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布置,有點意思。」
王清看了幾眼擺設,目光轉向門前幾人。
在他想來,張家這等大戶辦席,理應熱熱鬧鬧、人來人往,但此刻穿行於門前的人只有零零散散幾人。
不過,人數雖少,成分卻顯複雜,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其中有個灰衣男子,穿著改良後的漢服,雙手攏在袖中,正邁步入門,單看背影,王清就察覺此人腳步極輕,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步落下,便跨幾丈!
「這人的武道修為極高,該是將氣血錘鍊到了近乎實質的地步,才能承托腳掌,行走如飄。」
「嗯?」
那人微微側頭,似有察覺,但並未看過來。
王清順勢收回目光,一轉,又落到個中年婦人身上。
這女人身子粗壯,和尋常村婦沒什麼不同,懷中抱著個半大孩子,但透過經命鑒強化後的雙眼,王清清楚地在那孩子眉心看到了一點靈光。
「又是神通碎片!此子也有天賜異稟!好個慶死宴,來的人個個都身懷絕技。」
想著想著,他從車中走出,劉避和兩個黑臉衛兵跟隨在後,這等配置,與門前其他人形成了鮮明對比,一下子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怎還有這等俗人過來?」
有人看過來一眼,皺起眉頭,面露不快。
王清不以為意,但剛走出七八步,就被一道壯碩身影擋住。
這人有著國字臉,看著三十多歲,穿青色長袍,帶平頂帽,眼神冷漠,聲音冷硬,他攔住幾人,問道:「哪裡來的?可有請帖?」
劉避忙不迭的上前,將請帖遞了上去。
那男人翻看了一遍,微微眯眼:「原來是敬安軍的少帥,聽說你並無修行資質,此番能來,是走的蔣寒衣的門路。」他抬起頭,上上下下的打量著王清,「不過,修行不是門路多、會走後門就能走得通的,若無底蘊,也只能自取其辱,別怪我沒提醒你。」
說完,他手一抬,請帖「刷」的一下,如飛刀般飛出,直指王清!
劉避等人臉色一變,正待上前。
王清倏的抬手一抓,就把請帖捏住,從容收回,淡淡道:「我既持帖而來,張家就該行待客之道,別搞什麼下馬威、見面敲打的戲碼,都是老手段,如今不流行了,」頓了頓,他露出一點笑容,「若說用強,我也可以帶兵過來,給張家賀喜。」
那人本見王清抬手捏帖,挑了挑眉,露出意外之色,但聽得這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冷聲道:「好大的口氣!敬安沒有王大帥的時候,就有張家,日後自然也會有,但有沒有敬安軍,就不好說了。」
他瞥了想說些通融話的劉避,直接道:「慶死乃是仙家宴,凡俗之軀本不可入,王逾既有請帖,可以破例,鷹犬走狗之流,也想進來?速速退去!」
「你!」
饒是劉避懂得忍辱負重,自忖能屈能伸,但笑臉迎上去,讓人當眾如此對待,也有些繃不住了。
兩個黑臉衛兵更是怒氣上涌,上前兩步。
「張家的口氣也不小啊,這就是地主老財的底氣嗎?」比起幾個相隨之人,王清一開口,就讓那男人的臉色又黑了幾分。
但王清根本不在意,拍了拍劉避的肩膀,道:「老劉,別生氣,去車上等著,他們口氣再大,不也得給敬安軍交稅納糧?等下次收稅時,我讓你們來,給他們上上課、提提神。」
「少爺,這可使不得!」
劉避清醒過來,攔住兩個衛兵,對著王清苦笑,想著自家少爺為自己等人出頭,令人暖心、感動,但真得罪了大族,後患無窮!
但不等他開口,王清已是擺擺手,大步流星的從那男人身邊走過,跨入門檻。
劉避自是不知,王清就怕張家對自己以禮相待,那就沒了發作機會,傳不出在張家宴上被打壓、針對的消息,事後啟動善功榜,就顯得勉強了!
