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血自孔中飈射而出!
王清頓時五感轟鳴、眼前發黑,尚未穩固的魂魄又有飄飛之兆!
「不……不好!四周無靈……魂魄離體,必衰!不能再死了!」
念頭艱難一轉,在意識散亂前,王清右手勉強捏了個印訣!
「留影,覆命!」
他身上那面古舊銅鏡一震,倏地一下騰空飛起,鏡面陡然清晰,倒映出王清那張蒼白面孔。
但這張臉上的額頭處並無血洞。
下一刻,鏡中臉剝落下來,覆蓋在了鏡外那張眼神渙散、鮮血噴涌的臉上,慢慢貼合、融一。
血洞、血跡與虛弱盡數被覆蓋。
啪嗒!
一枚子彈跌落在地上。
銅鏡隨之暗淡,頂端的紅石失去光澤,變得漆黑。
「唔!」
幾息之後,癱在椅子上的王清猛喘一口氣,跳起身,緊跟著一個轉身、矮下,躲進了角落,然後他背靠著牆,抬手摸了摸額頭,頭皮隱隱發麻。
血洞已經沒了,被銅鏡里存著的狀態覆蓋了。
他的這件胎元之寶,乃前世穿越時候伴生而出,被他稱為命鑒,有三個主要功效。
其一,便是通過照鏡留影,將自己或他人、乃至物件的某階段狀態存入其中,然後選個其他時間,覆蓋在身上,強制刷新狀態。
深吸一口氣,平復心情,王清朝窗外窺視,循著彈道,視線落到了五百米外的一座矮樓樓頂。
「這麼遠都能一槍命中,絕不是普通殺手!而且時間和位置拿捏的這麼准,屋裡,怕是有內應!」
他低頭看了眼銅鏡,見鏡面灰濛濛的,像蒙了層水垢,那紅寶石更失了光澤,不由心疼。
「用了不少儲存的靈氣,關鍵是用了一次照續珠!之後,沒了這珠子支持,留影覆蓋就只能治療非即死的傷勢了,得提升境界後,才能重新點亮此珠!」
留影救命本就不是全無代價,且條件、次數皆有限制,而且靈氣枯竭,銅鏡里的靈氣更是用一點少一點。
但即便心疼,王清卻沒有猶豫,又捏了個訣,左手食指沾了點血,食指在鏡面上一抹。
「溯源!」
那銅鏡顫了顫,表面變得通透起來,幾息後,血跡中射出一道細長光線,穿出窗子,一路延伸出去!
而那鏡面上也漸漸顯出一幅畫面,卻是名伏在樓頂的黑衣男子,旁邊架著杆步槍,槍口還冒著煙。
「找到了!」
王清眯起眼睛,撿起那枚子彈,右手捏訣,朝著鏡子一指。
「去!」
啪!
那子彈一下飛起,沿著那根光線倒飛回去!
.
.
「沒死?!」
離統領府五百多米遠的樓頂,黑衣男子透過瞄準鏡看了一眼,臉色驟變,跟著迅速收槍、起身,動作利落。
「這個敬安軍的少帥有古怪!得趕緊走!嗯?」
他忽然心中一跳,見一根光線從遠處延伸過來,粘在身上,本能的意識到不好,隨即一個扭身想要躲閃,但任憑他如何變換身姿,那光線都如跗骨之蛆,避之不掉!
「壞了!」
黑衣男子面顯驚悚之色,隨即探手入兜,但不等他動作落下……
噗嗤!
子彈已沿著那條線射了過來,直入腰腹!
血花綻放,男子一臉震驚的滾落屋頂!
