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67章 談利

第67章 談利

2026-09-26 15:48:14 作者: 咕嘟鴨

  太白樓雅間之內,酒香裊裊,清風穿窗,卷著樓外市井喧囂,卻吹不散室內驟然緊繃的氛圍。

  邱瑞緩步踏上最後一級階梯,一身華貴黃袍錦衣襯得身形魁梧挺拔,周身內斂的內力緩緩流轉,自帶一方霸主的雄渾氣場。

  方才樓下的幾分客套與收斂盡數褪去,此刻的他雙手負於身後,眉眼間帶著久居上位的桀驁與自負,踩著不急不緩的八字步,悠悠然走向席間。

  他執掌陝西鹽幫數年,壟斷一省食鹽產銷,手握三千幫眾、結交官府權貴、掌控關中鹽路,在西安地界早已是說一不二的人物。

  尋常商賈、江湖武夫,見了他無不是躬身俯首、誠惶誠恐,從未有人敢在他面前恃技擺譜、漫天開價。

  故而面對年少青澀、看似初出茅廬的梁發,邱瑞心底全無半分敬畏,就連最基本的見面行禮也省去,徑直走到桌前,坦然落座,與梁發隔桌相對,姿態倨傲、氣場十足。

  落座之後,邱瑞看都未看桌上的雪花鹽,隨手拎起桌邊封存完好的百年太白釀,拔開塞子,仰頭便豪飲數大口。

  醇厚酒液入喉,綿柔甘冽、無澀無苦,百年窖藏的醇香瞬間鋪滿口腔。

  他放下酒壺,咂了咂嘴,滿臉愜意讚嘆:「不愧是太白樓鎮樓的百年佳釀,這窖藏沉韻、入口綿厚,全無新酒的辛辣苦澀,痛快!」

  幾句感慨落定,他方才轉頭,目光落在梁發身上,上下掃視兩眼,眼底掠過一絲審視與輕慢。

  在他看來,這般年輕少年,縱然手握奇術,終究是閱歷淺薄、不知天高地厚,無非仗著些許旁門技藝,便想撬動關中鹽業的滔天利潤,屬實太過天真。

  略一打量,邱瑞直接抬手拍桌,語氣直白霸道、毫無鋪墊:「小伙子,別跟本幫主兜圈子。直說個數,你這雪花鹽的製作法子,多少銀子肯轉手售賣?」

  他早已打定主意,無論價格幾何,都要將這獨門製鹽技法拿下。

  雪花鹽的品質他早已從錢七口中得知,一旦壟斷面世,便是碾壓世間所有鹽品的暴利產業,足以讓他鹽幫家底再翻數倍,徹底穩固關中鹽業的絕對統治地位。

  梁發端坐席間,神色淡然、笑意從容,面對邱瑞的強勢逼問,沒有半分慌亂,輕輕開口,語聲平靜卻石破天驚:「不多,十萬兩白銀,賣你陝西一省獨家專營之權。」

  一語落地,宛若驚雷炸響在雅間之內。

  邱瑞臉上的愜意與倨傲瞬間僵住,雙目圓睜、瞳孔驟縮,整個人徹底愣住,呆呆地看著梁發,大腦一片空白,半晌沒能回過神來。

  十萬兩白銀!只是讓出陝西全省專營權!這哪裡是售賣技法,分明是獅子大開口,想要一口吞掉他鹽幫數年的大半利潤!

  他混跡商界江湖十數年,見過漫天要價的商販,卻從未見過如此膽大妄為、貪得無厭的少年。

  心神震盪之間,手上力道全然失控,手中酒壺微微傾斜,醇厚的百年美酒順著壺口汩汩流出,淋滿衣襟、打濕錦袍,冰涼酒意浸透衣衫,他卻渾然不覺。

  足足數息之後,邱瑞才猛然驚醒,滔天怒火瞬間衝散所有錯愕。他猛地抬手,狠狠將酒罈摔在地面!

