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幽暗,夜風穿穴。
李觀瑞足尖點地,身形驟然疾掠而出。
輕功全開,身影化作一道殘影,在狹長暗道之中穿梭飛馳。
暗處機關瞬間觸發!
咻咻咻——!
漫天鐵箭破空齊發,密密麻麻,覆蓋整段通道。
箭雨凌厲,勁風刺耳,封死所有閃避方位。
李觀瑞身法靈動極致,側身、滑步、旋身一氣呵成。
萬千箭矢擦著衣袂、貼著肩頭呼嘯掠過,盡數落空,釘死在石壁之上。
未等箭勢停歇,左側暗處寒光炸裂!
一柄厚重闊刀攜萬鈞之力,無聲劈斬而來,刀風沉猛,震得空氣轟鳴。
刀勢近身剎那,李觀瑞猛然矮身沉腰,貼地滑步兩尺。
刀鋒擦著頭頂髮髻劈落,險之又險,堪堪避過絕殺一擊。
前路殺機再臨!
正前方,一桿長槍如毒蛇吐信,槍尖寒芒森冷,直刺面門,迅猛刁鑽。
李觀瑞脖頸微縮,身形側向平移。
鋒利槍尖幾乎貼緊鼻尖划過,咫尺之差,便是穿喉殞命。
密道殺機層層疊加,環環相扣,無半分喘息餘地。
李觀瑞心神緊繃,雙目凝神,不敢有絲毫懈怠。
身影如電穿梭,在漫天箭雨、刀光槍影之中,輾轉騰挪、橫穿直鑽,盡數破解機關殺招。
洞口之外,何曉楓靜靜佇立,目光緊鎖隧道深處。
見弟子深陷機關重圍,唯恐他慌亂忘招、不慎失手,口中低聲默念步法口訣,暗自提點。
突然!
密道頂部陰影之中,一柄巨型雙刃大刀悄然落下,無聲無息,直劈李觀瑞後心要害!
刀勢隱蔽至極,毫無風聲,兇險萬分。
「瑞兒!留神背後!」何曉楓失聲驚呼,聲音震徹整座暗道。
洞內回聲滾滾,穿透紛亂殺機。
李觀瑞聞聲心頭一凜,極致危機頓時警醒全身!
他不回頭、不遲疑,手腕翻轉,手中金摺扇倏地斜揮而出。
錚——!
金鐵交鳴的刺耳巨響炸響!
堅硬巨刃被摺扇精準磕偏,磅礴反震力道震開刀勢。
巨刃擦邊翻飛,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隨後叮噹一聲重重砸落地面,塵埃四濺。
一招化解背後絕殺,尚未容他調息半分。
腳下整片石壁陡然轟隆隆震顫不止!
前方四道厚重石板,自四面石壁極速滑移合攏。
石板邊緣打磨得鋒利如刃,火光映照之下,寒芒森森,帶著腰斬萬物的恐怖威壓。
四方合圍,退路封死,前路將閉!
千鈞一髮之際,李觀瑞眼底精光爆閃。
「神龍出潭!」他低喝一聲,周身內力盡數迸發,提氣縱身騰空。
身形筆直如箭,凌空極速前沖,從四塊石板合圍的狹小縫隙之中,一穿而過!
腳尖剛踏出縫隙半步——
砰!
震天巨響轟然炸開!
四塊石板重重合攏、死死咬合,嚴絲合縫。
碎石塵土漫天飛揚,瀰漫整段密道。
前後只差三寸!
若是慢上一瞬,頃刻便是攔腰斬斷、身隕當場!
落地之後,李觀瑞順勢凌空連翻兩個筋斗,卸去衝力,穩穩踏立實地。
腳跟剛穩,耳畔風聲再起!
