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果然比昨晚更加熱鬧。
晨光下的紅綢燈籠即使沒有點亮,但有紅綢在風中飄著,依然喜氣洋洋。
東方明走在前面,穿過擁擠的人群,回頭朝姜安招了招手:「姜兄,這邊。」
姜安和大塊頭跟上去,來到一處擂台前。
那擂台約莫兩丈見方,台面鋪著厚實的木板,四角各立一根漆成紅色的木柱,柱頂繫著紅綢。
擂台四周里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人,各種聲音混在一起。
姜安踮了踮腳,透過人群的縫隙朝台上看了一眼。
擂台上正有兩個人交手。
其中一個身形矯健,動作極快,手中拿著一柄短刀,腰間掛著一個酒葫蘆。
「那不是快刀張橫嗎?」東方明踩了一塊石頭望去。
「你認識他?」姜安問道。
「也算不上認識,就是見過他,江湖榜上第一百位嘛。」東方明回答道。
張橫的對手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手裡拿著一根齊眉重棍,棍法倒也紮實,一劈一掃之間帶著呼嘯聲,但張橫的身法太快,漢子的棍子還沒打到跟前,張橫已經繞到了他側面。
刀背輕輕拍在漢子的手腕上,齊眉棍脫手飛出,落在地上骨碌碌滾了兩圈。
不到兩個回合,勝負就已分曉。
張橫將刀收好,伸手把漢子扶起來,說道:「你的棍法不錯,基本功很紮實。」
那漢子倒也爽快,抱拳行禮,彎腰撿起棍子,跳下了擂台。
張橫站在擂台中央,單手叉腰,滿臉笑意地環視台下:「還有誰想上來試試?」
台下議論紛紛,一時間沒人上去。
張橫的目光在台下掃了一圈,掠過一張張臉,忽然停住。
他看見站在人群中的姜安,咧開嘴笑:「小子,今早我看你武功底子不錯,要不上來試試?」
張橫這話一出,台下所有人目光齊刷刷地看向姜安,姜安一時間成了現場的焦點。
「看著才十五六歲,還沒我兒子大呢。」
「我看讓他身後的那個猛獸上去還差不多。」
「就是就是,江湖榜排名一百的張大俠欺負個孩子,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
有人甚至起鬨:「張大俠,你的江湖榜上的排名不會是假的吧?哈哈哈。」
張橫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咳嗽兩聲:「咳咳,我還沒說完呢,你們兩個可以一起上。」
他伸出兩根手指,指向姜安和東方明。
這時台下的鬨笑聲更大了,這些笑聲里沒有惡意,更像是一種起鬨式的熱鬧。
東方明側過頭,壓低聲音對姜安說道:「姜兄,這擂台本來就是比武會友和發揚北郡武風的,也算是懷英節的特色,要不要上去試試?」
姜安點了點頭,朝台上拱手:「前輩既然邀請,那晚輩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話音未落,他向前輕輕一躍,越過眾人,落在擂台上,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緊接著東方明跳向擂台,只不過他沒有像姜安那樣一縱而上,而是踩著擂台側面的柱子,再一個翻身跳上擂台。
台下被二人的武功震驚到,安靜了片刻後,又響起議論聲。
「這倆個小孩還真有兩下子。」
「怪不得張大俠要一起叫上去,原來是看出來人家有真功夫。」
張橫站在對面,看著兩人先後上台,眼中露出一絲讚許:「好,剛才台下這些人都是瞎嚷嚷,你倆是不是真有本事,我一眼就看得出。來吧,讓我看看你倆聯起手來能在我手下走幾招。」
姜安和東方明對視一眼,各自擺開架勢。
姜安右手按在清泉劍的劍柄上;東方明將摺扇合攏,扇尖朝下,垂在身側。
「曜之,我先去試試他的實力。」姜安低聲說道。
姜安身形一動,清泉劍化作一道藍光,刺向張橫。
劍到中途,忽然一轉,變刺為削,削向他的脖頸,帶起一陣尖銳的破風聲。
張橫側身避開,腳下連退兩步:「嚯,有點意思。」
姜安的劍勢連綿不斷,同時施展著流雲化風游,右手使劍,身形飄忽不定,將張橫籠罩在一片藍光之中。
張橫依然沒有拔刀,只用刀鞘格擋,腳下不停地移動,卻始終在方寸之間打轉。
明明看著能刺中的一劍,他總是恰好差之毫厘地避開;明明看著已經封死的退路,他總能找到一絲縫隙鑽出去。
「好劍。」張橫一邊閃避一邊說道,「使劍流暢,但很可惜,沒有章法。」
張橫一下就指出姜安劍法的缺失,這些劍招只是姜安憑著自己對這把兵器的理解臨時拼湊出來的。
在山中時,姜安就已經對十八般武器十分了解,但是其中真正學過的武功只有趙叔的雙龍槍。
這幾天來,姜安不斷將身法與劍法融合,越打越得心應手。
在接下來的幾個回合,張橫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基本功很不錯,劍招能到這一步,說明你不是死練的料。」
