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裡的松木柴發出「劈啪」的爆裂聲，火星在幽暗中明滅不定。
沈孤鴻咽下最後一口帶著腥甜味的狼肉，用粗糙的袖口擦了擦嘴角的血跡。那股溫熱的能量順著食道滑入胃中，化作絲絲縷縷的熱氣，開始修補他受損的經脈。
「吃飽了？」燕十三瞥了他一眼，隨手將那把剝狼皮的匕首插回腰間，眼神中透著幾分漫不經心，「既然有了力氣，就該學點真本事了。把你那把破劍拿出來。」
沈孤鴻沒有廢話，反手拔出了腰間的斷生劍。
劍身灰敗，沒有任何光澤，甚至布滿了暗紅色的鏽跡，看起來就像是從廢鐵堆里撿來的燒火棍。但沈孤鴻知道，這把劍里藏著足以讓趙無極那種高手都忌憚的死氣。
「用這把劍，殺了它。」燕十三踢了踢地上那頭剛剛被沈孤鴻用銀針扎死的雪鬃狼。
沈孤鴻愣了一下，眉頭微皺：「前輩，它已經死了。」
「死透了？」燕十三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你再用你那狗屁不通的《枯木逢春訣》探探它的生機。」
沈孤鴻依言運轉真氣，將一絲灰色的氣流順著劍身渡入狼屍。下一秒，他臉色驟變——這頭狼雖然沒了呼吸，但體內的氣血竟然還在極其緩慢地流轉，五臟六腑都在進行著最後的「自救」。
「看到了吧？」燕十三站起身，雙手抱胸，「普通劍客殺人，講究一劍封喉、斬首斷肢。但你的《枯木逢春訣》和這把『斷生』，走的是另一條路。」
「醫道救人，講究順應生機，將斷裂的經脈重新接續；而醫武殺人，講究的是『截』與『斷』。」燕十三伸出兩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划，「你要做的，不是砍斷它的骨頭，而是用劍意，像捏住一根血管一樣，捏住它的『生機』。」
沈孤鴻瞳孔微縮。像捏住血管一樣……捏住生機？
「別光站著看，動手。」燕十三退後一步，「用你的劍，把這頭狼的生機徹底截斷。什麼時候它變成一塊真正的死肉，什麼時候算完。」
沈孤鴻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斷生劍。
他走到狼屍前，將體內那絲剛剛從狼肉中汲取的溫熱真氣，連同自己原本那股冰冷的灰色氣流一起，順著手臂湧入劍身。
斷生劍發出一聲極其低沉的嗡鳴，劍身上的鏽跡仿佛活了過來，貪婪地吞噬著他的真氣。
沈孤鴻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昨夜燕十三用銀針扎入他神門穴時的感覺。痛楚……路線……截斷！
他猛地睜開眼，手腕一抖，斷生劍以一種極其詭異的角度，輕輕點在雪鬃狼胸口的一處凹陷上。那裡，正是心經的死穴。
「嗡——」
劍身入肉不過半寸，卻仿佛刺入了某種無形的屏障。就在這一瞬間，異變突生！
一股極其陰寒、狂暴的反噬之力，順著劍柄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倒灌而入！那不是真氣，那是純粹的死氣！
「呃啊！」沈孤鴻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只覺得整條右臂瞬間失去了知覺。那股死氣順著經脈瘋狂亂竄，所過之處，他的皮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乾癟、灰敗。
「咔嚓……」他清晰地聽到了自己骨骼發脆的聲音。
「燕前輩……救……」沈孤鴻死死咬著牙，想要抽回手，但那把斷生劍就像是有生命一樣，死死地吸附在狼屍上，瘋狂地抽取著他的生命力。
「救你？老子要是出手，你這輩子都別想摸到醫武的門檻！」燕十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冷酷得沒有一絲溫度，「斷生劍，斷生斷死！你現在連一頭死狼的殘存生機都壓不住，出去也是給凌霄劍宗那幫偽君子送菜！」
「感受它！不要抗拒它！用你的《枯木逢春訣》去吞噬它！」
吞噬死氣？！
沈孤鴻的意識在劇痛中逐漸模糊，眼前的視線已經被一片血紅覆蓋。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慢，仿佛下一秒就會徹底停止。
但燕十三的話，卻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他混沌的思維。
枯木逢春……向死而生！
不置之死地，何以逢春？！
「啊——！」沈孤鴻在心底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他不再試圖抽回手，反而主動放開了所有的防禦，將《枯木逢春訣》運轉到極致。
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塊真正的「枯木」！
奇蹟，在生死一線間發生了。
那股狂暴的死氣在沖入他丹田的瞬間，仿佛遇到了某種極其恐怖的漩渦。原本灰敗的死氣，在《枯木逢春訣》的轉化下，竟然被強行剝離出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無比純粹的灰色氣流。
枯木真氣！
沈孤鴻猛地睜開雙眼，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灰芒。
他握著斷生劍的右手不再顫抖，反而穩穩地向前一送。
「噗嗤。」
劍身徹底貫穿了狼屍的心臟。
「咔。」一聲極其細微的脆響從狼屍體內傳出。下一秒，原本還在緩慢流轉的氣血，如同被掐斷了脖子的蛇，瞬間凝滯。雪鬃狼的屍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僵硬、冰冷，連皮毛上的光澤都黯淡了下去。
這一次，它是真的死透了。
沈孤鴻緩緩抽出斷生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他的右臂雖然恢復了血色，但那種深入骨髓的寒意依然殘留著。
「不錯。」燕十三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讚賞，「能在生死之間，把死氣轉化為枯木真氣，說明你昨晚挨的那兩針沒白挨。」
他走到沈孤鴻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記住這種感覺。你的劍，不是用來砍的，是用來『截』的。截斷生機，截斷希望，截斷一切！」
沈孤鴻握緊了手中的斷生劍，感受著劍身上傳來的那股冰冷而又熟悉的死氣。他知道，自己終於摸到了醫武之道的門檻。
「前輩，」沈孤鴻抬起頭，眼神堅定，「接下來，我該怎麼做？」
燕十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接下來？接下來才是真正地獄的開始。」
他指了指山洞外呼嘯的風雪：「蒼莽山脈里，不缺凶獸，更不缺想殺你的人。從今天起，你每天要殺十頭凶獸，用它們的血肉來餵養你的劍，用它們的生機來滋養你的經脈。」
「什麼時候你能用這把破劍，一劍截斷我的生機，什麼時候你才算真正出師。」
沈孤鴻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握緊了劍柄。
風雪依舊在呼嘯，但他的眼中，卻燃起了一團永不熄滅的火焰。
枯木逢春，向死而生。屬於沈孤鴻的醫武之道，才剛剛在這片風雪中，紮下最深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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