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推演完《子午歸元功》的修行利弊與進度上限，梁發心中久久沉默，一股徹徹底底的冰涼與不甘湧上心頭。
這一刻，他全然通透，讀懂了華山派數百年來劍氣相爭、氣宗凋零、劍宗興盛的真正根源。
非是劍宗弟子急功近利、心性浮躁，也不是氣宗大道有錯，而是氣宗根基之路，實在太過磨人、太過殘酷。
試問世間芸芸武者，寥寥數十載壽命，又有幾人能扛得住數十年如一日的枯坐鍊氣？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捨棄江湖熱鬧、拋開爭名逐利，終日與孤寂相伴、與枯燥為伍，耗盡青春歲月，到頭來前期所能展露的功力，微弱得近乎不值一提。
凡人年少尚且心性純粹、能守本心，可一旦年歲漸長，一切便身不由己。
華山弟子年滿十八，大多藝成下山，闖蕩江湖、歷練風塵，或是博取名聲、立足武林，或是闖蕩功業、補貼宗門。
行走江湖，恩怨纏身、俗務纏身、人心繁雜，再也無法維持年少時全日苦修的極致狀態。
縱然有人道心堅韌、不忘本業，每日擠出深夜寥寥一兩個時辰堅持練氣，可修行進度也會比年少時全速苦修銳減大半。
若是再遇上娶妻生子、安家立業、生計奔波，柴米油鹽消磨心志，俗世瑣事占據光陰，練氣時間再度縮水，修行進度再斬一半。
斷斷續續、時練時停，原本就緩慢至極的子午歸元功，更是進展微末、近乎停滯。
梁發按著最完美的修行條件，細細復盤推演。
一名天賦上乘、心性堅韌、終生不輟、無俗事纏身的純粹華山弟子，以七十年壽元為極限，畢生苦修《子午歸元功》，窮盡一生光陰，內力積蓄的最大值，也僅僅只有兩千餘點。
兩千點內力，看似遠超常人，可放在真正的武道格局中，根本不值一提。
這個數值，距離五千點能觸碰的任督二脈生死瓶頸，距離突破武學的瓶頸還遠著呢，遠遠未曾抵達武道大成的境界。
更別說觸及老掌門所言、足以傲視天下、縱橫武林的萬人內息、萬點內力的超一流絕世高手的門檻。
數十年枯坐苦修、傾盡一生光陰，換來的依舊是難登絕頂的修為，這般回報率，低得讓人絕望。
梁發心中徹底認清現實，暗自搖頭苦笑。
《子午歸元功》終究只是華山最底層的基礎築基心法，優點是穩如磐石、無漏無弊、後勁綿長，可短板也是致命的——前期積累效率低劣，極其浪費武者最寶貴的青春修行時光。
死守這門基礎功法苦修，看似根基紮實，實則是最笨拙、最低效的武道之路，根本跟不上江湖紛爭的節奏，更無法應對十餘年後的華山浩劫。
與此同時，老掌門昔日提點的內功上限規則，也在梁發腦海中豁然浮現，讓他對武道境界有了更深一層的通透認知。
凡人丹田氣海，容量自有定數，萬點內力、千人內息，便是肉身丹田能夠承載、儲存內力的極限峰值。
一旦武者內力蓄滿萬點，氣海充盈、容量窮盡，往後再無半點數值增長的可能。
彼時的修行，便不再是追求數量堆積，而是轉向內力提純、本質升華、精微掌控，以功力質量碾壓對手，而非靠數量取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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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完美解釋了諸天武道中，最讓人費解的戰力差距。
昔年張無忌修成完整版《九陽神功》，內力雄渾浩瀚、充盈丹田，早早抵達凡人肉身的內力數量頂點，論內息總量，天下無人能及。
可即便如此，彼時的他，依舊遠不如百歲高齡的張三丰。
除卻對武道招式、武學法理、臨敵意境的理解與運用差距，最核心的差距，便是內力精純程度與細微掌控。
張三丰百年修為，每一縷內力都凝練純粹、無半分雜質、收發由心、入微入妙，質量遠超九陽雄渾卻略顯粗放的真氣。
而梁發隱約從老掌門平日的言談舉止、氣息律動中察覺，這位隱世華山的老前輩，只怕早已踏入了【以質勝量】的至高境界。
