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趙南光臉上笑意一僵,但馬上恢復如初:「你莫不是用那土法救命之後,把腦袋給搞壞了?我就說太華的古法不行,須得用泰西新醫!」
一句話落,他諄諄告誡:「誠然,你是大帥親子,但敬安軍卻未必是你繼承!庫藏中的寶貝,也不見得會是你的!底下多少人盯著呢,你若揮霍無度,傳出去,還要名聲嗎?」
頓了頓,他最後補充一句:「別怪我說話難聽,都是為你好。」
「惦記我家東西,還說的理直氣壯!無恥!」躲在角落裡的王薇曉聽了,額頭都有青筋跳動,只覺欺人太甚!但惱怒過後,她也明白,自己兄妹兩個對這個軍中少壯派頭領、大帥心腹,還真沒什麼應對法子。
王清卻神色如常,笑言:「照你這麼說,是不是改日將我等家產一併護了,將我兄妹二人趕出去,也是為我們好?覬覦家財就直說,以為巧立名目、遮遮掩掩,旁人就看不出來?自欺欺人!」
劉避臉色大變,王薇曉更倒吸了口涼氣。
「出去一趟,學了那些東西,滿口胡言亂語!」趙南光的笑容終於消失,「你在華庭做的破事,細究起來,可謂離經叛道、數典忘祖!如今搜刮大帥的庫藏,焉知不是去資助你那些同黨!」
嗯?
王清聽出幾分端倪。
「少爺、趙副官,都消消氣……」
見兩人僵持,劉避上來想打個圓場。
「話說到這個份上,我再攔著,難免叫人誤會!」趙南光胸膛起伏,看著王清,「我不和你做口舌之爭,但庫藏里的件件樁樁皆有記錄,少了、損了,自有人對帳,別怪為兄沒提醒你!」
王清笑道:「這些與你無關。」
「好好好!」趙南光瞧著周圍人的目光,還真怕傳出去個「覬覦恩主家產」的名聲,冷哼一聲,強壓怒火,轉身就走。
他人一走,王薇曉就從走廊盡頭一溜小跑出來,沖王清豎了個大拇指:「行啊哥!往日裡都是他將咱們說得一愣一愣的,今日總叫他吃癟了!」
但跟著,她話鋒一轉:「不過,這姓趙的背後有盧旅長他們撐腰,你和他撕破了臉,之後怎麼辦?」
「不和他撕破臉,就好辦了嗎?你覺得他為何當眾與我難堪?為了一時威風?口舌之快?」
王薇曉愣在原地。
「人生最大的錯覺,就是覺得妥協能讓局勢變好。」王清搖搖頭,沖劉避道:「走吧,往庫藏去,這次沒人攔著了吧?」
「啊?」劉避先是一怔,然後趕緊點頭應是,走了兩步,張口想要解釋。
「不用多說。」王清擺擺手,「只管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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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有此理!他怎麼敢?他怎麼敢!」
另一邊,出了正樓的趙南光臉色陰沉的像能滴出水來。
「一個隨意拿捏的廢物,突然覺醒了?剛才連劉避這群下人,看我的眼神好像都不對了!不行!辛苦養出來的威,不能就這麼散了!」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
「絕不能讓王逾這個廢物養出威望來!否則少壯派可能會重新考慮他!少帥?他也配!」冷冷一笑,趙南光對身旁佐官道:「去通知張散,養兵千日用兵一時,是他展現價值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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統領府的庫藏,位於地下。
咔嚓!
隨著劉避擰動鑰匙,推開庫藏大門,潮味、霉味、樟腦味混雜在一起,撲面而來。
「少爺,這裡面的瓷器、銅器、字畫、古玩、南洋貨、東洋貨、西洋貨,都是大帥歷年所得!價值不菲!您可千萬……您可千萬要看仔細了,別找漏了!」
庫藏里只有一條道,兩邊碼放著一個個箱子。
但一直走到最裡面,銅鏡都安靜如雞,不見動靜。
「不是吧?」王清眉頭一皺,「沒有任何含靈之物?」他看向劉避,「這裡面可還有靈物?」
「有的,有的!」劉避快步走來,指著角落裡蓋著塊布的箱子,「靈物珍貴,被專門收藏,除上次抬出去的一箱,就只剩下這箱了。」
「集中存放?也說得通。」
等王清走過去,兜里的銅鏡終于震顫起來。
待他打開箱子,見裡面零零散散的五六件器物中,只有一個散發著靈氣波動,又皺起眉頭。
「我對靈物稀罕程度的判斷,可能還有偏差,一地軍閥的庫藏,尚且如此,何況其他?」
撥開其他,王清從最底下拿起一物。
這是個木鼓,有兩個手掌的大小,鼓面泛黃、粗糙,鼓身是用沉重的黑木箍成。
入手的瞬間,冰涼、肅殺的氣息從中散溢出來,令他身子一抖。
「好大的煞氣!若不是肉身已被強化,只這一下,便得大病幾日!」
壓下異狀,他轉頭就問:「這東西什麼來歷?」
劉避早有準備,翻著冊子,回道:「此鼓說是出自一座古墓,歷史能追溯到晟朝,是咱們敬安軍自己搜羅到的,只是前後經手之人都遭了厄,大帥嫌不吉利,就一直扔在最底下。」
「遭了厄?」王清頓時來了興趣。「起於墓葬,但其中的肅殺之意該是源於軍中,最初很可能是軍陣行伍之物,還牽扯厄運……」
他手一翻,拿著銅鏡對著鼓面一照!
黑鼓的倒影就入了鏡。
咚咚咚!