說話間,姜安忽然變招,清泉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劍光如匹練般卷向張橫下盤。
張橫縱身躍起,姜安又左手一掌拍出,掌風凜冽。
這一下讓張橫感到意外,他身在半空無處借力,只得用刀鞘硬接了這一掌。
「砰」的一聲,張橫落地,退後兩步。
他低頭看了看刀鞘上那道淺淺破碎的痕跡,又抬頭看了看姜安,嘴角微微翹起:「好小子,你很強,不過接下來我要認真一點了。」
「張前輩,可別忘了還有我啊。」
這次東方明率先出手。他的身法輕靈,鐵扇在手中翻飛,時而展開如蝴蝶展翅,時而合攏如鐵錐刺擊。
扇法精妙,每一招都暗藏變化,看似輕盈的一扇,實則蘊含著強大勁力。
姜安隨後從右側攻上,清泉劍直刺張橫肋下。
兩人一左一右,一剛一柔,配合雖然生疏,卻也顯得有模有樣。
張橫開始認真起來,面對二人的同時進攻,招架得遊刃有餘。
東方明見正攻不得,後退三步,鐵扇平躺,射出三道銀針。
張橫側身依舊輕鬆避開,同時順勢一腳掃向東方明下盤。
東方明縱身躍起,姜安從後方一劍斬下,劍光一閃。
張橫揮刀向前格擋,「當」的一聲抵在清泉劍上。
東方明又從後面攻來,鐵扇直攻張橫後心。
張橫用力將姜安逼退,頭也不回,反手一刀將東方明連人帶扇砍得倒飛出去。
接下來,張橫的速度越來越快,攻守很快異形。
張橫的身影在兩人之間穿梭,快得讓人幾乎看不清。
姜安一劍刺空,只覺得手腕一麻,張橫的刀背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搭在了他的脈門上。
緊接著,一股力道順著手臂傳來,他整條手臂都軟了下來,清泉劍「哐啷」一聲掉出。
同一瞬間,東方明也被張橫一腳掃倒在地,鐵扇飛了出去。
「姜兄,我不行了。」東方明躺在地上,喘著氣說道。
姜安左手及時接住清泉劍,一躍而起,又用右手拿到鐵扇,雙目凝視著張橫。
張橫看到姜安眼中仍有戰意:「還來?」
姜安身形拔地而起,凌空翻了一個跟頭,清泉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著尖銳的破風聲朝張橫左側劈了下去。
這一劍又快又猛,劍刃未至劍氣先至。
張橫雙手舉刀連鞘迎了上去,一聲巨響,刀劍相交,火星四濺。
清泉劍被彈開,劍身嗡嗡震顫,姜安手上感到一陣發麻,沒有硬抗,而是順著力道在空中翻了一個跟頭。
就在劍被彈開的同時,他的左手已經鬆開了劍柄,掌心朝外,一團狂暴的真氣在掌中凝聚。
他人在半空,左掌猛地推出,「驅雲」應聲而出,一道狂風直撲張橫面龐。
張橫剛剛擋開清泉劍,還未來得及換氣。他臉色驟變,雙手猛地將刀抽回橫在身前,刀身連同刀鞘一起擋住。
姜安空中旋轉一圈,清泉劍順勢劃出一道圓弧,從右側再次劈向張橫。
劍刃上附著著一層薄薄的真氣,切過空氣時發出刺耳的尖嘯。
張橫刀還未來得及收回,姜安的劍已經到了他右肋下方,這一劍的角度刁鑽至極,正是他刀勢最難迴轉的死角。
眼看劍尖就要觸及張橫的衣襟,張橫猛地低喝一聲,丹田中的真氣驟然爆發,一股磅礴的內力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炸開。
姜安只覺一股氣浪襲來,他在空中連翻了兩圈才卸掉那股力道,雙腳平穩落地。
隨後清泉劍在他手中化作一道光芒,劍尖如雨點般又刺向張橫,一劍接一劍,一劍快過一劍。
「這不是武宗清花雨簾劍中的一招嗎?這小子怎麼會的?」張橫暗自想到,連連後退,刀在手中舞得密不透風,刀鞘與劍刃相交發出密集的金鐵交擊聲,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他退了十幾步,後腳已經抵到了擂台的邊緣,而姜安的劍勢卻越來越猛,不減其勢。
張橫不再後退,稍加認真,刀光一閃,將劍刃挑開。
姜安刺空,沒有收劍,反而欺身更近。
他的左手鬆開劍柄又握住,手腕一翻,清泉劍從下往上撩去,劍尖直奔張橫的下頜。
張橫舉刀格開,刀劍相交的瞬間,姜安的右手的鐵扇驟然亮起一團赤紅的光芒,展開從下至上猛地一划。
一道熾熱的火刃從扇邊噴涌而出,劃破空氣,帶著灼人的熱浪劃向張橫的胸口。
張橫感到一股熾熱的氣流撲面而來,他本能地想側身閃避,奈何距離太近,火刃還是擦著他的前襟劃了過去。
「噗嗤」的一聲輕響,他的衣襟從胸口到下擺被劃開一道大口子,露出裡面的中衣,焦糊的氣味瀰漫開來。
張橫低頭看道自己被燒破的衣服,又看了看姜安手裡的鐵扇,扇邊上的紅光剛剛消散,殘餘的炎熱還在空氣中微微扭曲。
雖說沒有傷及皮肉,但那股熾熱的勁力竟穿透了他的護體真氣,在他的經脈里留下了一絲微弱的震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