世人愚昧，皆道岳不群是華山數百年來第一個練成《紫霞神功》的掌門，將其捧為華山派中興之主，殊不知那是世人眼界狹隘、不識高山。老掌門的修為底蘊，早已遠超岳不群所能企及的高度，只是常年隱世、不涉紛爭，不為江湖所知罷了。
思緒收回，梁發摒棄雜念，重新錨定自己在笑傲江湖世界的生存底線。
他前世平凡一生，此生重入武道亂世，不求一步登天、縱橫天下，首要目標唯有二字——自保。
先好好活著，安穩熬過十餘年後的宗門浩劫、江湖亂世，再徐徐圖之，積攢底蘊、博聞強識，修習各類有用學識、武學，為日後崛起鋪路。
想通此節，梁發徹底下定決心，不再死磕《子午歸元功》。
死守這門基礎心法苦修，投入與回報完全不成正比，純粹是浪費黃金修行歲月。
亂世將至，原始資本的積累本就爭分奪秒，若死守古法、不思變通，只會坐等危難降臨，最終淪為江湖炮灰。
他必須尋找效率更高、增速更快的內功法門，快速堆疊內力底蘊，築牢自保根基。
可念頭雖好，現實卻處處掣肘。
他細細盤點自身所能接觸的所有資源，心中難免再度落空。
華山高階內功門檻極高、規制森嚴，絕非外門弟子能夠輕易涉獵。
縱觀原著，華山弟子歷代傳承，內功有成者寥寥無幾。即便是天資絕世、機緣無數的令狐沖，僥倖修成了《混元一氣功》，卻年少貪玩、不修心勁，未曾深耕打磨，也從未展露過這門絕學的真正威能，白白浪費了絕世底蘊。
至於華山第一絕學《紫霞神功》，世人吹捧至極，可在梁發眼中，結合岳不群數十年修行的表現來看，前期增速依舊平庸，算不上速成神功，僅僅是勝在中正綿長、後勁雄渾。
而那些江湖傳聞的邪派速成內功，雖然前期增速恐怖、數年可成高手，卻是如今的梁發絕對不敢觸碰的禁忌。
一來他身為華山正統弟子，修習邪功便是欺師滅祖、背叛宗門，為正道所不容；二來邵清志看似溫和慈祥，實則心性古板、恪守道統、規矩森嚴。
當年華山只因理念分歧，便逼迫所有劍宗高手自盡，驅逐劍宗弟子避世隱居，手段狠厲、心性固執可見一斑。
若是讓老掌門知曉自己窺探邪功、心生異念，哪怕是親傳後輩，大概率也會被當場廢除修為、震殺山門，絕無半分情面可講。
前路受限，捷徑不通，死磕無用。
幾番權衡利弊，梁發最終做出折中抉擇。
他不再全日苦修《子午歸元功》，適當放寬、縮減練氣時長，不再執著於低效的數值積累。每日騰出數個時辰的空餘時間，轉而修習兩門底層卻極為關鍵的學識——醫術與《易經》。
他鋪開人體經絡圖譜，逐寸研讀、逐條記憶、反覆揣摩，深究人身氣血流轉、經絡走向、丹田運化、臟腑相生相剋之理。醫武本是同源，通曉經絡氣血，方能讀懂內功運化的本質；吃透陰陽易理，方能洞悉武學變化的根源。
梁發心中早已打定主意。
靜待師父岳不群歸來，便即刻登門求教，細細詢問華山《抱元氣功》或《混元一氣功》的修行方式、增長效率、入門門檻。對比三門華山內功的優劣快慢，擇優而修，捨棄低效的基礎心法。
若是這兩門宗門高階內功，依舊增長緩慢、效率堪憂，那他便要大膽嘗試、自我推演。
世間萬般內功心法，本就是歷代高人觀天地、察人身、悟陰陽，一步步推演創造而出。
前人能創功立道，我為何不能微調改良？
梁發眸光堅定，心中生出勃勃野心。他打算以《子午歸元功》的中正根基為底，結合經絡醫術、易經陰陽至理，自行摸索、微調功法運轉周天，嘗試優化內功流轉路徑。
剔除冗餘步驟、加快氣海積蓄，硬生生改良出一套增速更快、根基不廢的改良版華山內功。
不求一步登天、淪為速成功法，只求擺脫如今事倍功半的低效困境，在保留正統功法渾厚底蘊的同時，提升修行效率，搶出寶貴的成長時間。
心念既定，梁發日日潛心研學、靜心沉澱，不驕不躁、靜待歸人。
時光匆匆，轉瞬便是一月。
就在梁發沉心鑽研醫理、推演經絡、摸索功法改良的這一個月後，久別山門、下山抗魔的華山派大弟子——岳不群，終於風塵僕僕，回歸華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