後背三道暗箭無聲襲來,角度刁鑽,鎖定後心、肩頸三處大穴。
箭速極快,暗藏殺機。
李觀瑞耳力極致敏銳,單憑風聲辨位。
身形疾速旋身迴轉,金摺扇快速開合、連連揮掃。
啪啪兩聲脆響,前兩枚暗箭被扇骨精準拍飛,崩碎落地。
最後一箭緊隨而至,已至面門,避無可避。
他腰身猛然向後彎折,整個人仰身貼地。
鋒利箭尖擦著眉心、掠過鼻尖,寸厘之差,呼嘯飛過。
驚險避過最後一重殺機。
周遭終于歸於沉寂,機關盡數停歇,再無異動。
李觀瑞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心神緩緩放鬆。
抬眼環顧四周,此地是一處寬闊暗室,方圓足有五餘丈。
石室空曠幽深,左側開鑿一道狹窄低矮洞穴,洞口逼仄,必須彎腰俯身方可鑽入。
他回頭望向身後合攏的石板岩壁。
縫隙之中,依舊透出隱隱火光,那是師父佇立洞口的微光。
李觀瑞雙手護住面頰,放聲高喊,聲音迴蕩石室:「師父!徒兒平安破關,一切安好!您多保重,徒兒下山而去!」
喊聲落畢,暗處傳來嗤嗤數聲輕響。
幾枚細碎暗器撞石輕鳴,是何曉楓默許應允的回應。
李觀瑞唇角揚起一抹淺笑,心中瞭然:「徒兒謹記師訓,就此告辭!」
話音落下,他不再遲疑,躬身低頭,鑽進左側狹窄洞穴。
雙掌貼住冰涼石壁,指尖摸索前行。
洞穴漆黑如墨,伸手不見五指,無半點光亮。
他僅憑觸感與記憶辨路,在幽暗之中穩步前行十餘丈。
前路盡頭,隱隱透出細碎天光。
光亮越來越亮,出口近在咫尺。
李觀瑞快步衝出,赫然發現前路乃是一方懸空坑口,再無通路。
他俯身探頭,向下望去。
澄澈井水倒映出自己清俊的面容,水波泛著淡藍微光。
水面漂浮著幾張泛黃咒符、殘破紙錢,透著幾分詭異陰森。
察覺到異樣,他瞬間縮回頭顱,穩住心神細細打量。
原來這暗道出口,竟是一口廢棄多年的古井井底。
井壁潮濕長青,布滿青苔,光滑濕溜。
井中垂落一條粗實麻繩,繩索老舊,卻緊繃牢固,足以承重。
李觀瑞伸手用力拉扯數次,確認安穩可靠。
隨即收起隨身金摺扇,納入行囊之中。
雙手緊握麻繩,雙腿曲起,腳掌死死蹬住井壁借力。
一步一步,沉穩攀爬,緩緩向上登頂。
終於踏出井口,立身天井之中。
李觀瑞抬眼四望,當場微微怔住。
此地是一處荒蕪破敗的豪宅天井。
四周屋舍歪斜坍塌,門窗朽壞脫落,斷壁殘垣遍布。
地面積滿厚塵、碎紙殘屑,滿目荒涼蕭瑟。
天井中央,兩棵幾十年的老松拔地而起,樹幹粗壯,需數人合抱方能圍住。
蒼松虬枝交錯,遮天蔽日。
白日天光之下,古松陰翳深重,整座宅院透著一股死寂陰森的氣息。
李觀瑞心性沉穩,毫無懼色。
默默記下周遭地形地貌,牢記暗道出口,以免日後迷途。
他不走破敗正門,縱身一躍,輕巧落在旁邊松樹枝幹之上。
借著樹枝彈力,接連數個凌空起落,翻身越過重重屋頂院牆。