鏡中鼓影成型的瞬間,陣陣聲響從中傳出,乍聽之下,宛如心跳!
「好像有鼓聲?」劉避面露狐疑之色,但凝神一聽,又什麼都沒聽到,「少爺,你可聽到了什麼?」
「該是幻聽。」王清將銅鏡收回口袋,默默感應,已知此鼓之能。
這面小鼓的效用說來也奇,卻是與人敵對時,敲鼓三下,讓那心懷敵意者聽到,便會在其心中種下一枚意種。
意念、意氣之種。
被種下意種之人之後若事事順遂、持續勝利,則種子會茁壯成長,壯其聲勢,強其體膚,如果其人還身具修為,甚至能精進不少!
反之,若節節敗退,那就是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氣衰體弱且不說,更會厄運纏身,處處不順!
待其人之氣衰至極限,更能引動天地之靈,反哺於敲鼓之人!
衰多少,補多少。
反之亦然。
「居然是個稀罕的斬運之寶,還能引天地之氣反哺!這等反哺靈氣,不涉後天煉化,正好用於驗證!」
他將小鼓拿在手上,就往外走,既然此間已無靈物,那不管其他東西多珍貴,於他而言,皆無價值。
「說起來,或因涉及盛衰兩運,這鼓在使用上反而沒有限制,照入命鑒反而損了根基,不如直接使用……」
想著想著,王清問起身旁劉避:「家裡只這一處庫藏?再無其他了?」
「回少爺,其實,還有一處。」劉避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咱家在琴島城裡的宅子還有處藏室,不過如今的情況您也見到了,貿然動之,定會被有心人發現,那是老爺留給您和小姐的保底……」
說話間,兩人出了庫藏。
幾步之後,王清停下腳步,抬眼一看,搖頭道:「便不動寶,也擋不住有心人來。」
迎面來了三人。
為首之人穿長袍,神態儒雅、動作斯文,後面跟著兩個身高體壯的衛兵,滿臉橫肉、一副凶神惡煞的模樣。
「少帥……」
長袍男笑著迎了上來。
「這是張散,府中帳房。」不等王清問起,劉避就主動介紹,「此人本是軍中文書,因傷轉崗,但與軍中依舊關係密切。」
王清點點頭,聯繫前後之事,結合幾世經驗,就看透了對方路數,於是不閃不避的道:「張先生是吧,這時候過來,所為何事?不會是來找我麻煩的吧?」
張散一怔,旋即道:「少帥說笑了,吾等怎敢?不過,大帥吩咐過,統領府也需如軍中一般,吃穿用度要有章法、入帳冊,我得稟命執行啊!聽說您前後從庫藏中取了不少東西?這都是要登記造冊的,還請您跟我回去,詳細記錄。」
王清搖頭道:「我沒這個空,但你既秉公記錄,我說,你記,即刻。」
「可不光要記。」張散搖搖頭,「如果沒有合適的理由,還請少帥將東西送回去,省得養成鋪張、揮霍的習慣。」
「放肆!」劉避一瞪眼,「你這是教育少爺?」
「老劉,你誤會了。」張散搖搖頭,見王清老神在在的站著,並無遵從之意,眉頭一皺。
怎麼和過去性子變得這麼多?
不過,他得了趙南光之令,正打算幹個漂亮,於是一揮手,身後兩個衛兵上前一步,分列王清左右,欲將他架起!
「你們做什麼?!」劉避擋在王清身前,惱道:「老爺不在,都反了天了!」
「老劉,別激動。」張散笑眯眯的道:「就是帶少爺去錄個名冊,去年少帥偷騎了大帥的馬出去,不也是吾等給架回來的?不算什麼事。」
「唉!都什麼時代了,還搞欺主這一套?」王清嘆了口氣,「原來的少帥得多好脾氣,才能養出這等局面?」
「少帥慎言,」張散皺眉道:「如今共和了,沒有主奴之說了,人人皆為自己之主!您是孝子,大帥病重,總不能就肆意妄為吧?不要讓場面難堪了,跟我們走吧。」
「好個道德君子!」王清也不看衛兵,「張散是吧?」
他忽然一揚手!
啪!
一巴掌甩在張散臉上,直將張散扇得身子一歪,斜撲在地!
「啊這?!」
其他人都看呆了!
「噗!」
眼冒金星的張散張嘴吐出兩顆帶血沫的牙,紅腫的臉上滿是錯愕與憤怒!
「少帥瘋了不成!速速拿住,可不能讓消息傳出去,壞了名聲!」
「得令!」兩個衛兵直接動手,要鎖拿王清要害!
王清兩手一甩!
啪!啪!
他出手如鞭,打在兩個衛兵胸上,把兩個漢子抽得胸口一悶,連退幾步!
「啊呀呀!」
他們站定之後,凶性顯露,便要再撲過來!
王清卻指著三人,猛地一喊:「有刺客!抓刺客!劉避,報官,說刺客餘黨現身了,要行刺我!」
「我們不是!」
兩個衛兵面色慌亂!
「你血口噴人!」張散更繃不住,一張臉憋得通紅!
王清卻懶得糾纏,繼續道:「劉避,接著記,刺客招了,是奉了趙南光之命!」
所有人都驚了!
您就這麼明目張胆的生編?
王清則看向張散:「我是瞎編的嗎?」
張散一窒。
王清搖頭嘆道:「如此手段,殊無新意。」
這時,守門的黑臉衛兵得了消息過來,看了眼前局面,一臉疑惑。
王清下令道:「別愣著了,把人拿了,跟我走。」
劉避小心問道:「您要去哪?」
「當然是找幕後黑手問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