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安走上前,拍了拍蠻山奴的肩膀,蠻山奴這才停下。
那熊瞎子早已沒了氣息,腦袋歪在一邊,面目全非。
東方明走過來,圍著黑熊的屍體轉了一圈,嘖嘖稱奇。
「這熊瞎子少說也有六七百斤,蠻山奴還真是厲害。」他用腳尖踢了踢熊身,「嘻嘻,今天的晚飯有著落了。」
太陽已經偏西,姜安也注意到天色不早:「要趕緊找個地方過夜了。」
東方明四下張望,指著不遠處:「那邊有個山洞。」
洞口不大,只有一米多高,但往裡走幾步就寬敞起來,角落裡有一些枯枝,正好用來起火。
姜安注意到洞裡石壁上有幾道爪痕,瞬間明了:「看樣子是那頭黑熊的巢穴。」
蠻山奴拖著黑熊的屍體往裡拽。
那六七百斤的龐然大物被它輕鬆地拖進洞裡,被扔在角落。
姜安抽出清泉劍,走到旁邊,割下幾塊肉來。
熊肉很硬,劍刃切下去能感覺到粗糙的纖維,但幸好劍很鋒利。
姜安把肉切成一塊一塊,用樹枝串起來,架在幾塊石頭上。
東方明從洞裡又翻出一些乾枯的樹枝和落葉,從懷裡摸出火摺子,吹了幾下,引著了火。
熊肉在火上烤著,油脂滴進火堆里,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慢慢瀰漫開來。
不一會兒,熊肉便烤好了,雖然沒有鹽巴和調料,但此時在山洞裡吃起來格外的香。
蠻山奴分到了最大的一塊,它捧著肉塞進嘴裡,嚼得滿嘴流油,雙眼都眯成了一條縫,看起來心滿意足。
吃過飯,姜安用乾草枯葉鋪成一張床,用來睡覺。
姜安讓他睡裡面,自己靠洞口坐著。
「姜兄你不睡嗎?」東方明問。
「晚上可能會有危險,我來守夜。」
「好,那下半夜就換我來。」
東方明閉上眼,很快就睡著了,呼吸聲漸漸均勻。
洞裡安靜下來,只有火堆偶爾發出噼啪的聲響。
姜安靠坐在洞壁上,聽著外面的風聲。
夜風從洞口灌進來,帶著山頂的寒意。遠處傳來幾聲獸嘯,忽遠忽近,像是某種東西在黑暗中呼喚同伴。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黑影從洞口掠過。
姜安猛地坐起來,手已經搭上了清泉劍的劍柄。
他起身走到洞口,探出頭往外看去。
月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下來,只能讓人看到只一道黑影在走動。
「姜兄,怎麼了?」
東方明揉著眼睛坐起來,蠻山奴也醒了,打了個哈欠,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四周。
姜安沒有回頭,抬起手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朝洞口外面指了指。
東方明湊過來,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看見那道黑影后,困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黑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蜷縮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扭頭看向這邊,那雙眼睛在黑夜裡散發著光芒。
「恢復得怎麼樣?」姜安壓低聲音問。
東方明活動了一下手腳,握了握扇子,點點頭。
「沒問題。」
姜安縱身一躍,從洞口跳了出去,身形如飛鳥般掠向那道黑影。
東方明拿起角落的背包跟上。蠻山奴蹲在洞口,看了看兩人跳了出去,也跟了上去。
