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橫走到黑衣人跟前,用短刀挑開那人臉上的面罩。
張橫盯著那張臉看了兩息,手裡的刀往下放了放,抵在黑衣人的臉上,嘴裡冷哼了一聲:「竟然是你,沙風。天明教的狗爪子,什麼時候跟「商賈」混到一塊去了?」
那人半睜著眼,看見是張橫,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笑但沒力氣笑出來:「張橫,幾年不見又在給誰賣命?」
「我替誰賣命,輪不到你來管。」張橫蹲下身,短刀拍了拍沙風的臉,「說,天明教和「商賈」為什麼要刺殺北郡王?究竟有什麼目的?」
沙風閉上了眼睛,沒有回答。
姜安聽到「天明教」三個字,不自覺地握緊了拳頭。
三顆黑色泥丸從圍牆外扔了進來,咕嚕嚕地在地上打著轉,滾到三人腳下。
姜安立刻就認出了這三顆泥丸,跟廢棄村莊裡苟全逃生時用的一模一樣。
他當即雙掌翻起,一股猛烈的真氣從他掌心湧出,將三顆即將炸開的煙霧彈裹住,卷著飛向院牆。
不過姜安小瞧了這煙霧彈,三聲悶響在半空中炸開後,濃煙騰起,將整個院子都籠罩起來。
等煙霧徹底散去,地上已經空空如也。
「苟全,這傢伙竟還敢出現。」張橫衝到牆邊向外面看去,已經看不見人影了。
趙松拄著銀槍勉強站起身:「張大俠,你認得來人?」
「白天押送回來的那群黑衣人的領頭就是他。」張橫啐了一口。
趙松沉聲道:「算了,先不管他們了,我們還是先去看看殿下如何。」
姜安三人離開偏院,一路趕到前廳。
郡王府的火災已經被撲滅,楊林被抬進前廳側室的床榻上,有兩名大夫正在忙碌著,其中一個在縫合傷口,另一個架起了一個火爐,開始熬藥。
田雪夢不知什麼時候也來了,正站在門邊,為其他人療傷。
三人退到廊下。
趙松靠在柱子上,將銀槍擱在腳邊,伸手撕了一塊布條纏住虎口的傷口:「我記得沒錯的話白天是「商賈」的人出的手,而這次是天明教的人,兩個勢力都不容小覷,要不讓我爹或者凌先生……」
「不必。」張橫打斷了他,語氣難得正經,「北方的戰事要緊,等今晚過後,自會有人前來。」
「好吧。」趙松轉頭又看向姜安,「姜少俠,方才在偏院中,你使用的可是流雲化風游?」
「是的。」
「難道姜少俠是風雲宗後人?」
姜安正要開口,張橫在旁邊開口打斷:「這套身法是當年你的祖父趙瀧大宗師所創,後來也被你叔父趙清趙俠士向天下公開過,你父親沒有對你說過?」
趙松聞言說道:「我還真不知道,父親很少提及有關叔父的事情,當年之事,究竟誰對誰錯,誰又知道?」
「當年之事又豈是一人之錯?」張橫問道。
趙松不再言語。
姜安站在旁邊,心裡卻波濤洶湧。
趙叔的全名就叫趙清,原來趙叔是趙瀧大宗師的後人,還是趙松的叔父,不過兩家聽上去好像有隔閡。
三人沒再說話,在前廳的廊下一直坐著,防止那群人捲土重來。
郡王府的家丁和護衛們也在來回奔走,清理屍身,打掃狼藉的地面。
天邊泛起灰白時,前廳里的動靜漸漸消停下來。
大夫出來稟報說北郡王的傷勢穩住了,暫時沒有性命之憂,只是仍需要靜養。
趙松長出了一口氣,整個人鬆弛下來,才顯出一臉掩不住的倦意。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每一下都踏得沉穩有力,像是一頭老獅子在自己的領地里踱步。
腳步聲在院門口停住,三人抬頭看去。
門口站著一個人,年紀約莫五十出頭,穿一身灰布長袍,頭上用一根木簪束著花白的頭髮。
他的面容不算出眾,眉眼平和,跟街上隨處可見的老人沒什麼兩樣。
但他就是站在那裡,整個前廳的空氣都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穩住,連一夜搖晃的油燈火苗都穩穩地豎起。