穿梭數條僻靜小巷,徹底遠離這片荒宅,朝著飛鵝山莊的方向,全速疾馳。
這是他入世以來,第一次獨自遠行。
青年心懷坦蕩,興致盎然,一路馬不停蹄、晝夜兼程。
直至天邊殘月西沉,夜色深沉,他方才踏入隴遼鎮郊外。
奔波終日,身心微乏。
他打算尋一處乾淨的客棧落腳休整,明日再入鎮趕路。
剛行至郊外民宅附近,前方院落之內,驟然傳來激烈爭執之聲。
語氣凌厲,火藥味十足,隱隱有動手廝殺之勢。
李觀瑞心生好奇,腳步輕點,縱身躍上屋後高牆,俯身隱匿身形,悄然窺探院中動靜。
院落之內,燈火搖曳,火把通明。
二十餘名藍衣勁裝漢子列隊而立,人人手持刀劍火把,氣息兇悍,戒備森嚴。
為首三名高手呈品字形站位,氣場壓迫全場。
正中為首者,身形魁梧雄壯,眉骨凌厲、斜飛入鬢,手握一柄二尺彎月刀,刀氣森寒。
左側漢子手持九節鋼鞭,鞭身纏滿倒刺,兇悍霸道。
右側之人緊握一雙雙刃長戟,戟刃鋒利,鋒芒逼人。
院落中央,一道纖柔背影卓然而立。
女子身著淡紅羅裙,身姿窈窕挺拔,右手掌中三尺青鋒長劍,斜垂地面。
月色灑落劍身,流轉層層清冷寒光,氣質清冷孤傲。
此女子,正是觀瑞師門大師姐,勞碧玉。
面對二十餘兇徒合圍,勞碧玉神色淡然,毫無懼色,冷聲開口道:「諸位苦苦相逼,毫無意義。我師父性情孤僻,隱世不出。即便我帶你們前往,師父也未必相見。貿然登門,你們今日無人能活。我此舉,不過是好心勸誡。」
為首壯漢劉逆兼聞言,冷哼一聲,滿臉蠻橫戾氣:「姑娘巧言詭辯!我等奉命行事,豈容你推諉搪塞!既然好言相勸不聽,那便是敬酒不吃吃罰酒!阿唐、阿勝,拿下她!」
左右二人早已按捺不住,聞聲即刻飛身撲殺。
溫日唐舞動九節鞭,鞭身破空呼嘯,從右側迂迴包抄。
周吾勝緊握雙戟,步踏凶勢,從左側直撲而上。
兩路夾擊,封死勞碧玉所有的退路。
勞碧玉靜立原地,神色不驚,靜待攻勢近身。
周吾勝雙戟交叉,凌厲直刺,專攻左臂空門,招式狠辣刁鑽。
勞碧玉手腕倏然一抖,青鋒長劍斜格而出。
錚的一聲,劍刃精準抵住戟身,順勢下劈卸力。
與此同時,右側溫日唐的九節鞭如毒蛇出洞,纏絞而來,直鎖劍身。
鞭身瞬間纏住長劍刃身,死死纏繞。
兵刃被鎖,局勢危急。
勞碧玉臨危不亂,左掌聚力,猛然拍出!
掌風剛猛渾厚,正中溫日唐胸口。
砰!
溫日唐整個人如遭重錘轟擊,連連倒退數步,踉蹌落地,胸口氣血翻湧。
劉逆兼見兩名手下雙雙受制,不再旁觀,跨步疾衝上前。
手中彎月刀高舉過頭,攜狂風之勢當頭劈斬,力道霸道,勢可劈山。
刀鋒未至,凜冽殺氣已然籠罩周身。
勞碧玉側身旋身,靈巧避開正面刀勢,長劍反撩,直刺劉逆兼小腹要害。
就在劍招將成之際,背後寒光驟閃!
周吾勝忍痛臂傷,暗藏殺招,雙刃戟偷襲後背。
前後夾擊,危機驟生!
勞碧玉即刻收劍回防,長劍斜斜格擋,順著戟杆飛速削下。
嗤啦——!
鋒利劍刃直接斬斷周吾勝左手長戟!
