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郎山山前古道,亂石鋪陳、溝壑縱橫,兩側古木蒼勁、林莽沉沉。朔風穿林而過,捲起滿地枯葉碎塵,獵獵風聲如戰鼓低鳴,襯得整片戰場肅殺凜冽。
半山匪寨之中,寨門轟然大開,轟隆巨響震盪山谷。
車立章一身玄鐵重鎧披身,甲片層層疊疊、寒光冷冽,滿身沙場悍戾之氣盡數迸發。
他單手緊握丈八九股托天叉,百斤重的長兵在其手中輕若無物,叉齒森森、鋒芒畢露,每一道刃口都浸染過無數商旅、邊民、官兵的鮮血,殺氣經年不散。
胯下黑箭飛雪駒四蹄踏石,蹄鐵撞擊山石濺起點點星火,神駒通性,感知前方濃烈戰意,昂首嘶鳴、鬃毛狂舞,周身戾氣蒸騰,盡顯絕世戰馬的兇悍本色。
車立章雙腿微夾馬腹,駿馬順勢俯衝而下,如黑雲出岫、猛虎下山,裹挾著滔天威勢直奔山腳陣前。
山道盡頭,梁發穩坐紅星一點墨神駒之上,身姿挺拔如松、淵渟岳峙。
一身冷鍛精鐵重甲貼身貼合,不束身形、不礙騰挪,六十斤精鐵長槍橫於馬前,槍桿沉實、槍頭雪亮,寒芒映著天光,澄澈而凌厲。
三日校場苦練,他早已褪去江湖武者的輕靈飄逸,兼得沙場戰將的沉穩厚重,槍馬合一、心神凝定,周身無半分破綻。
五百榆林衛精銳列陣兩側,步卒持盾立矛、壁壘森嚴,騎兵勒馬蓄勢、弓上弦、刀出鞘,人人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鎖定場中兩大高手。
陣列後方的高坡之上,陳懷旺按轡立馬,靜靜觀戰,眼底神色複雜難言。
他坐鎮榆林衛十餘年,年年戍邊、歲歲平亂,見過無數沙場猛將、江湖高手廝殺對決,卻從未見過如此懸殊又極致的對峙。
車立章是久經百戰、屍山血海滾出來的邊軍悍卒,天生神力、馬戰通神,招式皆是沙場生死搏殺淬鍊的殺招,不講花哨、只求奪命。
而梁發卻是江湖武道奇才,根基渾厚、招式精妙、變幻無窮,以武道精微對陣沙場霸道,以巧馭力、以變破剛。
此戰究竟孰強孰弱,連見慣百戰的陳懷旺,心中也無半分篤定。他唯一清楚的是,今日這場馬戰對決,必將是榆林衛近年以來,最為兇險、最為精彩的一場生死搏殺。
車立章策馬奔至陣前十丈之外,驟然勒馬止步,飛雪駒人立而起、重重踏落,塵土飛揚、氣勢駭人。
他虎目圓睜、死死盯著梁發,聲如驚雷般炸響山林:「黃口孺子!三日前夜色昏暗,被你僥倖脫身,還真當自己本事通天?今日披甲持槍、領兵前來,純屬自尋死路!」
梁發神色淡然、不怒不躁,雙手穩握長槍,槍尖微抬,氣機鎖定對手,聲線沉穩清亮,響徹戰場:「車立章,你含冤落草尚可恕,連年劫掠、屠戮邊民、禍亂邊塞,罪無可赦。」
「今日梁某以邊軍正統楊氏梨花槍,接你百戰托天叉,堂堂正正分個高低、定個生死。你若敗,束手就擒、歸降官府,尚可留一線生機;我若敗,任憑你處置,絕無怨言。」
「楊氏梨花槍?」車立章聞言驟然狂笑,笑聲桀驁狂放、滿是不屑,震得林間飛鳥驚竄,「哈哈哈!楊家梨花槍乃是我邊軍人人熟習的粗淺槍法,年年操練、人人會使,不過是軍中制式花架子,也敢拿來在本座面前班門弄斧!」
「本座沙場征戰十餘年,破過的梨花槍陣,沒有百次也有八十次!乳臭未乾的小子,竟想用軍中粗淺槍法,抗衡本座百戰殺伐之術,可笑至極!」
在車立章眼中,楊氏梨花槍乃邊軍大眾普及的基礎槍法,規整刻板、變化有限,適合結陣殺敵、軍中操練,卻萬萬算不上頂尖絕殺之術。
他自恃天生神力、沙場經驗無雙,早已將尋常梨花槍招式看破看透,心中早已生出十足輕視。
可他不知,梁發所習的梨花槍,絕非軍中刻板制式的粗淺套路。
這套槍法揉合了華山派劍法的秘傳底蘊,脫胎於正統楊氏梨花槍,取其「虛實奇正、進銳退速」的核心精髓。
去其軍中規整桎梏,融江湖武道的精妙變化、寸勁爆發的瞬殺之力,剛柔並濟、變幻無窮,靜如止水、動如雷震,早已脫胎換骨、遠超尋常邊軍槍法百倍。
梁發不再多言,心神徹底沉定,槍勢悄然流轉。六十斤鐵槍在他手中輕盈流轉,槍身微微震顫,隱隱裹挾風雷之勢。
他自幼習武、深諳劍道,所習楊家梨花槍早已不是原版,真諦在於「虛虛實實、奇奇正正,不動如山、動如雷震」,不求蠻力硬拼,只求以變破剛、以巧制霸。
「出手!」
一聲低喝落定,兩匹神駒同時動了!
