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著聲音同來的,還有股濃烈的煞氣!
王清心生警兆,而後及時催動「驚鴻箋」,頓時身如柳絮,隨風一盪,翻轉著落到旁邊!
轟隆!
在他閃身離去的瞬間,一道身影如重錘墜地!
轟鳴聲中,青石地板碎了一地,碎石飛濺!
王清眯起眼睛,看著剛才在門口的國字臉男子緩緩起身。
「單從武道層次來看,此人戰力堪比修行第二步!」
修行之道是納靈氣入體,以此淬鍊肉身,從而脫胎換骨,因而曾被稱為鍊氣士。
相比之下,武道不借外物,通過錘鍊氣血筋骨,打熬出一身氣力,強化五感、軀體,且對比需多年修行沉澱、資質要求很高的鍊氣之道,武道所需時間更少,可以速成。
但受限於肉身,錘鍊終有盡頭,天賦再高,不能借天地之力,終究困於先天所得的血肉骨軀,即便打磨到極限,也無法超脫人身。
所以面對武者,王清這具被強化過一次的肉身,配合功法、命鑒之眼和炁符,未必不能周旋,但有很大風險,不過……
「但時代變了。」王清對那人露出一抹笑容,手往腰上摸。
國字臉男子張金峰站定後,彈了彈衣褲,淡淡道:「少帥好本事,張某真看走了眼,你的武道根基與傳聞不符……不好!」突然,他一陣心驚肉跳,警兆呼嘯!
咔嚓!
王清從腰間摸出手槍,拉動保險,槍口對準了張金峰!
「使不得!」
啪!
張金峰如避蛇蠍,狼狽翻身,落入旁邊草叢,才勉強躲過。
他原本站著的地方,已多了個彈孔!
離著近的張妙、張祥兩人瞬間瞪大眼睛,跟著哆嗦起來!
「王逾!你、你……你不講武德!瘋了不成!在這動槍?」張金峰站定後,吞咽一口,又驚又怒,卻兀自強壓心思,「我張家之宴,不請惡客!」
「只許你等動武,不許我動槍?我可是有口皆碑的老實人,一路過來,張府處處打壓、層層設卡,還說我是惡客?辱我太甚!跟你拼了!」王清捧讀了一句,又要舉槍!
「慢慢慢!」馮部之離著幾步勸著:「少帥,驚了裡面的高人,今日這宴,你就參加不了了!」
方才那聲「不可」,正是出自其口。
他勸完王清,又對張金峰道:「你家有人死,乃大喜之事,豈能傷了和氣?」
張金峰驚魂未定,但看著王清手上的槍,卻是不敢再言了。
「王逾說的不錯,主動發難的是張府。」這時,一個女人的聲音插了進來。
張金峰、馮部之,以及周圍幾個靠近之人,皆側目看向出聲之人。
王清轉頭看去,入目的是一名穿著玄色長衣的女子。
她有雙修長雙腿,長發束在腦後,露出了一張白淨面孔,丹鳳眼、薄嘴唇。
「唔!」
在看清這張面孔的瞬間,王清眉心一跳,腦子裡一陣刺痛!
一個名字與諸多記憶碎片,從心底蜂擁而出!
蔣寒衣!
鄭家!
壓力!
敬畏!
愛慕!
……
諸碎片之景,伴隨自慚形穢之意,一同湧出!
但下一刻,王清默念玄功,將種種情緒念頭斬斷!
「這命格替換之法著實詭異,連原命格之人的情緒、念頭都能牽引出來!」
他定睛看向那個女人,明白了對方的身份呢。
蔣寒衣。
少帥王逾的未婚妻、岱嶽高官的千金、當今宗門之修士!