凌厲余勢不減,登時就劃破他虎口皮肉。
鮮血瞬間湧出,染紅手掌,指尖劇痛鑽心。
「啊——!」
周吾勝慘叫出聲,手臂劇烈震顫,又怒又痛。
他目眥欲裂,強忍傷痛,將手中僅剩的一柄長戟全力擲出,戟刃破空,直刺勞碧玉後心。
勞碧玉心境沉穩,腳步輕移,長劍凌空一削。
咔嚓!
飛馳長戟應聲斷成兩截,半截戟刃狠狠扎入地面,震顫不止。
劉逆兼抓住空隙,彎刀橫掠,橫掃她腰腹,招招奪命。
勞碧玉步步後退,借力卸力。
趁劉逆兼舊力剛泄、新力未生的剎那空檔,勞碧玉跨步貼身突進,劍尖直點咽喉死穴!
一人強攻、一人巧守,兩人你來我往,已纏鬥了三四十招,勢均力敵,難分勝負。
一旁的溫日唐積怨在心,急於報一掌之仇。
他悄然摸出五枚精鋼飛鏢,指尖聚力,猛然激射而出!
五枚鋼鏢錯落有致,封鎖上下中路,全方位圍殺,刁鑽至極。
風聲細碎凌厲,暗藏絕殺。
勞碧玉耳聽八方,靈敏辨明暗器軌跡。
長劍飛速橫掃,劍氣凌空,眨眼之間已擊落三枚鋼鏢。
剩餘兩枚接踵而至,速度極快。
她左手探出,二指併攏如鉗,精準夾住一枚飛馳鋼鏢。
最後一枚暗器已然近身,避無可避!
身前劉逆兼彎刀再臨,身後鋼鏢鎖命,前後絕境,無路可退!
千鈞一髮之際!
高空屋頂,一道雪亮白光霍然劃破夜空!
噹噹!
兩聲清脆巨響接連炸響!
一枚精準飛刀擊落絕殺鋼鏢,另一枚飛刀正面撞上彎刀刀身。
磅礴勁道即時傳導而至。
劉逆兼手腕劇震、酸麻無力,彎刀險些脫手。
他連退三步,虎口發麻,刀身嗡嗡震顫不休。
心底驚駭滔天!
方才這兩枚飛刀,力道精準、時機絕妙。
若是對準人身,自己早已身首異處、當場可能會被咚咚鏘了!
回頭一想,嚇得他冷汗浸透脊背,劉逆兼抬頭,駭然望向屋頂高處。
院中眾人順著他的目光齊齊抬頭,皆面露驚色。
月色之下,屋脊之上,一道白衣人影正靜靜端坐。
來人下半張臉蒙著白布,一身素白長袍在清輝下皎白勝雪,不染纖塵。
他手肘輕擱膝頭,單手托著一柄闊大的金摺扇,正緩緩搖著。
那扇兩側大骨乃精鋼鑄就,中間扇骨純金鑲嵌,本是沉重無比的重器,可在他手中卻輕如薄紙,揮灑自如。
月光傾瀉,鎏金鋼骨熠熠生輝,耀眼奪目。
來人,正是悄然觀戰的李觀瑞。
他本想隱身旁觀,不多插手江湖紛爭。
但從女子身法路數,他早已猜出是同門師姐勞碧玉。
礙於身份,他起初並未現身。
可眼見師姐陷入前後夾擊的死局,他終究無法坐視不理,果斷出手解圍。
院中人面面相覷,無人敢輕易妄動。
片刻死寂過後,受傷的周吾勝甩開同伴攙扶,怒聲大喝道:「屋頂上何人?此地紛爭與你無關!速速滾開,休要自惹禍端!」
李觀瑞搖扇輕笑,聲音慵懶灑脫,漫不經心傳來:「這位兄台,多謝好意提醒。在下不過登高賞月,自在觀景,並未礙你們分毫。只是區區三個壯漢,聯手欺凌一名女子,這般行徑,算什麼江湖英雄?」
一席話說得眾人啞口無言,滿臉窘迫。
劉逆兼老謀深算,深知對方剛才飛刀暗藏深厚內力,絕非尋常江湖小輩。
他不敢貿然結怨,抱拳沉聲問道:「我等與閣下素不相識、無冤無仇。敢問尊姓大名?尊師是何方高人?」
李觀瑞扇搖如風,笑意淡然:「想探我師門來歷?說出來,只怕嚇到諸位。我師父隱世不出,常年不問江湖事,說了你們也未必知曉。至於我的名諱——對付你們這般欺弱之徒,不配知曉。」
此言一出,溫日唐勃然大怒:「黃口小兒狂妄自大!不說便速速滾下來受死!」
怒喝聲中,他指尖發力,三枚鋼鏢錯落飛出,直襲屋頂!