黑影見三人追來,身體一縮,猛地彈射出去,鑽進一旁的松林里。
姜安沒有猶豫,跟著衝進松林,東方明和蠻山奴緊隨其後。
松林里很暗,月光被樹冠遮住了,只有零星的光斑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慘白的圓點。
樹幹密密麻麻的,視線被擋得嚴實,只能看見前後幾丈的距離。
林子裡很安靜,各自盯好自己的前方。
忽然,頭頂傳來一陣沙沙的聲響。
姜安抬頭看去,一道黑影從頭頂的樹枝上掠過,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緊接著又是一道,從左側的樹幹後面閃過,然後又是一道,從右側的灌木叢上方飛過去。
黑影在三人的頭頂和四周來回跳躍,速度很快。
樹枝被壓得嘎吱嘎吱地響,松針簌簌往下掉,落在三人的肩膀上。
「姜兄,這不會就是雪獸吧?」東方明將背包放在一旁,「我以為它就力量會大點,沒想到速度也這麼快。」
姜安沒有回答,他的眼睛一直盯著黑影的軌跡,但它的速度太快了,每次剛看清一個輪廓,它就已經跳到了另一個位置。
片刻之後,那道黑影停了下來,蹲在三丈外的一根樹枝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
月光從樹冠的縫隙里照下來,落在它身上。
渾身上下覆蓋著白毛,面孔和猿猴相似但又不太一樣,它的顴骨很高,眼眶深深地凹陷進去,而且胸口的肌肉隆起,倒像是一個渾身腱子肉的壯漢。
「看來它就是雪獸了。」
雪獸歪著頭看著他們,眼睛裡沒有恐懼,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冷靜審視的目光,在打量三個闖進自己領地的陌生人。
它突然動手,樹枝往下一沉,雪獸從上面彈射而出,直直地朝三人衝過來。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幾十尺的距離幾乎是瞬間就到了。
目標正是東方明。
「曜之,小心!」
姜安側身擋在東方明前面,清泉劍出鞘,幽藍的劍光迎向雪獸的拳頭。東方明也反應過來,鐵扇展開,手腕一翻,扇刃削向雪獸的面龐。
雪獸一拳轟出,拳頭裹挾著風聲,帶著一股蠻橫的力道,砸在清泉劍的劍身。
「當」的一聲巨響,姜安只覺得一股巨力從劍身傳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後倒去,撞在東方明身上。
姜安從左邊飛出去,撞在一棵松樹上,後背火辣辣地疼;東方明往右邊滾了幾圈,被一叢灌木接住;蠻山奴只後退兩步,但也被震得踉蹌一下,險點摔倒。
姜安立刻站起身來:「曜之,你們有事沒?」
「沒事。」東方明從灌木叢里爬起來,齜牙咧嘴的,「我的天,這傢伙力氣未勉太大了些。」
蠻山奴怒吼一聲,龐大的身軀沖向雪獸,雙爪張開揮去。
雪獸張開架勢,輕易地招架住蠻山奴的進攻。
兩隻巨獸就這樣僵持著,四臂相交,肌肉繃緊,腳下的泥土都被踩得翻了起來。
雪獸開始發力,肩膀向上一頂,蠻山奴後仰一下。
就是這一瞬間,雪獸的手臂從蠻山奴的爪子裡滑了出來,反手一把抓住蠻山奴的手腕。
姜安和東方明已經站了起來,手持武器,朝雪獸沖了過去。
雪獸看見兩人過來,鬆開蠻山奴的手腕,身體往下一蹲,然後猛地彈起來,一躍跳上了頭頂的樹枝。
樹枝被壓得彎成了弓,雪獸站在上面,靜靜地看著他們。
隨即它又圍著三人轉了起來。
這次的速度比剛才更快,樹枝被壓得嘎吱嘎吱響。
三人的視線被松針遮住,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白影在頭頂飛快地移動。
雪獸停了下來,這次的目標是蠻山奴!
