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安一個人坐在桌旁內心想著,在和東方明初遇時確實懷疑過他,但之後和他相處的過程中,不管是言行,還是做為,都不像是壞人,難道這一切都是他裝出來的?
「算了,等找到曜之再說吧。」他起身回了房間,盤腿坐在床上,修練一會兒內功。
等他修煉結束時,已經到了傍晚,窗紙被暮色染成了橘紅色。
姜安帶著大塊頭下樓吃飯。
小二見他下來,殷勤地擦了張桌子:「姜少俠,您吃點什麼?」
「來六碗面吧。」
「好嘞!」
面端上來之後,姜安端起一碗,將其餘五碗推到大塊頭面前。
吃到一半,他放下筷子摸出懷裡的銀子,準備結帳。
小二卻擺了擺手,笑著說:「姜少俠不用付了,東方公子走之前交代過了,您在酒樓的一切花銷,都記在他的帳上,他存在酒樓的錢足夠姜少俠吃住一個月了。」
姜安握著銀子的手緩緩收下,他低頭看著碗裡剩下的半碗面,半晌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門口突然傳來一聲大喝:「小子,快跟我來!」
姜安回頭發現張橫站在門口,神色跟平日裡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完全不同,眉頭緊鎖,沒了往日的從容。
「怎麼了?」
「郡王府被黑衣人襲擊了。」
姜安沒有再多問一個字,兩步衝到門口,跟著張橫向郡王府的方向跑去。
街道上已經有人察覺到了不對勁,三三兩兩站在巷口朝郡王府的方向張望,遠處隱隱傳來喊殺聲和刀兵相撞的聲響。
張橫的速度要快得多,姜安全力施展流雲化風游才勉強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掠過空曠的長街,來到郡王府前,沖天而起的火光把半邊天都燒成了暗紅色,木頭爆裂的噼啪聲和人的慘叫聲從裡面傳來,大門上面布滿了刀劍砍出的裂痕。
門前的台階上躺著不僅有護衛的屍體,還有前來的江湖俠客。
見到這副場景,姜安突然頭疼一下,腦袋裡閃過一幀畫面,裡面同樣是血洗燒殺的情況。
「快!」張橫拔出短刀,一躍沖入府內。
姜安沒有去多想,只是搖了搖頭保持清醒,拔出清泉劍跟上。
姜安剛穿門衝進去,迎面就撞上兩個黑衣人。
兩人見是一個少年,不由多說,抬刀便砍。
但見一把短刀橫在姜安,快得只看見兩道殘光,兩個黑衣人就捂著喉嚨倒下,連一聲都沒來得及發出。
這時又有四個黑衣人從側廊湧出,張橫一人擋下了三個,僅片刻就將他們全部殺死。
姜安對上剩下的那個,閃身躲過對方劈來的一刀,撥出清泉劍,一劍將其斬殺。
兩人衝進大殿,而大殿內卻空無一人,連打鬥的痕跡都沒有。
「去寢宮!」
張橫說完轉身就跑,姜安跟在他身後。
一路穿過前堂,殿外廊道上的屍體越來越多,看的出來這裡發生過激烈的廝殺。
張橫一腳將寢宮僅剩的半面門踹開,裡面狼藉一片,床帳被扯落在地燃燒著。
依然沒有人。
姜安注意到寢宮後方有廝殺的痕跡,那邊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門,看上去平時應該很少有人注意到。
「張前輩,這裡。」
兩人從小門衝進去,來到一處偏院,剛進門就看到兩個郡王府的護衛倒在地上,已經沒了氣息。
院子正中間,兩個人正在交戰。
趙鬆手中一桿銀槍,緊握槍身抖出一片槍花,槍尖冷冽的光芒在火光映照下猶如一條銀龍,銀槍的每一次遞出都逼得對面那黑衣人連連後退。
與他交戰的那黑衣人,雙手各持一柄尖端彎曲的短匕。那人的身法很快,在趙松密不透風的槍影中穿插遊走。
黑衣人身子矮下,兩把匕首貼著地面向上撩起,刺趙松小腹。
趙松槍尾下壓,格開雙匕,隨即槍身一擰,槍尖刺向黑衣人眉心。
黑衣人仰面急退,匕首交叉架住槍尖,整個人被這一槍的力道推得向後滑出四五步。
兩人相隔一丈,各自穩住身形。
趙松握槍的雙手微微發顫,虎口處滲出了一線血跡。銀甲上有三道深淺不一的劃痕,左肩的護甲被切開了一道口子。
他的呼吸沉重重許多,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但身形仍然站得筆直,銀槍橫在身前,槍尖穩穩指向對方。
那黑衣人也並不輕鬆。
他的袖口被劃開,一道血痕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彎,鮮血順著指尖滴落在地上。
兩人已經交手許久,都已經過了體力最盛的節點,此時勝負只在毫釐之間。
而在偏院的另一角,北郡王楊林倒在地上。
他的胸口有一處刀傷,紫袍被血浸透了大半,整個人嘴唇發白蜷縮著,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表明他還活著。
黑衣人瞥見姜安和張橫衝進院門,縱身一躍,兩把匕首在空中劃出兩道弧線,想要阻攔。
「你的對手是我。」趙松不再分心,銀槍一抖,將黑衣人從空中攔截。
隨後,槍尖與匕首兩把兵器相交聲在院落里密集地響起。
兩人在方寸之間來回交錯,回回皆是殺招,稍有不慎便是生死之別。
張橫一眼掃過場上的局勢,轉頭對姜安低聲道:「我去幫趙小將軍,你去救北郡王。」
姜安點頭,身形一動,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掠向北郡王倒地的角落。
黑衣人看見了姜安的動作,但被趙松的銀槍纏住,抽不出手,只好將雙匕同時擲出,一柄射向趙松,另一柄射向楊林。
趙松一槍挑飛射向自己的那柄,卻來不及替楊林擋下另一柄。
而那柄匕首直撲楊林的後心。
姜安半空中真氣自掌心湧出,驅雲勁力激盪,那柄匕首在空中偏飛而去,擦著楊林的肩頭飛過去,釘在了圍牆上。
姜安落在楊林身前,蹲下查看他的傷勢。
胸口的傷口很深,血流不止,但萬幸的是沒有傷到臟腑。
楊林半睜著眼,看見姜安的臉,嘴唇喃喃:「蒼…蒼狼……」
「先不要說話,我幫你止血。」
姜安點了穴位後,撕下自己藍袍的下擺,用力按在楊林的傷口上,血流在布條的壓迫下漸漸緩和。
戰場上,趁著黑衣人手中武器盡失,張橫一刀全力橫砍而去。
黑衣人用真氣抵擋不住,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院牆上,再跌下來時已經動彈不得。
趙松也終於鬆了口氣,單膝跪在地上,銀槍插進地磚里撐著身體,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殿下……」他掙扎著想起身,腿一軟,差點栽倒。
張橫快步上前扶了他一把:「你歇著,我來善後。」
此時院門外的喊殺聲也漸漸變小,幾個護衛滿身是血衝進偏院,看見北郡王倒在地上,臉色大變:「殿下,殿下!」
「還活著,快找大夫來。」張橫朝他們揮手。
護衛們手忙腳亂地將楊林抬起來,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趙松撐起身子,一瘸一拐地走到牆邊,看了一眼那個癱軟的黑衣人。
對方的面罩已經滑落了半截,露出一張蒼白的臉,嘴角還掛著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