李觀瑞金摺扇隨手一抄,穩穩將三枚飛鏢盡數收納扇中,輕巧至極。
隨即身形縱身一躍,白衣翻飛,凌空落下。
身姿輕盈飄逸,落地無聲,穩穩落在勞碧玉身邊左側。
一眾藍衣兇徒見他輕功出神入化,皆是愕然心驚,霎時合圍上前,將兩人團團困住,水泄不通。
靠近她之後,李觀瑞餘光掃過師姐面容,心底徹底確認。
果然是大師姐勞碧玉!
他微微側身,背靠師姐而立,壓低聲音輕問:「大師姐,可有受傷?」
勞碧玉早已從他的身法、氣息認出師弟,見他蒙面遮掩容貌,知曉他意在隱藏身份,便低聲淺笑回應:「無妨,些許小打小鬧,剛好熱身。」
李觀瑞聞言輕笑,轉頭看向暴怒的溫日唐,語氣戲謔:「適才叫我滾下來?如今我偏偏好好站在這。」
他抬手把玩著手中三枚鋼鏢,漫不經心說道:「江湖行走,豈能隨意亂扔暗器?砸壞屋瓦是小事,若是誤傷花草生靈,豈不罪過?」
勞碧玉聽著他油嘴滑舌的模樣,忍俊不禁,掩唇輕笑,緊繃的戰局氛圍片刻緩和幾分。
溫日唐被他言語戲耍,氣得怒火攻心,雙目赤紅。
他手腕猛抖,九節鋼鞭帶著呼嘯勁風,直抽李觀瑞面門!
鞭勢兇悍,力道十足。
李觀瑞謹記師訓,不想出手傷人、濫造殺孽。金摺扇驀地展開,格擋在前,朗聲一笑:「暗器奉還!」
他指尖輕彈,一枚鋼鏢順勢激射而出,精準撞向鞭身。
溫日唐第一鞭被破,第二鞭緊隨而至,鞭影層層疊加,攻勢連綿不絕。
身後便是勞碧玉,無法後退閃避,退則傷及師姐。
李觀瑞當即豎扇硬擋,左掌快速搓勁蓄力,右掌順勢轟然拍出!
雄渾掌力迸發,正中溫日唐胸口。
溫日唐龐大身軀離地騰空,狼狽倒飛而出,重重跌入人群之中,氣血翻騰,半晌無法起身。
後方殘餘藍衣人趁機提刀偷襲!
刀風凜冽,直劈而來。
勞碧玉眼神一凜,長劍橫擋而出!
錚!
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她趁機抬腳飛踹,精準踢翻一名持刀漢子,乾淨利落。
戰局焦灼之際,院外圍牆赫然人影翻飛!