田雪夢從門邊站了起來,少見地主動開口:「爹。」
那人走進院來。
他經過張橫身邊時,張橫已經站了起來,拱手行了一禮:「見過田宗師。」
「北郡王的傷勢怎麼樣了?」
「大夫說穩住了,沒有性命之憂。」張橫回道,「但得將養一段時日。」
田集沒有再問,走到廊下,目光落在姜安身上。
「明義,這個小孩是誰?」
田集的聲音平淡,但那股子無形的壓迫感隨著他的視線一起壓了過來,姜安覺得肩膀上的空氣忽然沉了幾分。
張橫介紹道:「他叫姜安,正是有這位姜少俠出手,北郡王才安然無恙。」
田集正要開口,忽然院門外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郡王府的護衛快步跑進來,在趙松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趙松的眉頭緊鎖:「田前輩,門外有人自稱是「商賈」的使者,說要拜見殿下。」
這話一出,院中幾人同時愣住,都以為護衛傳錯了話。
張橫靠在柱子上的身體直了起來,脾氣一下子就上來:「「商賈」的雜碎?昨天才行刺完,今天就找上門來,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趙松更是已經提起長槍:「他們還有臉來?我出去會會他。」
田集抬手攔住了他:「不急,既然來了,就看看他們要說什麼。」
「讓他進來吧。」
護衛領命而去,不多時,院門外便走進來一個人。
那人一身灰衫,外罩一件白衣,下擺稍微有點短,露出灰衫的邊緣。
約莫四十歲上下,一雙眼睛細長,嘴角一直掛著笑容,那笑容好像只是長在皮上,簡直就是一副笑面虎長相。
此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袖口的刺繡,銅錢底十二器紋,比苟全身上那些粗糙的繡紋精細了不止一點。
他走到院中朝田集只是輕微彎腰,態度遠遠談不上恭敬:「田宗師也在啊,在下刁毐嘵拜見田宗師。」
田集沒有接話。
那人也不在意,直起身來,目光掃過院裡的眾人,看到張橫時略停了一下,看到趙松時笑意更深,最後看到姜安,只是不經意地瞟了一眼。
趙松率先開口,聲音里壓著怒意:「哼,「商賈」的爪牙還敢自投羅網。昨天派殺手來行刺,今天就登堂入室,你當這郡王府是什麼地方?」
他話音未落,提起長槍,槍尖指著刁毐嘵。
刁毐嘵卻一點不慌,反而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些,像是早就料到會有人動手。
田集抬手,輕輕按住了趙松的肩膀:「小將軍,先把話聽完。」
趙松的槍停在空中,沒有刺去,但也沒有收回。
田集聲音不緊不慢:「「商賈」的使者今日來訪,有何貴幹?」
刁毐曉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小人奉「商賈」之命,特來向諸位說明,昨天刺殺北郡王的人,並非我家主人所指。」
這句話一出,張橫立刻跳出:「那些人身上的繡紋以及逃跑的苟全,證明確鑿,還想狡辯。」
刁毐嘵繼續說道:「非也非也,苟全確實曾經是我們的人,但就在一個月之前,他已經帶著手下叛逃,投靠了天明教。」
「他們假扮成「商賈」的人,借「商賈」之名行刺北郡王,其目的無非有二,若是得手,北郡大亂,天明教就可趁虛而入,掌握在北郡的話語權,這不一直是天明教所想的;而若是失手,天下人就會以為商賈是幕後黑手,田宗師,這一石二鳥之計,真是不可謂不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