她瞥了王清一眼,對張金峰道:「宴是張家起,但牽扯入仙會的儀程,不是你一家能做主的。王逾有請帖,就該入宴。」
張金峰深吸一口氣,看著她的臉,看著王清手中槍,壓下嗓子裡的話,捏緊了拳頭,咬牙點頭道:「蔣姑娘,說的是!」然後,他朝倒地的男女各踢一腳,將二人氣血一震。
張妙二人頓時疼痛緩解,迅速起身,但看向王清的目光滿是驚恐!
「瘋子!瘋子!肆無忌憚!」
「還嫌不夠丟人?跟我走!」張金峰低吼一聲,也沒臉停留,帶著兩個張家晚輩直奔後院!
蔣寒衣眼眸一轉,打量了王清幾眼,笑道:「聽說你傷了腦子,許多事記不得了?」
王清沒被這女人咄咄逼人的氣度所攝,道:「不錯,但瞧見了你,倒想起來不少。」
「哦?」蔣寒衣露出一抹笑容,「今天的你,和過去唯唯諾諾的模樣截然不同,若不是這張臉,我都要以為是換了個人。」
王清聽罷,心弦一動。
這時,有個略顯柔和的女聲從旁傳來——
「王先生,咱們又見面了。」
王清聽著耳熟,轉眼一看,入眼的是那顧芷柔的俏麗面容。
她穿著鵝黃裙裝,步子很快,幾步就到了跟前,落落大方的道:「我與寒衣姐姐乃世交,藉此知曉了先生的名姓。」
「原來如此。」王清目光掃過面前兩女,猜出那日之事的緣由,也不說破。
顧芷柔緊接著道:「那日相關之人與物損,我都已賠付,唯獨先生相救之情未能酬謝,今日既遇到,想和你約個時間,全此心愿。」
「舉手之勞,無需掛懷。」王清又瞧了此女一眼,即便不催動命鑒,他也看得出來,這顧芷柔並無修為,甚至不曾深入研習武道!
按之前知曉的規矩,她不該出現在這裡,但想到規矩……
制籠者不入籠,織網者不觸網,所謂規矩,自然不約束上位之人。
顧芷柔還待再說,卻被蔣寒衣止住。
「你就算有心邀請,也得等慶死宴後。」蔣寒衣看了一眼天色,「夜將至,宴將起,先過去吧。」
「好吧。」顧芷柔無奈點頭,對王清道,「王先生,請。」
「請!」
穿過分隔前庭與後院的拱門,走過了一片布置考究的園林,王清的視線驟然開闊。不同於普通人家的後院區劃,張家的後院格外寬敞,但放眼望去,圍廊懸白綾、檐角掛紅綢,詭異莫名。
院中擺著十幾張八仙桌,桌上鋪著白布,中間貼著喜字。
「這混搭風格真是從一而終,紅白喜事混在一起,到底這慶死之事的核心,是什麼?」
從走入張府,王清就隱隱感到有股隱而不發的陰氣,等到了這後院,感覺就更加明顯了,甚至有要奔涌、勃發的意思!
順著感覺,他的目光跳過桌案,落在最裡面的屋舍中。
那屋當中擺著一副棺材,棺材後的牆上掛著一副畫像,畫上是個二十歲出頭的青年,面貌清瘦、俊秀,正開懷大笑。
畫像兩旁各擺著根蠟燭,燭火搖晃,不見煙氣。
「停著棺木,懸著遺像,赫然是靈堂布置,但按說靈堂都是擺於前庭、正堂,這間卻位於後院。」
王清視線一掃,見屋中擺著五把太師椅,坐著三人,裝扮各不相同,有穿道袍的枯瘦老者,有穿西裝的中年人,還有個披著袈裟的和尚,正閉目低首,嘴唇翕動,似在誦經。
下一刻,他從這三人身上捕捉到了強烈的違和感、疏離感,仿佛不屬於此間!
王清心中一凜!
