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不多要有結果了。」
前院,趙南光雙手抱胸,一副盡在掌握的樣子。
「等王逾吃了虧,知道了自己的斤兩,到時自然……嗯?」
他忽然瞧見王清從樓里走出來,身後還押著三人,其中就有那張散,當即臉色微變。
這位府中帳房,這會兒被個黑臉衛兵推著,衣袍歪斜、面頰紅腫。
「別推!我自己能走!」
等他瞧見趙南光,正待開口,卻被王清抬手止住。
張散過去看不上這位少帥,但這會居然不敢出聲了!
注意到這些細節,趙南光的臉色陰沉起來。
「王逾啊王逾,我還真小瞧了你!」
「對我敵意這麼大?」王清面帶笑容,「正好。」他探手入兜,毫不猶豫的在小鼓上「咚咚咚」拍了三下!
跟在後面的劉避下意識的後退兩步。
趙南光卻是心頭一跳,心中莫名生出寒意,隨即冷聲道:「王逾,你這什麼意思?」
「廢話我就不說了,咱們直入正題。」王清敲罷,收起笑容,直視對方,「這個張散糾結兩個衛兵要行刺我!本以為是宅中內奸還未肅清,是個漏網之魚!結果他卻說,是受你指使!趙南光,你是什麼意思?」
他一揮手,黑臉衛兵會意,將張散等人往前一推!
「我不是!我沒有!你……你可是少帥啊!」
張散踉踉蹌蹌的來到幾人中間,心裡的恥辱、焦躁、驚恐一起湧來,臉色一下漲的通紅,竟生眩暈,身子一晃,差點摔倒!
「冤啊!冤枉!」
「一派胡言!」趙南光怒道:「王逾!這次我認栽,但你休想給我羅織罪名,你沒那個能耐!」
他丟下這一句,轉身就走,根本不多做辯解,他心裡清楚,這次派人出馬,卻被少帥拿住,就是落下了把柄,越說破綻越多!
張散聽著這話,面色倏的一白。
王清則慢悠悠的道:「就這麼走了?你收買此人該有不短的時間,這一走,府中上下皆知投靠了你,關鍵時刻便成棄子,日後還有人為你賣命嗎?」
趙南光腳步一頓,臉上的怒色更盛了幾分。
「趙副官,你不能不管我!」張散終於繃不住了,一把掙脫,快步上前,伸手想抓住趙南光的衣角,卻被其佐官擋住,甩推到一旁,跟著被趕來的黑臉衛兵拿住,重新控制起來。
從始至終,趙南光都沒有任何回應。
王清見狀,揮揮手道:「趙兄,一路走好。」
話落,一陣穿堂風吹來,掠過趙南光!
他頓覺後背一涼,眼前一黑,酥麻之感自後枕滋生,轉眼如電流般傳遍全身,直達雙腳,兩腿一軟,差點摔倒,好在及時扶住了門牆!
「主官!」
他那佐官見了,趕忙上前攙扶。
「我沒事。」趙南光擺擺手,只當自己是急火攻心,並未重視,接著大步離開。
旁人見著,卻以為這是被自家少帥給氣的,一時又多了談資。
唯有王清清楚,這趙南光本來氣勢如虹,現在被自己一攪合,已然失掉了幾分銳氣。
「提前拿住了他的棋子,又是在我的地盤,押送過來質問,他自然百口莫辯,會選擇暫時退去、日後計較,卻不知,這一退,等於輸了一場,小鼓作用之下,當場被削了氣運,纏上霉運。」
從一開始,他就沒指望著能用張散將趙南光如何,而是要藉此讓其退避,只要一退,就滿足了被那面鼓削運的條件。
「不過,氣運終是玄虛小道,有如浮萍,能用以戲耍,不能倚之為根,前世我為應劫,也修了《履霜真解》那等氣運法門,此功說是能在劫難來臨前冥冥感應,從而提前準備、未雨綢繆,結果不還是中道隕落了?」
「少爺,」劉避走了過來,請示道:「趙少……趙副官既然走了,那這張散……」
「按規矩處置便是。」王清擺擺手,「畢竟共和了,不能搞家法那一套了,著人去查查他歷年的帳冊,如有問題,報警後交給有司。」
「少帥!你……你何至如此!何至如此啊!」
此言一出,張散如喪考妣!
「很多事不上稱,是因為有默契,你既然主動打破默契,就不要以為事後能如無事發生一樣。」王清收起笑容,眼神漠然,「借你之事,也好告誡他人,日後再有人想試探我的底線,就得先做好付出代價的準備!」
「我錯了!我不該……」
王清不理因恐懼而哀求、懺悔的張散,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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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手段!好狠辣!好心機!」
另一邊,剛在城防司令部外停車的趙南光,得知了對張散的處置,恨恨而言:「還說他是受傷後腦子不清醒了,這特麼叫不清醒?我都懷疑,他過去那套都是裝的,是來麻痹吾等的!此番大帥病重,才顯露真實面目!」
他都能想到,消息傳入軍中各部,那些對少帥繼承已心灰意冷、不看好的派系,會是何等振奮!
