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雪夢沒有理會張橫的話,抬步向村子裡走去。
張橫跟上,嘴裡還在念叨:「不多吹一會兒嗎?萬一房子裡的人還沒睡呢。」
田雪夢瞪了他一眼,語氣平淡:「碧波潮生曲若是有用,剛才那段就已足矣,否則就算吹的再多也是徒勞。」
張橫聽完,嘿嘿一笑,沒再吭聲。
三人悄無聲息地進入村子。
村子不大,三人很快就找到一間完整的屋子。
這間屋子與周圍的破敗相比顯得格格不入。
牆壁完好如初,門窗緊閉,而且還沒有被風雨侵蝕的痕跡,房頂的茅草整整齊齊。
「應該就是這兒。」張橫壓低聲音,然後伸出手準備推門。
他指尖剛碰到門板——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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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柄窄劍穿透木門直刺而出,劍尖帶著寒光沖向張橫心口處。
張橫反應極快,腰間的短刀已經出鞘,一刀將劍刃挑開。
門內那人一招未成,另一掌緊接著從門縫中拍出,裹挾著一股洶湧的真氣,直撲張橫胸口。
張橫及時反應過來,同樣一掌迎了上去。
兩掌相接,真氣碰撞的瞬間,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擴散開來,木門被頃刻震碎。
地上的枯葉被氣浪捲起,打著旋兒飛了出去。
張橫的身形微微一晃,但沒有後退。
門內那人也是紋絲不動,兩人的掌力在空中僵持。
姜安站在幾步之外,看得分明。
門內那人的功夫不弱,能在張橫全力一掌下毫不露怯,這已經超出了尋常刺客的水平。
張橫的腳底正在往後滑,顯然突然的一擊,他並沒有做太多準備,只能極力穩住。
而田雪夢站在一旁,玉笛垂在手中,沒有出手的意思。
姜安沒有多想,一步跨出,右掌熱浪翻起,匯聚火焰真氣,一掌拍在那人的胸口處。
那人正在全神貫注地與張橫對峙,空門大開,姜安的一掌使他的真氣瞬間紊亂。
張橫也抓住時機攻去。
那人撞破後面土牆,被擊飛出去,猛地吐出一口血。
他捂著胸口抬起頭來,露出一張中年人的臉,嘴角還掛著血絲,眼神中有驚訝、有疑惑。
「這混蛋小子竟然能突破進來。」他聲音嘶啞,暗暗罵道。
姜安沒有說話,只是將手掌收回,站在張橫身旁。
張橫拍了拍掌心的灰,嘴角一咧:「我知道你是誰了,你是『髒人』苟全吧?沒想到「商賈」會派你來。」
黑衣人雙眼怒視張橫,趁其不備從袖中摸出一顆黑色泥丸,往地上一砸,「嘭」的一聲,濃煙炸開,刺鼻的氣味瞬間充斥了整個屋子。
張橫捂著口鼻想要追,但被濃煙阻了視線,伸手扒拉了兩下,什麼也沒撈著。
等煙霧散去大半,那人早已不在原地。
「嘖,煙遁,倒是「商賈」手下人慣用的伎倆。」張橫啐了一口。
田雪夢這才走進來,掃了一眼後窗,淡淡道:「窮寇莫追,來的未必只有他一個人。」
張橫點了點頭,轉身在屋裡查看起來,發現牆角處正橫七豎八躺著八九個人,昏迷不醒。
姜安蹲下來查看,翻過其中一人的肩膀,那人的袖口上繡著一枚銅錢,銅錢中又繡有十二器紋。
「這就是眾生會的標記?」姜安問道。
張橫走過來看了一眼:「是,但準確來說是眾生會「商賈」手下的人。」
三人將昏迷的黑衣人拖出屋子,一個接一個地搬到村口空地上。
不久,有一群人從北面走來,看到張橫後停下腳步,為首的一人抱拳道:「張爺,大王派我等來增援。」
是郡王府的人。
張橫朝地上努了努嘴:「人在這兒,跑了一個。」
郡王府的人手腳麻利地將黑衣人提起來,用鐵鏈鎖了,押著往城門方向走去。
張橫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幾聲:「行了,收工,去見見咱們的北郡王。」
三人回到北郡城,來到郡王府門前,兩排護衛列隊而立,刀槍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楊林站在府門前,看見三人回來,快走幾步迎上去,拱手道:「張俠士,田女俠,還有這位姜少俠,本王已聽說了,多虧三位出手,才將刺客制服。」
張橫擺擺手:「北郡王客氣了。」