黑箭飛雪駒蹄下生風、驟然疾馳,車立章手持丈八托天叉,身軀前傾、馬步穩鎖馬鞍,百斤重叉橫掃而出,勁風呼嘯、氣壓山河。
這一叉凝聚其天生神力與沙場百戰之力,大開大合、霸道絕倫,叉刃撕裂空氣,帶出尖銳破空之聲,覆蓋梁發周身大半空域,正是他最擅長的沙場破陣殺招,一力降十會,蠻橫霸道、無解可擋。
梁發策馬迎上,紅星一點墨神駒進退如風、靈動自如。
手中鐵槍瞬間出勢,梨花槍起手式「梨花初綻」瞬即鋪開,槍頭輕點、虛實相生,看似平平無奇的一槍,卻暗藏無數變化,槍影錯落、如梨花紛飛,層層疊疊、密布身前。
鐺——!!!
金鐵交鳴的巨響轟然炸響,震得山谷轟鳴、塵土激盪。槍叉相撞,磅礴巨力對沖迸發,兩股截然不同的氣機瘋狂碰撞、撕扯、碾壓。
車立章只覺手臂微微一震,心中驟然一驚。他自幼天生神力,沙場之上,極少有人能硬接自己全力一叉而不後退。尋常武將、江湖武人,只需一觸便會兵器脫手、筋骨震傷。
可眼前這名年少後生,力道竟雄渾厚重、絲毫不遜於己,硬拼之下竟然紋絲不動、穩如泰山!
高坡之上,陳懷旺雙目微凝,心中暗自驚嘆。他只知曉梁發文采菲然,卻從未料到其膂力雄渾至此,竟能與天生神力、以蠻力著稱的車立章正面硬撼、不落下風。
此子天賦,當真曠世罕見,遠超自己預料。
首招對撞,力道持平,二人心中皆收起輕視,戰意徹底沸騰,一場橫跨三日的絕世馬戰,就此拉開序幕。
首日之戰,車立章徹底展現出百戰悍將的恐怖底蘊。
他占據了馬戰經驗、沙場殺伐的絕對優勢,胯下飛雪駒奔襲如風、輾轉靈活,丈八托天叉長短自如、剛猛無匹。
開局便徹底放開攻勢,招招搶攻、式式奪命,全然不留後手,打法兇悍霸道、一往無前。
「橫掃千軍」「撥天碎浪」「穿山裂石」,一招招沙場絕殺招式連綿不絕、層層疊加。
托天叉時而橫掃、鎖死周身前路,時而豎劈、勢可開山裂石,時而挑刺、刁鑽兇狠,百斤重器揮灑自如,每一擊都裹挾千鈞巨力,勁風呼嘯、殺氣漫天,將沙場悍將的蠻橫霸道展現得淋漓盡致。
梁發初入純正馬戰對決,縱然三日苦練有所精進,終究是起步較晚,相較於車立章十餘年的馬戰功底,略顯生疏。
騎戰重心切換、人馬節奏配合、長兵距離把控,諸多細節尚且需要磨合,無法瞬間將梨花槍的精妙變化完全施展。
故而首日對決,梁發全然處於守勢,以守代攻、穩紮穩打。
他腳踏馬鐙、穩鎖鞍身,手中梨花槍嚴守槍道真諦,以「攔、拿、扎、點、挑、撥」六式基礎槍法穩穩固守。
槍身流轉如風,槍影層層疊疊,如梨花漫天、密不透風,任憑車立章攻勢狂暴、勢如雷霆,始終無法突破他的槍勢防禦。
車立章力大無窮、攻勢不竭,一輪又一輪狂暴猛攻連綿襲來,山道之上碎石紛飛、草木斷裂、勁風卷塵,整片戰場都被其兇悍氣機籠罩。
可無論他如何發力、如何變招、如何強攻,梁發的槍影始終穩固如壁、滴水不漏。
槍叉不斷交擊,巨響連綿不絕,聲聲震徹山谷。
梁發憑藉精妙槍招、極致預判、穩固心境,硬生生扛住了車立章整整一日的狂攻。
看似步步後退、被動防守,實則每一次格擋、每一次卸力都精準無比,以巧勁化解蠻力,以精妙破霸道,看似落在下風,實則毫髮無傷、底蘊未損。
高坡觀戰的陳懷旺,心緒隨戰局起伏不定,愈發驚嘆梁發的武道天賦與心性定力。
起初見車立章攻勢滔天、壓制全場,他心中暗自擔憂,唯恐梁發初涉馬戰、經驗不足,久守下必失、或被重創落敗。
可隨著戰局推移,他漸漸看出端倪:梁發看似被動,實則從容不迫,每一次格擋都在默默揣摩車立章的發力節奏、招式套路、馬戰習慣,看似退守,實則是在飛速學習、適配、破局。
反觀車立章,全程猛攻不止、蠻力透支,攻勢雖猛,卻始終徒勞無功,久攻不下之下,氣息已然隱隱浮躁,耐心漸漸消磨,招式也悄然多出幾分急躁戾氣。
「此子心性,遠超常人。」陳懷旺暗自沉吟,眼底滿是讚許,「尋常少年武者,被絕世悍將壓制半日,早已心神慌亂、招式變形、潰敗逃竄。」
「梁發竟能沉心守勢、以守悟道,借對手強攻打磨自身的馬戰功底,這一份定力與悟性,千古難尋。」
日暮西垂、殘陽染紅群山,一日鏖戰堪堪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