數名女子身著統一勁裝,披領繡花,身姿窈窕利落,齊齊躍入院中。
皆是師門女弟子,身法靈動、劍法精妙。
眾人落地即刻參戰,與藍衣兇徒纏鬥廝殺。
兵刃撞擊、嬌喝怒喊此起彼伏,響徹整座院落。
師姐們劍法凌厲、招招精準。
有人一劍刺穿敵手衣襟,重創臂膀;有人劍掃腿彎,破敵下盤。
藍衣幫眾人節節敗退,傷亡漸增,軍心大亂,紛紛朝著西側院門倉皇撤退。
為首的劉逆兼見手下潰不成軍,自知大勢已去。
他深知好漢不吃眼前虧,虛晃一刀逼退身前敵手,轉身拔腿就逃。
溫日唐強忍傷痛,擲出數枚鋼鏢掩護撤退。
一眾師姐揮劍凌空掃落暗器,並未追擊,任由殘黨狼狽逃竄。
戰局塵埃將定,唯獨李觀瑞仍在與兩名陌生師姐纏鬥不休。
原來二人見他蒙面未知身份,誤以為是敵方外援,劍勢凌厲至極,招招直取要害,絲毫不留餘地。
李觀瑞知曉是同門誤會,始終收力守勢,絕不還手傷人。
僅憑超凡輕功輾轉閃避,身形飄忽不定,如風似影,任憑雙劍夾擊,始終無法傷他分毫。
兩名師姐越打越是心驚。
兩人聯手強攻,招招奪命,竟連對方衣角都碰不到!
對視一眼,二人劍勢愈發凌厲,左右合圍、步步緊逼,欲逼其現招。
打鬥之間,李觀瑞只顧著躲避前面的劍鋒,顧不了後退的處境。
腳下不慎踩到一條樹枝,腳底一滑,身形驟然失衡,踉蹌摔倒在地。
嗤——!
鋒利劍尖順勢掃過,瞬間削落他臉上蒙面白布!
面容暴露在月色之下,無處遮掩。
李觀瑞心頭一緊,慌忙揮摺扇亂擋,倉促起身。
「師妹們住手!」勞碧玉見狀大驚,立刻出聲制止,快步上前,高聲解釋:「皆是誤會!此人是咱們師門唯一師弟,李觀瑞!」
與此同時,旁邊一名師姐也急忙呼喊:「師妹停手!是自己人!」
兩名持劍師姐陡然收勢,怔怔打量身前青年。
見他眉目俊朗、氣質謙和,絕非惡人模樣,這才徹底放下戒備,收劍入鞘。
其中一名女子面露歉意,快步上前,伸手將他扶起。
李觀瑞抬手拍去衣上塵土,整理凌亂衣冠,正要拱手致歉行禮。
院內眾人目光盡數投向院外逃竄的敵人,無人顧及於他。
遠處巷口,傳來劉逆兼氣急敗壞的嘶吼聲:「你們這班臭婆娘,竟如此囂張跋扈!今日落敗暫且作罷!我背後自有高人坐鎮!來日必定登門報仇,你們等著!」
狠話落畢,腳步聲倉皇遠去,徹底消失無蹤。
勞碧玉收劍歸鞘,轉頭看向一眾師妹,溫聲詢問:「諸位師妹可有負傷?」
眾女齊齊應聲:「師姐放心,我們無事!」
勞碧玉這才放下心來,轉身快步走向李觀瑞。人未近身,關切之聲已然傳來:「師弟,你方才可有受傷?」
「大師姐盡可放心,師弟無礙。」李觀瑞拱手淺笑。
剛才扶他起身的那位師姐,她眉眼彎彎,嬉笑道:「原來真是小師弟呀!適才我還以為是敵寇,下手莽撞,多有得罪,師弟莫怪。」
其餘師姐紛紛側目看來,眼底滿是好奇,輕聲淺笑。
李觀瑞從小就靦腆,素來不曾與眾多女子近距離相處。
被一眾容貌清麗、氣質絕佳的師姐團團圍住注視,霎時間耳根泛紅、心跳驟快,手足微僵。