正當楊林和張橫客氣時,姜安注意到,楊林身旁還站著一位年輕人,身披銀甲,腰掛長劍,約莫二十出頭。
那銀甲將軍站在楊林身後半步,始終一言不發。
這時楊林的目光落在姜安身上,又多加了幾分鄭重:
「姜少俠兩度出手相助,本王感激不盡。若少俠有意,本王可聘你為我郡王府的客卿……」
「北郡王好意,晚輩心領,只是晚輩心向江湖。」姜安拱手婉拒。
楊林也不強求,只是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本王也不強留。」
於是他又側過身,介紹道:「這位是本王麾下的趙松趙將軍,本來是從拒北關回來參加懷英節的,只不過遇到了這檔子事。」
趙松朝三人拱手行禮,動作乾淨利落:「見過張大俠、田女俠,幸會姜少俠。」
張橫看向趙松身上的甲冑,笑了一聲:「趙小將軍如此年紀就已能領兵打仗,將來必是大有作為。」
趙松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頷首。
楊林又說了些客套話,要設宴款待三人,被張橫擺手推辭:「北郡王,這幾日最好還是少些出門露面。「商賈」斷不會只派這幾個人來。」
「本王記下了。」
「行,那我們就先回去了。」張橫轉身就走。
三人離開郡王府,沿著長街往酒樓方向走。
「張橫前輩。」
「嗯?」
「方才你和那黑衣人交手時,田前輩為什麼不出手?」
張橫腳下一頓,隨即嘿嘿笑了起來。
他湊近姜安耳邊,壓低聲音道:「方才那種情況,她摻不進去的。」
即使張橫聲音壓得再低,田雪夢也聽得見,但她並未開口,似是默認了這種說法。
張橫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裡帶著由衷的讚許:
「不過你這小子還挺厲害,我還以為會有一場苦戰。」
回到酒樓,姜安先走到東方明的房門前,看見門還是虛掩著,推開進去發現人還是沒有回來。
姜安把門輕輕帶上,轉身下了樓。
張橫坐在堂屋靠窗的桌邊,面前放著一壺熱茶。
聽見腳步聲,他朝對面努了努嘴:「坐下聊聊。」
張橫舉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
「張橫前輩,眾生會到底是什麼組織?」姜安坐下接過茶杯問道。
張橫開口:「眾生會是一百年前乾武大帝建立的。那時候天下初定,百廢待興,乾武大帝為了鞏固天下,從朝野和江湖中選了十二位能力出眾的人,設十二個席位,共商國事。」
「這十二個人,乾武大帝給了很大的權力,讓他們成為了一方巨擘。」
「但乾武大帝駕崩之後,不過二十年,眾生會裡就有人出現了異心,再加上下一任天子暗弱,使得他們的野心更加膨脹。那些人常常以武帝之名,行齷齪之事,打著『眾生』的旗號,做的卻是一己私利的買賣。」
張橫放下茶杯,看向姜安:「今日所說的的那個「商賈」,便是其中之一。而且「商賈」是原來十二人中唯三從未替換過的席位,也就是說這傢伙活了一百年多年。」
姜安問道:「那十二個席位,每一個席位的圖案都不一樣嗎?」
「不一樣。」張橫說,「眾生會的面案有上層和底層兩部分,上層都是一樣的,是十二器紋,而底層是各自的器紋,就像商賈的圖案底層是銅錢。」
姜安心裡放鬆下來,東方明的那塊令牌雖然不清楚,但底層一定不是銅錢。
張橫嘴角上揚,把玩著手裡的空杯子:「好了小子,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和我一起去抓刺客,不就是因為你那位同伴嗎?還有件事我沒有告訴你。」
「在祭祀那天的亂鬥里,我親眼看見他和「商賈」的人有過短暫的接觸。」
「他和「商賈」的人說過話?」
「說話談不上,但兩人交換眼神,那黑衣人朝他搖了搖頭,就這點東西,其餘的我沒看清。」
張橫把杯子擱回桌上,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話我說完了,你自己琢磨吧,我先走了。」
他轉身朝門口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對了,那個叫東方明的小子,年紀輕輕,心思卻深得很,和他相處你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