  「哐當——」一聲脆響,泥封酒罈碎裂滿地,酒水四濺、狼藉一片。

  邱瑞怒拍桌面,身形猛然前傾,雙目凌厲如刀,死死盯著梁發,厲聲大喝:「好小子!年紀輕輕野心不小,這般貪妄,也不怕錢財太多撐死自己!」

  「十萬兩白銀、只是陝西全省的專營權!就算我邱某捨得給你,你區區一個無名少年,敢問你有命拿、有福消嗎?」

  話音未落,樓下驟然響起密集急促的腳步聲,「噔噔噔噔」層層踏梯而上,節奏急促、帶著殺伐之氣。

  轉瞬之間,八名黑衣持刀大漢盡數衝上雅間,個個身姿挺拔、氣息沉凝、腰佩長刀、面色冷厲,呈合圍之勢將梁發困在席間。

  

  八人目光兇狠凌厲,死死鎖定正中端坐的少年,周身殺氣隱隱瀰漫,只需邱瑞一聲令下,便會立刻撲上,將梁發亂刀斬於當場、碎屍萬段。

  面對合圍而來的刀手與撲面而來的殺氣,梁發神色未變、坐姿未動,只是微微側眼,淡淡掃過八人。

  八人氣息統一、根基紮實、招式有章,皆是實打實的三流武道好手,絕非市井混混、普通打手可比。每一人放在尋常江湖,都能獨當一面、立足一方,絕非泛泛之輩。

  梁發心中暗自評判江湖幫派層級,思路清晰通透。


  當今江湖,門派幫派層級分明、實力壁壘森嚴。

  華山派穩居二流門派之列,只是近年人才凋零、低調蟄伏,算是二流之中偏弱的存在。

  青城派傳承有序、弟子眾多、功法精妙,乃是三流門派中的頂尖強者。

  而眼前的陝西鹽幫,不靠名門傳承、不靠絕世功法,僅憑俗世勢力、重金養士、沙場實戰,便能培養出一眾三流好手,整體實力足以穩居三流幫派之列。

  遠比靠著祖傳家業、根基薄弱、人才稀少的五流福威林家要強出數倍不止。

  能在繁華的關中、權貴林立的西安城壟斷暴利鹽業、安穩立足數十年,鹽幫果然底蘊深厚、絕非虛傳。

  看清對方實力,梁發依舊從容不迫,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笑意,語氣平靜卻帶著絕對底氣:「邱幫主大可一試。只要你捨得給,整個陝西地界,便沒有我梁發不敢拿的東西。」

  字字鏗鏘、落地有聲,全無半分怯弱退讓。

  邱瑞見狀,眼底怒火稍斂,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凝重與驚疑。

  他看得出來,眼前少年絕非虛張聲勢,這般臨危不亂、直面八名刀手合圍的沉穩心性,絕非普通江湖散人、寒門子弟所能擁有。

  能在他鹽幫威勢面前穩如泰山、出言硬氣,必然背靠大山、身有依仗。

  邱瑞眼神驟然一凝,收斂滿身戾氣,微微側頭沉思片刻,壓下心中怒火,再度轉頭,對著梁發拱手沉聲問道:「閣下口氣驚人、底氣十足,不知何方高人門下?」

  「敢畫下道來,也好讓邱某知曉,今日是哪路強龍蒞臨西安,邱某也好認個交情!」

  他混跡江湖多年,深諳一個道理:關中地界水深莫測,藏龍臥虎,真正的頂尖高人、名門弟子,向來低調內斂,越是看似年輕無害,越是底蘊恐怖,萬萬不可隨意得罪。

  梁發笑意不改,淡淡開口,一語道出了自身的根腳:「強龍不敢當,在下華山弟子,門中排行第二。」

  簡簡單單十個字,卻如同九天驚雷,轟然炸在邱瑞心頭!

