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明開始有些緊張:「姜…姜兄,當時情況太混亂了,我實在沒聽見有人喊我。」
剛才局勢複雜,姜安也覺得合理。
二人推門,帶著大塊頭進了酒樓,小二迎上來,滿臉驚慌:「二位少俠沒事吧?方才外面鬧刺客,小的聽說還死了好幾個人……」
「沒事。」東方明擺擺手,恢復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樣,「給我們打兩盆熱水上來,要燙一點的。」
「好嘞~」
兩人上了樓,各自回房。
回到房間,姜安關好房門,在床邊坐下來,大塊頭臥在一旁。
他的真氣從丹田升起,沿著經脈遊走全身。
姜安沒有刻意催動,只是讓那股真氣自然地流轉全身,隨後抬起右掌,輕輕一翻。
一道狂風自掌中湧出。
風勢極為兇猛,席捲之勢足以搖擺林木,可即使風勢在屋內盤旋翻湧,四周的茶杯、桌椅仍舊紋絲不動,只有床帳有一絲的微微顫動。
掌風收放自如,勁力凝而不散。
趙叔說過,若流雲化風游練到極境,就能做到「有席捲之勢而不破一毫」,那樣對自身的功力才算是絕對的掌控。
他緩緩收掌,吐出一口濁氣。
之後,一道聲音從窗戶那邊傳來:「看來我還是小看你了。」
姜安猛地轉頭。
窗台上坐著張橫,他一隻腿搭在窗沿上,另一隻腿晃蕩著,腰間那把短刀隨手擱在膝頭。
「張前輩,你怎麼來了?」姜安有些驚訝,印象中張橫在處理完黑衣人後就離開了。
「先前我去追那些黑衣人了。」張橫從窗台上跳下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我一路跟到城外,找到一處疑似窩點的地方,所以就回來請幫手嘍。」
「所以前輩要找的幫手是我?」姜安問道。
「當然——不是。」張橫咧嘴笑了一下,「我只是找我那位朋友幫忙的,順便路過,不過你要去幫忙的話我也不會拒絕。」
姜安正要開口,張橫已經走到門口,伸手從裡面拉開了門。
他邁出一條腿,又停住了,回頭道:「對了,你的那個同伴好像不在房間裡。」
「方才我經過他房間,透過窗戶正好看見他出去了。」張橫聳了聳肩。
說完他從姜安的房間裡走了出去。
姜安也快步走出房間,來到東方明的房門前。
他抬手敲了兩下。
沒人應聲。
他又敲了三下,裡面還是沒人應聲。
他握住門把手一推,房間裡空無一人。
床鋪疊得整整齊齊,跟早上出門時一模一樣,像是根本沒有人回來過。
窗開著一道縫,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吹得桌上一張紙輕輕拂動。
姜安走過去拿起那張紙,上面只有一筆畫,應是想寫些什麼,但最後還是停了下來。
他放下紙,目光掃過房間。
床頭柜上放著東方明那把扇子,扇骨合攏著。這把扇就是他的武器,可他並沒有帶走防身。
姜安心裡一沉,他想起一件事。
東方明進城時掉落的那塊令牌,當時沒有在意,只以為是尋常的佩飾。
但現在想來,那令牌上的圖案,和方才黑衣人胸口的刺繡有幾分相似。
他閉上眼,把那個圖案在腦海里重新描繪一遍,是有些相似,但並不完全相同。
姜安回到自己的房間,安撫好大塊頭後,快步追上張橫。
張橫正走到樓梯口,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回頭看了一眼:「怎麼了?」
「我和你一起去。」姜安說道。
張橫挑了挑眉:「你確定?可是很危險的。」
「確定。」姜安語氣堅決,現在他只能通過那些人找到東方明。
張橫嘴角一揚,沒有帶他下樓,而是轉到走廊盡頭一間房門前。
他抬手敲門,敲了三下,一重兩輕。
緩了一會兒,屋裡傳出一位女子的聲音:「進來。」
張橫推門而入,進門後招呼也沒打就坐了下來,一副熟門熟路的模樣。
姜安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
看見窗邊坐著一位女子,一頭青絲垂落肩頭,用一根銀簪松松挽著,身上穿著一襲素白色的衣裝。
她手邊放著一支玉笛,通體碧色,笛尾處綴著一縷紅色穗子。
姜安的目光在那支玉笛上停下,想起在酒樓住下的第一晚,窗外傳來的一陣笛聲。
當時以為只是酒樓里的尋常樂聲,沒往心裡去,現在想來,那笛聲應是這位女子吹出的。
張橫大大咧咧地在桌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灌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開口:「田姑娘,我帶了個人來。」