這一幕,盡顯於鏡中。
「少帥是個高危職業啊……」
隨著那人慘叫落地,鏡中畫面消失,王清注意到銅鏡的色澤又暗淡了幾分,嘆了口氣。
這便是此鏡的第二個能力,溯源。
凡對王清的身心魂魄造成了直接影響,就會留下因果之線,能溯氣尋源。
噠噠噠……
門外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跟著那房門被人一把推開,劉避連同幾個傭人滿臉焦急的蜂擁而入。
「少爺?您沒事吧!」
接著,他們看著碎了一地的玻璃,以及濺射在地上的血跡,頓時色變。
「少爺,您又……」
王清擺擺手止住對方:「別激動,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怎麼了這是?」聞訊趕來的王薇曉也到了,她看到了屋裡的情況,眼睛一瞪,「哥,怎麼回事?」
「不明擺著的嗎?」王清倒也乾脆,「有刺客偷襲暗殺。」
「暗殺?!」王薇曉一驚,就要上來檢查,擔心自家兄長又受傷。
「我沒事。」王清搖了搖頭,止住了對方。
王薇曉卻憂愁的道:「第二次了!之前回來的路上,你就是被人暗害重傷!」跟著,她臉色一變,「不好!爹那邊不會也出問題吧?」
「應該不會,」劉避小心說道,「病院是有兵戍守的。」
「劉避,」王清則指著窗外一處,「槍響時,我瞥見五百米外的樓上有可疑人影,家裡不是有衛兵嗎,派幾個過去,如果是刺客,直接抓了!」
「啊?五百米外?您看見了?」
劉避先是一愣。
不光是他,其他人見著王清這般乾脆、果斷的模樣,也是一愣。
「愣著幹什麼?趕緊去!」王清再次強調。
「好!我這就去安排!」劉避回過神來,匆忙去布置。
王薇曉則看了地上的血跡一眼,然後打量著王清,欲言又止。
「怎麼了?」王清看了她一眼。
「沒什麼,就是覺得哥你變了。」王薇曉也不遮掩,「你過去可不是這個模樣。」
「哦?我過去什麼樣?」王清隨意問了一句。
如果他打算篡奪敬安軍之勢,自然該按照沈先生的叮囑行事,但這些並不是王清的執念,也就沒有必要自我約束,平白折損了道心,只要保證少帥位格不墜,那就夠了。
王薇曉卻道:「自然是優柔寡斷、謹小慎微,對誰都和聲細語,總之,我覺得很溫柔。」說著,她又瞧了王清一眼,「現在看著就像換了個人一樣。」
王清有些詫異的看了便宜妹妹一眼,驚訝於對方的敏銳。
這時,劉避回來了。
「回稟少爺,都按您說的吩咐了。」
「很好,現在還有件事需要你做。」王清點點頭,「去把宅子裡的人都召集起來。」
劉避疑惑道:「何故?」
「也不怕你們知道。」王清直言道:「刺客來的這麼及時、位置抓的如此之准,我懷疑宅子裡有內應,所以要問話。」
「這……」
「按我說的,去吧。」
「是!」
在「少帥」一反常態的吩咐下,統領府的行動效率有所提升。
很快,人就陸陸續續的被召集到了大廳。
王清坐在沙發上,看著眾人一個一個的過來,心裡轉念。
「這次刺殺給我提了個醒,有了肉身,就有了渡世之筏,既要維持命格,也得護持肉身,如果真是靈氣衰竭,沒有血肉庇護,鬼修、元神之類的,一旦暴露於世,就得灰飛煙滅!等等……」
想到這,王清心中靈光一閃。
「我既能還魂復甦,說明玄法尚在,且胎元之寶中也殘有靈氣,莫非……」想到這,他忽然問劉避:「家中可有傳承古老的物件?最好是靈物。」
劉避本因諸多變故而恍惚,等王清再次追問,才反應過來。
「有!藏庫中有諸多珍品,都是別人孝敬大帥的。」
「好!」王清一聽,眼中一亮,「取幾個過來。」
劉避一聽,面露難色,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點頭應是。
定下此事,王清跟著便掃視起眼前眾人。
廳中眾仆傭垂手而立,神色各異,有的緊張,有的茫然,但大部分都是不以為意,對他這個少帥,並無敬畏之心。
倒是眾仆後面的一干衛兵,神情更為鄭重。
門口兩名黑臉衛兵,就一直往沙發上瞟,眼中有幾分期待之色。
幾分鐘後,眾人站定,不再有人進來。
「都到了?那我只問一句……」王清清了清嗓子,在眾人矚目中,問道:「你們當中,誰是內應?」
滿廳一靜。
「什麼意思?」
「懷疑我們?我等忠心耿耿這麼多年,大帥都挑不出錯,少帥這是做什麼?」
「荒謬,有這麼問的?」
……
眾人似乎被問懵了,否認之聲此起彼伏,更有人透露出不滿。
湊過來看熱鬧的王薇曉,也是一臉呆滯。
就這麼……硬問?
兩個衛兵嘴角一抽,眼裡的期待瞬間涼了半截。
如果真有內應,哪個會自己跳出來?
一時間,滿廳人各懷心思。
但無人注意到,王清垂在袖中的左手,正貼著那面銅鏡。
鏡面微熱,映著滿廳人影,纖毫畢現。
「鑒真!」
鏡中,一道人影逐漸泛起異樣的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