  「嘶——!」

  邱瑞瞬間倒吸一口涼氣,渾身血液近乎凝滯,方才所有的桀驁、強勢、怒火、威懾,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蕩然無存。

  若是尋常江湖門派、地方豪強,他邱瑞全然不懼,可唯獨華山宗門,是整個陝西地界所有本土幫派、地方豪強、市井權貴,無人敢招惹的一尊大神!

  華山宗門向來嫉惡如仇、整頓地方風氣,宗門弟子常年遊走西北江湖,但凡盤踞地方、作惡一方、欺壓百姓、橫行霸道的豪強惡霸、不法幫派,只要被華山宗門弟子知曉,從無例外,盡數拔劍除之、連根拔起。

  多少比鹽幫勢大、根基更深、人脈更廣的地方勢力,只因行事跋扈、作惡多端,一夜之間被華山宗門利劍掃平,滿門覆滅、幫派消散,連官府都不敢置喙半句。

  雖然近二十年來華山宗門勢衰,但君子劍岳不群的威力照舊名震江湖。

  其坐鎮華山派十數年,執掌五嶽劍派之一的華山宗門,一身紫霞神功冠絕西北,劍法通神、心性莫測,文武雙全、名望滔天。

  陝西全境大大小小的幫派勢力、富商豪強,無人不忌憚岳不群的赫赫威名。

  岳不群的名字,在西北江湖,便是絕對的威懾、是無形的天規、是懸在所有地方勢力頭頂的一柄絕世利劍!

  這也是邱瑞執掌鹽幫多年,壟斷暴利鹽業、手握重金重兵,卻始終謹小慎微、恪守底線、從不作惡跋扈的根本原因。

  他求財不求禍,深知在華山君子劍的威壓之下,任何囂張跋扈、橫行不法,都是自取滅亡。

  此刻聽聞梁發乃是華山二弟子,邱瑞眼中瞬間褪去所有輕視,目光變得清澈敬畏、無比鄭重。

  姿態瞬間放低,拱手小意、語氣恭敬地問道:「原來竟是華山樑二哥!失敬失敬!不知這絕世雪花鹽,可是華山派的宗門產業?此番出山營商,可是岳先生親自授意,由梁二哥專門負責打理?」