他即刻躬身掀袍,鄭重跪拜行禮:「師弟李觀瑞,拜見各位師姐!」
一名溫柔師姐連忙上前將他扶起,語氣溫和親昵:「師弟無需多禮,快快起身便好。」
熟悉溫柔嗓音入耳,無比親切。
李觀瑞猛然抬頭,看清來人面容,瞬間又驚又喜,脫口而出:「嫂嫂?竟然是你!」
眼前女子,正是他的嫂嫂陳欣媛。
陳家與李家世代交好,父輩素有生意往來。
陳欣媛自幼溫婉賢淑,成年後遵從婚約,嫁與兄長李觀獻為妻。
只是成婚未久,李觀瑞便遭人構陷蒙冤,被判午時處斬。
兄長終日憂心忡忡、四處奔走求救,卻毫無門路。
陳欣媛心知此案蹊蹺,暗中求助師門師姐妹,精心布局,這才有了當日法場劫人、暗夜護送的一幕幕。
此事李觀瑞之前全然不知,此刻方才豁然開朗。
陳欣媛轉頭看向勞碧玉,無奈輕笑道:「師姐,你怎的從未告知師弟真相麼?」
勞碧玉整理一下亂發,眉眼溫柔一笑道:「那日事發倉促,一路暗中護送師弟養傷,瑣事繁多,一時便忘了細說。正好今日同門相聚,索性一併告知,也讓師弟知曉,是誰護他性命。」
說罷,勞碧玉將法場救人、暗夜追殺、蒙面人護送、隱谷安置的所有前因後果,一五一十細細道來。
聽完所有始末,李觀瑞心中百感交集,又感激又動容。
原來數次死裡逃生、絕境逢生,皆是師門與嫂嫂暗中傾力相助。先前那蒙面劍客所贈的這袋銀兩中,夾藏的這幾片薄紙,便是她們一路為他鋪就的生機與退路。
李觀瑞再次躬身欲拜:「原來嫂嫂便是我的師姐!救命大恩,師弟無以為報,請受我一拜!」
「二叔不必如此。」陳欣媛連忙扶住他,溫柔勸阻,「私下你依舊喚我嫂嫂便可,無需拘泥師門輩分。」
叔嫂久別重逢,細說家中近況。
得知兄長平安無事、家中安穩,李觀瑞懸多日的心頭大石,終於徹底落地。
心緒平復,他看向身旁一眾陌生師姐,拱手謙遜問道:「多謝諸位師姐傾力相助。只是師弟初入師門,尚且不知各位師姐名諱,還望師姐告知。」
勞碧玉莞爾一笑,打趣道:「索性一路師姐叫到底,倒也省事。」
眾女聞言,紛紛嫣然輕笑,院落氛圍溫柔熱鬧。
李觀瑞撓頭憨笑,眼底滿是純粹赤誠。
經勞碧玉逐一引見,他方才知曉,餘下五位師姐皆是二十出頭的年紀。
眾人容貌清麗,各有風華。
薛小慧溫婉靈動,立於昏暗堂屋中,含笑盈盈一拜。
鄧嬋娟颯爽利落,長劍歸鞘繫於腰間,眉宇間透著英氣,衣袂帶起微風。
潘蕭蕭灑脫明媚,斜倚斑駁舊門框,指尖漫不經心把玩劍柄,一縷月光恰好落在她發梢。
石湘萍沉靜沉穩,立於斷壁殘垣的陰影處,靜靜微笑。
余丹霞活潑嬌俏,絲毫不嫌滿地浮塵,拉著他的衣袖,嘰嘰喳喳問個不停。
看著眼前這五位師姐,風姿綽約,各懷精妙劍法。
聽著滿院久違的鮮活人聲,李觀瑞只覺心頭一暖。
這破敗荒宅,因這群人,竟有了幾分家的溫度。
這原本冰冷的江湖,似乎也不再那麼冷了。
師門幾位師姐,盡數齊聚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