趣。
當她聽到這石猴，竟然也不想去死。
她便問道，「這也是個追求長生的故事嗎？」
古傑夕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說道，「繼續聽就好。」
古傑夕講到了烈日變得溫和。
兩人重新啟程。
又講到了太陽落山，直至睡覺，再到第二日驕陽升起，柳驕陽清晨練劍。
柳驕陽已經知道了，這是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比她之前聽過的故事都要長。
這個故事與她之前聽的故事也都不同。
說是想要講什麼道理，教化世人，卻又沒有直接點名。
若說只是一個圖得暢快的故事，卻又不像。
她聽不懂的地方問古傑夕，古傑夕有時候為她解答，有時候不會。
她會為了美猴王成為弼馬溫而氣憤。
她會因為齊天大聖大鬧天宮而加油。
當她聽到這猴子被如來佛壓在五指山下五百年的時候。
她恍然大悟。
「這是一個講佛的故事？」
「可能吧。」古傑夕回答得依舊模稜兩可。
他說道，「佛本是道，道本是佛。」
「這《西遊記》的故事，我也只是知道而已，並未完全理解。」
柳驕陽還是頭一次聽古傑夕這樣說。
她好奇問道，「那你為什麼想要講這個故事。」
古傑夕頓了一下。
隨後說出了實話，「我那日看你爬上樹尖，手搭涼棚，活似個猴。所以……」
「找打！」柳驕陽笑罵著把自己比喻成猴的古傑夕，並未真的用力。
兩人打打鬧鬧。
吵得兩匹駿馬都覺得這倆人類過於幼稚。
過了半晌。
「你繼續講啊！」柳驕陽說道。
古傑夕氣喘吁吁。
「我現在喘氣都喘不勻了，還怎麼說。」
「好吧。」柳驕陽停止了玩鬧。
她繼續聽古傑夕講《西遊記》的故事。
當柳驕陽聽到唐皇治下的國家，繁榮富裕的時候，她心生嚮往。
她不由自主地說道，「如果真有那樣聖明的君主，這世上就不會再有賊人了吧。」
古傑夕沒有回答。
他繼續往下講。
當柳驕陽聽到涇河龍王因為賭氣而被問斬，提頭去見唐皇的時候。
她怒道，「觀音怎麼那麼壞啊！？」
古傑夕這回倒是好奇了。
他問道，「觀音哪裡壞了？」
柳驕陽說道，「你看那大唐王朝，明明百姓安居，萬民樂業。唐皇只是不信佛而已。觀音為了在大唐王朝傳播佛法，竟然下套害死了涇河龍王，然後讓涇河龍王去嚇唐皇。」
柳驕陽繼續道，「我曾經誅殺過一個賊人。那賊人是個遊方郎中。他打著懸壺救世的幡子，可實際上他到哪裡，哪裡就發生疫病。」
「常人只道他能掐會算，正是因為一地即將有疫病發生，他方才過去。」
「我總覺不對。」
「我暗中跟著他，才發現他每到一地，都會往那水井裡投擲糞便。」
「人們病了，他再打著幡子出來。」
「這觀音不就如同那個郎中一樣嗎？」
古傑夕聽著柳驕陽的話，心中不由得感嘆，「不管是什麼時代，哪個世界。製造問題，給別人添加麻煩，再讓別人求自己解決問題，都很常見啊……」
古傑夕幽幽說道，「故事，故事，故時發生之事。」
「可能《西遊記》這個故事，說神、說仙、說佛、說道，最後說的還是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