那女子這才抬起眼,目光從張橫身上移到姜安身上。
她的瞳色淺淡,看人的時候沒什麼表情。
「這位是?」她開口道。
「他叫姜安,今天在祭祀時救下楊林的那小子,身手還不錯。」張橫放下茶杯,朝姜安揚了揚下巴。
姜安拱手行禮:「在下姜安,北郡山中人,見過前輩。」
「山中?北郡可有此地名?」那女子看向張橫。
「額……山中就是山裡面的意思。」姜安有些尷尬地解釋。
「哦,田雪夢。」女子說了自己的名字,便不再多言,轉而看向張橫,「說吧,你找到什麼了?」
張橫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神色正經了幾分:「那幫黑衣人的藏身之處,就在城東十里外的一處廢棄的村莊,而且查到這些是『眾生會』「商賈」的手下。」
「商賈?」田雪夢問。
「八九不離十。」張橫點頭,「胸口上的圖案我清楚的,十二器紋加上銅錢底,錯不了的。」
「黑衣人都蒙面了還會輕易讓人知道他們的身份?」田雪夢提出了疑問。
張橫覺得有些道理:「萬一是他們疏忽了呢,我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姜安在一旁,忍不住開口道:「張橫前輩,眾生會是什麼幫會?」
張橫回道:「這眾生會解釋起來相當麻煩,三言兩語說不清。等這事結束,我再跟你細講。現在你只要知道,那幫人都不簡單就是了。」
田雪夢站了起來,拿起桌上的玉笛別在腰間:「那就走吧。」
「你願意去嗎?」張橫問。
「人都找上門來了,不去看看,說不過去。」田雪夢淡淡道,「況且,某人也不是第一次中計了。」
張橫頓時有些尷尬,沒有反駁。
三人出了酒樓。
姜安跟在張橫和田雪夢身後,腳步極快,三人在無人的街巷中穿行,片刻工夫便到了城牆根下。
張橫沒走城門,直接帶著兩人繞到一處低矮的城牆缺口,縱身一躍便翻了過去。
田雪夢緊隨其後,身形輕得像一片落花,落地無聲。姜安跟上,雙腳落在牆外的土地上,穩穩噹噹。
「為什麼我們不走城門?」姜安問道。
張橫擺開手:「行走江湖哪還管了這些,況且你有木傳嗎?」
「……」
三人沿著小道一路向東。
田雪夢的身法極快,步子不顯匆忙。張橫的速度也不慢,短刀在腰間晃蕩著。
姜安也能跟上兩人的速度。
沒過多久,前方出現了一片低矮的房屋。
那是一座廢棄的村子,房屋土牆草頂,大半已經坍塌了,剩下的幾間屋子也是破敗不堪。
三人放慢腳步,貼著一道半塌的土牆靠近村口。
張橫抬手示意兩人停下,自己探出頭朝里看了一眼。
「有幾個人在外面躺著。」他壓低聲音說。
姜安也探出頭去看。
村口空地上一共有五個人,都蜷縮在牆根下,身上裹著破舊的棉絮,乍一看跟路邊的乞丐沒什麼兩樣。
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們雖然躺著,身體朝外的方向卻都是朝著村子入口。
田雪夢看了一眼,輕聲道:「看來這些就是掩護了。」
張橫點頭:「我親眼看見一個黑衣人進了裡面那間房,這外面躺著的都是明哨。」
「現在怎麼辦?」姜安問。
張橫摸到刀柄:「當然是打進去了。」
田雪夢一拳打在張橫頭上,瞪了張橫一眼,沒有搭話,將玉笛橫至嘴邊。
她的手指輕輕按在笛孔上,氣息一吐,一縷清越的笛音便飄了出來。
那聲音似山澗流水,又似夜風拂過竹林。
姜安站在牆後,聽見那笛音鑽進耳朵,有一瞬間覺得眼皮突然沉重起來。
但他很快就回過神來,體內的真氣運轉,將那絲困意驅散得乾乾淨淨。
他看向田雪夢的背影,心裡暗暗驚訝,這是什麼曲子?
那躺在地上的五人果然抬起了頭。
他們聽見了笛聲,左右張望,試圖尋找聲音的來源,但那幾人看了半天也沒見著人影。
漸漸地,他們的眼神開始渙散,腦袋一點一點的,像是被什麼東西拽著往下沉。
其中一個撐不住,直接歪倒在牆根底下,剩下的幾個也接二連三地倒下,前後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那五人便全睡了過去。
田雪夢放下玉笛,回頭看了姜安一眼,讚賞道:「沒被影響,內力還不錯。」
「那是自然,他可是我帶來的人。」張橫在一旁笑道。
姜安沒有說話,剛才那一陣睡意確實讓他心裡出現了些許放鬆,差點就中了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