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賢莊院中,半柱香前。
游氏兄弟在指揮莊客部署最後的防禦。
眾人往來奔走,將一袋袋沙土堆至門前,又將樹枝兩頭削尖,插上牆頭。
火把高舉,人影晃動。
與牆外肅殺死寂的黑暗全然不同。
游駒手揮百鍊鋼盾,在空中做了一個劈砍的招式,對身旁的游驥說道:
「大哥,那燕龍淵也是兩個肩膀,扛一個腦袋,咱們不必怕他!」
游驥不語,仰望天空,眉頭緊鎖。
其實游駒剛才那句話,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勸慰大哥,還是在安慰自己。
關鍵是那燕龍淵的功夫著實驚人,他們兄弟二人在江湖上闖蕩幾十載,也不曾碰到這般強大的對手。
他都這麼厲害,那姑蘇慕容氏的嫡傳子弟,功夫怕是更加驚人。
難怪人稱南慕容,北喬峰……
游驥這才緩緩開口:
「前幾日可是靈鷲宮屬下救了咱們兄弟二人的命,此劫過後,這救命之恩,恐怕得還啊……」
游駒自然明白游驥說的是什麼意思。
此番沈中南請來靈鷲宮的用意,也是想將聚賢莊收入麾下。
游駒:「靈鷲宮屬於道家一脈,姑蘇慕容屬於大燕後裔,咱們中原武人,歸順靈鷲宮總要好於跟著姑蘇慕容。」
「……」
這時,只聽撲通撲通幾聲。
院牆附近的幾名莊客突然軟倒在地。
「什麼情況?」
游駒手持鋼盾,正要上前檢視,只覺腳下一軟,重心前傾,栽倒在地上。
還不等他作何反應,游驥也跟著癱倒在地上。
這時,兄弟二人才注意到,不知何時,在院牆暗處,一層白煙正無聲無息的漫過來。
逐漸將二人包圍……
正廳內。
籠罩在屋內的白色霧氣很快被游坦之用內力化淨。
沈菡驚訝的望著自己的兒子,眼中滿是錯愕與驚詫……
嘴角上還掛著一絲小小得意。
「我兒,你在少林……這是得吃了多少苦啊!」
「不過……我兒真厲害!」
常言道,知子莫若母。
她太了解自己的這個兒子了,平日裡幹啥啥不行,吃喝玩樂第一名。
這麼多年,他哪有靜下心來學過武呢!
他能有如此表現,也不知在嵩麓武院挨了多少頓大師傅的毒打,才被迫學會的。
進步是進步了,可這樣的進步,卻讓她即興奮又心疼。
沈念慈眼神複雜,望著場中的游坦之。
只見他周身氣息澄澈通透,白色毒霧一近身,就如雪落沸水,即刻被消融殆盡。
「師尊,這到底是什麼功夫,竟能化解悲酥清風?」
譚婆望著場中的游坦之,疑惑發問。
同時她也終於理解了自己師尊為什麼能看上這個少年,他的功夫是真厲害!
李晚晴雖然功力被封印,可眼界尚在。
之前和游坦之在嵩麓武院當同學時,曾經在山中問過他功夫的師承。
不過當時,一來她倆關係遠沒發展到後來這般親密,再加上李晚晴當時記憶被封印,根本看不出什麼門道。
游坦之只是說這是他家傳內功,李晚晴也便信了。
不過眼下她就在這聚賢莊中,這裡哪有人會這般厲害的功夫。
想來是游坦之少年時代,應該是有些奇遇。
不過觀察他周身氣息流轉的方位,卻讓李晚晴有些熟悉之感。
那是六十多年前的事了,自己年少時,曾經遇到過一個老和尚。
他心智魯鈍,瘋瘋癲癲,時人稱他為「瘋僧」。
當年靈門禪師曾帶他與靈興小和尚三人,同上天山縹緲峰,與師姐天山童姥、師兄無崖子一同參禪論道,演武數日。
那次難得的機會,她親眼見識到瘋僧以氣化毒的功法。
雖然不知他體內真氣的執行軌跡,不過周身外的氣息流轉,卻給她留下了難忘的印象。
瘋僧展示的是少林寺的鎮寺絕學,他之後這近百年間,再無人能練成的《易筋經》!
李晚晴喃喃自語:
「筋如金剛,氣若琉璃,百毒過體,如露入海,邪瘴難侵,內外明澈,何以故?」
「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
趙錢孫身體中了悲酥清風,酸軟無力,費了好大勁,才爬到李晚晴身側。
剛一過來,就聽見李晚晴自言自語,他聽了半天沒聽懂,李晚晴說的儘是一些佛家的禪語。
趙錢孫:(。í˰ì。)……
「師尊,您說啥呢?」
李晚晴不斷搖頭,嘴裡又道:
「不可能的,這門功夫百年間,少林寺多少武學奇才都沒練成過,他就算有奇遇,也得有人練成交給他才是……」
「瘋僧、靈門早已圓寂,靈興更是不通這門功夫……」
否則,自己還用南下大理去尋找師父麼!
一定是自己著急化解體內錯亂的真氣,一時間認岔了。
……
大廳正門處,突然轟的一聲,木門被一股巨力強行衝破!
木屑橫飛,塵土飛揚。
游驥、游駒、沈中南、符敏儀,以及多位靈鷲宮陽天部和聚賢莊的好手,接連摔入廳中,滾做一地。
「爹!」
游坦之快步跑到游駒面前,只見他此刻雙眼淚流不止,身體再無半點力氣。
後進來的這些人幾乎與他的狀況一模一樣。
游坦之此刻對姑蘇慕容的恨意越來越深。
前世他就親眼看見自己父母慘死於自己面前。
怎麼,重活一世,他還要接受這般羞辱嗎?!
不!絕不!
塵煙落地,一隻腳邁進廳內。
游坦之側頭望去,一個腳蹬皮靴,身穿錦袍,雙眉斜長向下的愁苦老人形象,出現在眾人面前。
游坦之雙眸微眯,眼中閃過一絲冰冷殺意。
是燕龍淵來了!
不,應該叫他……慕容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