「都快塵埃落定了,竟又橫生波瀾!」
他一邊想,一邊打開車門出去,剛站直了身,忽有一輛全尺寸越野蒸汽汽車從旁駛過,那粗大車輪壓過路旁污水,濺起大半!
嘩啦啦!
趙南光被劈頭蓋臉淋了一身!
「他奶奶的!」本就憋著一肚子火的趙南光終於忍不住了,拔出槍,對準那輛車,「連輛車都敢戲弄老子了?」
「主官!息怒!」佐官趕緊上來阻止,「您看仔細了,那車是省府來的!」
「省府來的?」趙南光清醒了幾分。
「對,」佐官小心說著:「張家不是擺宴嗎?這兩天省里來了不少人!剛才那車的牌照是一字打頭的,在省府也該是有頭有臉的出身。」
「可惡,這群省府人就知欺壓良善!」趙南光罵罵咧咧,但還是偃旗息鼓了,「算了,當務之急是應對王逾那小子,絕不可讓他的氣焰張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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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趙南光一事確實震懾了些人,接下來兩日,統領府內風平浪靜。
「暴風雨前的寧靜罷了。」
吃過早飯,看完報紙,王清起身回屋。
這兩日間,他理順了肉身,令真靈魂魄與血肉相合,能如臂使指,也讓他推算出了命格反噬的大致脈絡。
「穩住少帥的位置,才能穩住命格,不受反噬,否則魂魄與肉身還會生出隔閡,甚至離心離德,難以相合,更無法安心修行。」
鏡中,依次浮現三道倒影。
一個是他自己的映像,另外兩個則是石猴與黑木牌。
早先的小鼓,考慮到其本體可直接使用,所以被王清化入鏡中,補充靈氣,將命鑒的靈氣儲量恢復到了三成。
鏡中石猴模樣依舊,泛著淡淡靈光;黑木牌則微微震顫,散逸著縷縷黑霧,但旋即就被鏡光約束、壓制。
「靈氣不能貿然吸納,但能力可備著應急……」
世間的靈物、煉物等,施展、運用起來往往會有限制,但經過銅鏡照映,便能以鏡中影施展,從而繞過限制,只是每次照映都會抽取原物的靈氣根基,多照幾次,損了底子,東西也就廢了。
這會,他感應著新照入鏡的木牌,心中已明其能。
「果然是鬼器、冥器之屬。」
按命鑒反饋,此物需施法之人取一滴心頭血,用活人為引,方可催動。一旦祭出,百步之內,凡死而未散的殘魂斷念,皆可短暫溝通!
「但每用一次,施術者都會被此物啃食半個月左右的壽元,是正兒八經的旁門左道,對根基深厚的修士而言不算什麼,但肉身凡胎之輩用了,大病一場都是輕的!不過,溝通殘魂鬼物,在當下來看,或許用處不小……」
他是借命鑒照映留影直接施展,倒是不用在意副作用,除非強行覆蓋在血肉之上,否則耗費的都是木牌自己的根基,相當於木牌自己吃自己,奉獻給王清。
「算上肉身強化、鏡中兩物與小鼓,算是有了點底牌……」
正想著,王清微微側耳。
「外邪瑣事將來,我如今也算是入世修行,這些事煉心之劫,在所難免。」
自那日吸納靈氣後,他不僅力氣增長,五感亦敏銳了許多,隔著老遠,就能聽到動靜。
「哥!不好了!」
很快,王薇曉匆忙而來:「老杜他來了!」到了屋子裡,她顧不得休息,就上氣不接下氣的道:「他要是問起我,就說我……」
「就說你怎樣?」
一個威嚴之聲突兀從走廊處傳來!
王清心中一凜,他剛才並未聽得第二個人的腳步聲!
「老杜?」
待他循聲看去,入目的是名身姿挺拔的中年人。
這人留著八字鬍,氣質幹練,一雙眼睛細長卻有神,身上更散發著股凜然寒意!
「這是殺人養出來的煞氣!更是將武道氣血打磨到了圓潤合一、意在勁先的表現!這人是武道高手!」
隨即,有記憶在王清心中浮現……
杜守!
與大帥王鎮海一起,在沙場上一刀一槍廝殺出來的第一副官,如今擔任著敬安軍的軍需總長!
王薇曉見著來人,脖子一縮,轉身就要走!
「別忙著走,這次不考校功課,」杜守瞧了她一眼,跟著看向王清,「逾兒,聽說你抓了個刺客、辨出了內奸?」
「是真的!」匆忙趕來的劉避,急忙道:「那內奸已被處置,至於此刻……」
「我是在問他!」杜守冷冷一句,劉避頓時噤若寒蟬。
王清見狀,從容道:「不錯。」
杜守眯著眼睛看著他。
屋裡的氣氛一時壓抑起來。
好一會,他才道:「你還動了你父的庫藏?」
王清依舊從容道:「因為有用,所以取之。」
劉避一聽,欲言又止。
杜守沒有置評,又問:「趙南光在你這碰了釘子?」
王清回道:「他做事太糙,胃口太大。」
杜守依舊沒有評論,只是點點頭,轉而道:「大帥醒了,要見你和薇曉,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