「這三人的道行很高!單靠命鑒感應,都無法看破虛實!」
「這三位是慶死宴的見證人,至少是第二步的修為。」正當王清心凜之時,蔣寒衣的聲音響起,「穿西裝的是入仙會的柳執事,號為普度散人,乃岱嶽省曲藝協會的副會長,張福經是他的記名弟子,只要此番化死成功,就會被他收入門牆。」
「一身西裝的散人,還是文藝工作者?」王清忍住了吐槽的衝動,「其他兩位呢?」
「那老道號曰『半心居士』,據說與岱嶽周家關係不淺,傳言中說他出身於北方大宗,但具體如何,我也不甚清楚。」蔣寒衣微微一笑,真的介紹起來,「另一位乃禪宗祖庭、千年古剎小梵寺的高僧,妙華法師,上個月,剛被聘請為岱嶽省體育協進會的名譽會長。」
「小梵寺?體育協進會?」
終於聽到了個熟悉的名字。
王清眉頭一皺。
不過小梵寺何時成了禪宗祖庭了?
他們與禪宗,不是敵對的嗎?
還有這個體育部門的名譽頭銜……
考慮到時間過去了很久,世間有些離譜變化,他倒也能夠理解,而且,既然這位便宜未婚妻並不排斥,王清也不怕暴露,當場借著失憶為藉口,厚著臉皮就問起化死為修的真意。
「真法不可輕傳,何況你乃世俗中人,聽聞方外事,染了心智,沒有好處。」蔣寒衣深深看了他一眼,「不過,屋裡的幾位除了見證,也有尋種之意,你如果覺醒了異稟,即便沒有通靈之根骨,也有機會入一家門牆,那這次宴席,就是你知曉一切的開始,稍安勿躁,若有機緣,今日你定能有所收穫。」
說完,她邁步前行,穿過人群,入了靈堂,在空著的兩張椅子中選了一把坐下,與其餘三人點頭見禮。
「蔣寒衣竟與他們同列一席?她也是見證者?二步修為?不對,沒有那麼強的疏離感……」王清見狀意外,他雖未細察,但能感到蔣寒衣的道行並不算高,能與那三人同列,是靠地位、背景,還是天賦?
「寒衣姐姐可是真正的天之驕女,未來在修行上能有成就,永垂不朽的存在!」顧芷柔走上前來,與王清並肩而立,感慨起來。
「永垂……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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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就是少帥王逾?」
院中角落,一雙眼睛貌似無意的掃過王清。
「短短時間,躲過了上面安排的一次刺殺,揪出了那個僕婦,還把趙南光這顆棋子給廢了!今日一見,果然不是情報中所說的懦弱、軟弱之人!所有人,都被他給騙了!」
察覺到王清停步轉頭,他趕緊收回目光,眯起眼睛。
「今日若有機會……」
.
.
「嗯?」
王清本在咀嚼「永垂不朽」一詞帶來的荒誕感,忽然就有感應。
融合了命鑒之後,他的感知更加靈敏,被人注視便有感應,若是注視之人還存有惡意,更是如芒在背!
「院中對我、對敬安軍有意見的人,可真不少。」
但稍微側目,王清就搖頭嘆息,因為自打入了院中,這種感覺就沒斷過。
旁邊,馮部之又湊了過來,指著西邊一桌,低聲道:「陣仗真不小,張家、周家、木家的人都到齊了。」
王清順勢看去,見那一桌的人衣飾華貴,個個氣度不凡。
「他們這群……」馮部之還待再說,突然,一陣冷風吹來!
呼——
寒意鋪面,緊跟著,一陣困意襲來,王清身子一晃。
「不好!」馮部之臉色一變,拉著王清就往不遠處的一張八仙桌跑,「王少帥,咱得趕緊入座,不然就糟了!」
王清心念微動,自然能一下甩開,但感應到馮部之的焦急之情不偽,也無惡意,便順勢而為。
跟著,他恍惚間聽得風中傳來陣陣低語——
「開席了……」
那聲音飄忽不定,乃是……切切鬼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