它又從樹枝上彈射出去,一拳打向蠻山奴的胸口。
只聽見一聲悶響,蠻山奴彎腰招架,雙爪交叉擋在胸前,硬生生接住了這一拳,腳下的地方被壓出一塊窪地
蠻山奴咬牙頂住,雙爪緊緊握著雪獸的拳頭,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
雪獸的拳頭被握住,抽不出來,眼睛裡閃過一絲意外,於是舉起另一隻拳頭,對準蠻山奴的肩膀,一拳砸了下去。
「砰!」
蠻山奴的肩膀挨了一拳,身體猛地歪向一邊,爪子鬆開了。
雪獸又舉起拳頭,砸在它的另一隻肩膀上,蠻山奴的雙臂垂了下來,像是脫臼一樣。
姜安和東方明這時已經衝到了雪獸身邊,清泉劍和鐵扇同時斬下,一左一右。
劍刃划過雪獸的後背,扇骨拍在它的肋下。
雪獸的白毛被割開兩道口子,鮮血從傷口裡滲出來,在白色的皮毛上格外刺眼。
傷口不深,雖然姜安的力道也不小,但劍刃切進雪獸的皮肉時,像是鈍刀砍在濕牛皮上,又韌又滑,剛切進去就被彈了出來。
東方明的扇子更不用說了,只在雪獸的肋骨上留了一道紅印。
雪獸吃痛,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那聲音刺耳得很,像是指甲刮過鐵鍋,讓人耳膜生疼。
它伺機轉身,一拳揮向姜安。
姜安舉劍格擋,這次的力道比剛才弱了許多,但仍被打得連連後退。
雪獸又揮出一拳,打向東方明,東方明閃身避開,拳風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
雪獸轉過身,再面對蠻山奴。
蠻山奴的雙臂還垂著,使不上力氣,只能用身體去撞。
但雪獸更快,它一拳轟在蠻山奴的胸口上。
蠻山奴龐大的身軀被打得飛了起來,撞在一棵松樹上,掙扎了兩下,最終還是沒能爬起來。
雪獸站在松林中間,胸口起伏著,後背上的兩道傷口還在滲血。
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警惕,沒有再進攻,而是轉身一躍跳上樹枝,幾個起落就消失在松林深處。
樹枝還在晃動,松針還在往下落,但那道白影已經不見了。
林子裡安靜下來。東方明跑到蠻山奴身邊,蹲下來查看它的傷勢。
蠻山奴的胸口上有一個拳頭大小的淤青,灰紅色的皮膚腫了起來,呼吸有些急促,但神志還清醒,看見東方明湊過來,還眨了眨眼睛。
「蠻山奴沒事,就是被打懵了。」東方明鬆了口氣,回頭對姜安說。
姜安走過來,蹲下看了看蠻山奴的傷。
肩膀上的兩處被拳頭砸過的地方也腫了,但骨頭沒斷,皮糙肉厚果然有好處。
蠻山奴哼哼唧唧地躺在地上,眼裡滿是憤怒。
姜安站起身,看著雪獸消失的方向。松林深處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音。
「早知道這麼厲害,就不應下這差事了。」東方明苦笑著說道,低頭發現扇面上多了幾道裂紋,嘆了口氣,躺在地上:「這下好了,雪獸沒抓到,內丹沒拿到,蠻山奴還被打傷了。咱們這一趟,算是徹底白來了。」
姜安走到蠻山奴身邊,幫它把脫臼的胳膊復位。
蠻山奴即使疼得齜牙咧嘴也沒有叫出聲,只是用爪子抓著地面。
「咔嗒」一聲過後,蠻山奴稍微活動一下手臂,雖然還有些疼,但已經勉強能動。
「明天怎麼辦?是下山還是……」東方明問。
姜安看著雪獸消失的方向:「明天的事再說,先回去休息吧。」
等回到山洞,在經過剛才的纏鬥後,東方明和蠻山奴很快就閉上了眼睛。
姜安沒有睡去,手指輕輕摩挲著清泉劍的劍柄,腦子裡反覆回憶剛才的戰鬥。
雪獸的速度、力量以及反應,每一處都比他們要強,三個人聯手,連它的皮毛都傷不了。
他抬起頭,看著頭頂的松枝。月光從枝葉間漏下來,斑斑駁駁的,像是一地碎銀。
姜安閉上眼睛,雪獸出拳的姿勢、跳躍的軌跡、轉身的速度,每一處細節都歷歷在目。
然後仔細回想起雪獸第一次的衝擊和自己抵擋的那一拳,雪獸的的攻擊似乎越來越弱,如果真如他的猜想,那雪獸未必不能戰勝。
等他再睜開眼睛時,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東方明和蠻山奴緊挨著靠著樹樁睡著了,蠻山奴的呼嚕聲震得松針都在抖。
姜安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走到松林邊緣,看著遠處的山脊。晨霧從山谷里升起來,灰濛濛的,像一條絲帶纏在半山腰上。
雪獸的腳印在地面上還留有痕跡,一直延伸到林子深處。
順著腳印的方向看去,林子深處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姜安轉身走回去,叫醒東方明:「走了。」
東方明揉著眼睛站起來:「去哪兒?」
「當然是去找雪獸!」姜安眼中充滿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