  他必須摸清底細,若是岳不群親自布局、華山宗門主導的產業,那便是正經名門布局的大局,他只能小心翼翼合作,半點不敢算計抗衡。

  若只是弟子私自所為,那便另有周旋餘地。

  梁發並未正面應答,不承認、不否認,只是笑意淺淺,語氣帶著幾分玩味:「我倒是更喜歡邱幫主方才那副桀驁不馴、雄霸一方的模樣。」


  一語打趣,瞬間戳中邱瑞的窘迫。

  邱瑞頓時老臉一紅,滿臉尷尬,再無半分一方霸主的氣勢。他連忙揮手,對著樓下八名持刀刀手厲聲呵斥:「全部退下!不得放肆!」

  原本殺氣騰騰、蓄勢待發的八名鹽幫好手,聽聞幫主號令,再看端坐席間、氣場悠遠的華山嫡傳弟子,不敢有半分停留,瞬間收刀斂勢、躬身退下。

  腳步聲匆匆散去,雅間之內再無半分殺伐之氣。

  驅散手下之後,邱瑞不敢有半分怠慢,連忙高聲傳喚樓下小二,速速取來兩壇全新的百年太白釀,親手開封、親手執壺,為梁發滿滿斟上一碗醇香美酒,態度謙卑恭敬、極盡禮數。

  做完這一切,他方才重新落座,收斂所有鋒芒,語氣溫和誠懇,帶著十足的商議之意緩緩開口:「梁二哥,請恕方才邱某魯莽失禮。」

  「只是道理二哥應當明白,縱使是岳大先生親自布局的生意,在這西安城內、陝西地界,也斷然不能吃獨食。」

  他深知岳不群品性,君子之名重於一切,最忌攪動地方亂象、滋生民怨禍端。




  「若是驟然大變、獨家壟斷,打亂固有鹽路格局,輕則觸動各方權貴利益、引來官府追責怪罪,重則鹽路崩壞、物價大亂、民生動盪,極易激起陝西民亂。」

  「一旦地界生亂、百姓流離、世道動盪,歸根到底,是地方治理失序、江湖風氣失衡。屆時首當其衝的,便是我鹽幫三千子弟衣食無著、生計斷絕。」

  「可往深處說,西北地界亂象叢生、民生不穩,素來坐鎮陝地、維繫一方安穩的岳大先生,面上必然難堪,難免落得一個管束不力、鎮土無方的名聲,有損華山清譽、君子威名。」

  「梁二哥,你說這個道理,是不是這個理?」

  這番話語層層遞進、情理兼備,既點明了自身難處,又抬出岳不群的名聲做制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盡顯一方豪強的圓滑與城府。

  梁發聞言微微點頭,神色淡然:「道理不錯。所以,邱幫主打算如何處置?」

  見梁發鬆口認可,邱瑞心中驟然鬆了一大口氣,緊繃的心神徹底舒展,連忙抬手比出三根手指,笑著說道:「二哥通透!依邱某之見,咱們互利共贏、安穩求財最好!」

  「只需岳大先生鬆口,讓出三成利潤份額,我邱瑞傾盡鹽幫全力,幫華山妥善安撫幫中上下子弟、擺平地方人脈、疏通全部官面關係,護住這雪花鹽的鹽路,保二哥營商無憂、全程安穩!」

  三成利潤,換取全程保駕護航、壟斷經營資格,在邱瑞看來,已是極為公允、甚至偏向華山的誠意條件。

  梁發聞言稍作沉吟,隨即抬眸,淡淡開口拋出變數:「邱幫主怕是誤會了。我師父岳先生,一生清高、嗜武好文、堅守君子之道,素來不喜商賈銅臭、市井牟利之事。」

  「這雪花鹽的製鹽技法及所有產業,與華山宗門毫無半分干係,僅僅是我梁發個人、梁家自家的產業。」

  轟!

  此話一出,邱瑞心中所有顧慮瞬間消散,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腰背挺直、眉宇舒展,先前的恭敬拘謹盡數褪去。

  再度恢復了幾分一方霸主的從容底氣,放聲大笑:「原來如此!若是梁二哥你自家的私人產業,那一切就都好說了!好辦!太好辦了!」

  懸在頭頂的華山宗門威壓一旦散去,事情便從顧忌名門清譽的大局博弈,變成了江湖同輩、商界同仁的互利合作,他自然底氣十足。

  邱瑞笑意盎然,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熟絡的圓滑,主動敲定分帳方案:「常言道,在商言商、互利互惠!二哥你身懷絕世技藝,又有華山名門背景兜底,底氣十足、無人敢欺。」

  「我邱某人在陝西深耕數十年,官面有人、地面有路、幫中有兵,掌控整條鹽業鏈路,也絕非泛泛之輩。咱們各取所長、聯手合作!」

  「咱們兄弟二人,四六分帳!二哥四、我邱六!」

  生怕梁發心生不滿、覺得吃虧,邱瑞連忙耐心解釋,句句看似為梁發考量:「二哥切莫嫌我占比略多,我這六成利潤,其中足足三成,是用來打點官府權貴、安撫鹽幫數千子弟、維繫整條鹽路安穩的必要開銷,一分都省不得!」

  「若是省了這筆開銷,底下人心不穩、官面有人刁難,暗中搗亂、處處掣肘,咱們的雪花鹽根本鋪不開銷路,甚至隨時可能夭折,得不償失!」

  「扣除這三成固定維穩開銷,我邱某人真正落袋的利潤,只剩三成,比二哥你還要少上一成!這般分法,已是我最大誠意,絕對公道!」

  他心思透亮、算計精準,既展現了合作誠意,又為自己的多分利潤找足了合理說辭,既不得罪梁發,又能最大化保住自身利益,不愧是深耕官商兩道的老江湖。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