「不過,張家既然喜歡用行善積德裝點門面,一看就是橫行鄉里的豪強劣紳,斷然不會忍氣吞聲,希望多跳出來幾個搞事的!別讓我失望!」
王清一走,門口其他人雖多未議論,但多數神色有變。
有個十五六歲的、穿著淺色褙子的少女,對身旁人道:「婆婆,慶死宴乃修行大事,軍閥家的公子哥這等無關之人也來攙和,還和張金峰頂撞,真不知輕重進退!」
與她同行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嫗,拄著黑拐杖,搖頭道:「你呀,少議論這些,世上藏龍臥虎,未到跟前,不知真容,豈能隨意議論?」
少女有些不服,卻還是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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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大門,王清見這院中的白燈籠和白綾一路延伸進去,儼然一副白事模樣,再見來往之人喜氣洋洋,便生出荒誕之感。
又行幾步,到了院子中間,他見前面擺著一張長桌,桌上放著一排白碗,碗中盛水。
幾個拿著簿子和筆的白袍人站在桌後,給零散到來的賓客登記。
等王清走近,一名白衣人問了姓名,翻看簿子,然後點頭道:「有你的名字,淨手後入內吧。」
王清見身旁一名西裝青年,正在個白瓷碗中洗手,暗道:這像是給死人上香前的步驟。
但他想到此宴之名,又感釋然,便也依樣畫瓢,在冰涼水碗中洗了洗手,擦拭乾淨後,循著指引,朝後院走去。
忽的,一個聲音從旁傳來。
「閣下就是王逾王少帥?」
說話的,正是那位西裝青年。
他洋裝雖然穿在身,卻衝著王清抱拳行禮,笑道:「在下馮部之,見過少帥,早聞其名,今日得見,幸甚!幸甚!」
「有何可幸的?」王清腳步不停,「你們能來的,該是與宗門有關、修行有成的,見了我這肉身凡胎,理應心中不快才是。」
「此言差矣,真若修行有成,哪裡要來這裡蹭宴?除去主家親友、玄門弟子,也只有吾等這高不成、低不就的,才要過來碰碰運氣。」馮部之笑容依舊,靠近兩步,低聲道:「方才在門口阻攔的張金峰,乃張家老一輩外的領軍人物,不僅武道修為高深,人脈關係網也是錯綜複雜,且極好面子,少帥當面落他顏面,得罪了他,此人事後定會報復,在下不才……」
「錯了。」王清搖搖頭,打斷他道:「是他當眾落我面子,讓我難堪,我才反擊,這叫雙輸好過單贏。而且,我這人心胸狹窄,更好面子,他讓我難堪,大大得罪了我,我這會就在盤算著如何報復他了,輪不到他先動手……」
「啊?!」
馮部之腳下一頓,宛如卡殼。
王清卻看著他,正色道:「你如果有關係,就給他傳個話,如果事後敬安軍與張家交惡,都是因他之故。」
「啊?」
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王清就繼續前行,只留下一句:「望經此一事,這些大族之人,日後霸道行事之前,能三思一番,顧全大局。」
待他走遠,馮部之才回過神來,細品其言,忽然忍不住道:「真是個妙人!傳聞中,此人迂腐、軟弱,本想讓他做個跳板,聯繫上軍中,現在看來,怕是內有乾坤!」
他眼中一亮,快步跟了上去,幾步之後,到了後院入口處,見王清正停在門前。
兩個十八九歲的男女,擋在前路。
馮部之目光一轉,就認出這兩人乃張家年輕一代中的佼佼者,張祥、張妙,在武道上已有建樹!
「你就是王逾?」
那女子張妙眉眼清秀,言語直接:「聽說是蔣寒衣給你的帖子?過去可不曾聽說,她這麼疼惜自己的未婚夫!不過,縱然她賣了面子,可咱張家的慶死宴,也不是誰想蹭就能蹭的!得有個章程,過了幾關,才能入內!你既是武人之家出身,該是有些武道基礎的,我不管什麼少帥、老帥的,想進去,拿出本事,我二人在此考考你,你……」
「不知好歹!」王清不等對方說完,就揚聲道:「我來赴宴,是給張家面子,你等不掃榻相迎、以禮相待也就罷了,什麼阿貓阿狗都跳出來了,你們是什麼東西?來考我?」
那一男一女齊齊一愣,隨即暴怒,心境混亂、陣腳已亂!
「你敢這麼……」
趁二人失神的當頭,王清猛地一步蹬出!
啪!
他被強化後的肉身,配著前世所得的氣力爆發法門,更有炁符「驚鴻箋」加持,轉眼就衝到了張妙、張祥二人中間!
「怎麼這麼快?不是說此人武道稀疏、身子孱弱嗎?」
兩人眼睛瞪大,寒毛乍起!
慌亂中,他們自幼錘鍊的武道根基起了作用,下意識的抬手、躬身,立起架子!
但張祥是護住要害,而張妙這個女子反是眼中凶光一閃,一拳擊出,以攻代守!
奈何王清有前世百多年的爭鬥經驗,命鑒入身後更是雙目如炬,一眼掃過,二人身上密密麻麻的破綻,看得王清都繃不住了。
下一秒,他兩臂舒展,勁力自腳底升起,過腰轉肩,直達雙拳,然後手臂如大槍般彈動!
甩!
他的拳繞過了二人防禦,一個正中胸口,一個重擊下腹!
嘭!嘭!
兩聲爆響,塵土飛揚!
在馮部之的眼中,只看到王清往前一衝,原地一轉,雙手一甩,就把張家年輕一代的兩個翹楚擊飛出去了!
待的二人落地,便各自捂著前胸與下腹,口吐白水,哀嚎不止,哪還有方才的意氣風發!
「這王逾的性子、身手都與傳聞不同!難道是個深藏不露、城府甚深、扮豬吃虎的野心之輩?!」馮部之看得兩眼發光,興致勃勃,但隨即臉色一變,見王清擊飛二人後,竟要上去補拳!
「不可!」
「給我住手!」
「王逾,你以前可不是這麼個性子。」
三個聲音,同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