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惡!可惡!可惡啊!」
時間回到一刻鐘之前。
趙南光回到城北豪宅的家中,就怒摔花瓶、菸灰缸、茶杯等一切身邊能摸到的東西!
一邊甩,一邊罵!
「王鎮海!你個老糊塗!老賊!只看重兒子,不看重能力!我為敬安軍立下多少功!居然這般待我!都快死了,還偏心眼!」
剛才他一進屋,就有電話打來,告訴他被暫停了軍中職務,還警告他不得隨便離開住所,屋外更多了幾個一眼就看得出來的暗樁!
發泄了好一會,趙南光不僅沒有解氣,心中的怨懟、怨氣更加濃烈,額上青筋暴起,突突直跳!
叮鈴鈴!
鈴聲突兀的響起。
趙南光轉頭看向走廊盡頭的電話機。
鈴聲又響了兩下。
他壓下心中煩躁,走了過去。
「餵?」
「趙副官,別來無恙?」
一個略顯低沉的聲音響起。
「是你們!你們推薦的好人!將我害得好慘!」趙南光瞳孔一縮,咬牙道:「如今別說在敬安軍中樹立威信,能否全身而退都不好說了!」
頓了頓,他壓低了聲音:「你們該信守承諾,給我安排好後路了!」
「隔牆有耳,這話不當在電話里說。」電話里的聲音依舊平靜,「事態的發展出乎了吾等意料,但還沒到不可收拾的程度,你再堅持幾日,自能守得雲開見月明。」
「再堅持幾日?」趙南光怒了,「王鎮海、杜守已經懷疑我了!等他們挖出其他事,我焉能全身而退?少廢話,立刻安排我離開!還有約好的報酬!一分都不能少!」
「該是你的,一分都不會少,」那聲音並無起伏,「但貿然行動,反而打草驚蛇,且安心幾日,我再與你聯繫……」
「把我當那統領府的僕婦一樣打發?」趙南光意識到不對,「你們分明……」
嘟嘟嘟……
不等他把話說完,那頭就掛斷了電話!
「他麼的!過河拆橋的王八蛋!都特麼不得好死!」
暴怒的趙南光猛地將電話摔出!
嘭!
話筒在牆上撞得粉碎,幾個碎片飛出,劃破了他的手臂!
「媽的!」
吃痛之下,趙南光捂著手臂,憤憤的踢向身側的置物架!
嘩啦!
半人高的紅木架子應聲而倒,擺在上面的青瓷瓶跌落下來!
趙南光本能的後撤一步,腳踝磕在翻倒的矮凳上,身子一歪,整個人斜摔了出去!
「不好!」
砰!
他的頭撞在桌角,鮮血乍現,整個人撲倒在地上,劇烈喘息了幾下,昏迷了過去。
其人身上的氣運,在這一刻更是衰到了極點,變作絲絲縷縷的青煙,化入天地之間,宛如祭品。
另一邊。
王清所得之精純靈氣,越來越多!
但他一連換了七八種築基法門,連前世看不上的旁門之法都用上了,那靈氣愣是不往血肉中融、留不住!
「靈不融血,氣不滋生,如何練氣化精?莫非,真是肉身有問題?又或者……」
王清的心直往下沉!
肉身乃長生根基、渡世之筏,若有問題,整個修行根基都要動搖!
滋滋滋……
突然,一點靈氣不受意念約束,朝血肉之外散逸!
「不好,耽誤的時間太長,靈氣要脫韁了!」
意識到難以納靈入血肉,但送上門來的純氣,豈能棄之?
霎時間,幾個方案在他心中閃過,最後王清手上印訣一轉,心念裹著體內靈氣,就朝丹田匯聚!
「炁符,凝!」
靈氣匯聚,在意念的牽引下,凌空畫符!
幾秒之後,散發著純淨氣息、有著古樸韻味與輪廓的繁雜符籙,就在丹田之中成型,飄忽不定!
嗡!
靈光閃爍間,符籙散發出陣陣縹緲氣息,給人以迅捷、靈敏之感!
炁符之法,乃王清前世好友的招牌法門,主旨是將外納之氣凝成符籙,但不是用於外,而是屯於內。
因為此生道行不足,他尚不能內視,這時近似於盲畫,好在前世經驗豐富,未出岔子。
「匆忙之間,時間有限,只能選最簡單的『驚鴻箋』之符籙……唔!」
炁符一成,就在丹田盪起氣浪,波及四面血肉,竟讓王清生出灼燒、刺痛之感!
「肉身怕是真有問題!」
他心中雖驚,卻未慌亂,反而摒棄雜念,坐而冥想,平息丹田。
這一坐,就是一夜。
待得東方泛白,王清睜開眼睛,長吐一口氣,身子一晃,在原處留下了一道殘影,人已到了五步之外。
驚鴻箋,取得是「驚鴻一瞥,轉瞬即逝,箋為紙箋,通文四方」之意,能提升凝符之人的速度、靈敏與持續奔馳的能力。
「炁符之法果然便利,能迅速提升戰力,但不能蛻變根基、問道長生,乃是護道法訣,而不是性命真解,不過眼下能留住靈氣,就是好的。」
如今平息了異狀,他總算有時間和心思,回憶和梳理昨日的異狀了。
「反饋灌體的,確是精純靈氣,為何這肉身無法吸納,是骨血有瑕?不兼容我的修行法門?所以前有全身僵硬,今有靈難入肉,難道,要用今時肉身修行,還必須要用今日法統!」
一念至此,王清眼眸微垂。
「化死為修……嗎?」
念頭一起,他看了一眼窗外天色。
「宴將至矣。」
正當王清定下赴宴決議,要做準備之事,當天下午,杜守忽然又來了,同時帶來了個消息。
「趙南光重傷入院,昏迷不醒,給他出主意的是個新來的親兵,但奉命捉拿的人撲了個空,從蛛絲馬跡中來看,目標早做好了潛逃準備!」
「趙南光這是被人擋槍使了啊。」
想著想著,王清忽然覺得這一幕有些眼熟。
「如果撇去趙南光的身份,不是和柳白的情況相似嗎?被人說動、利用,結果栽了跟頭後,另一邊卻神秘、謹慎,美美隱身,這兩人背後的,會是一家嗎?」
杜守跟著又道:「如今海帥病重,軍中暗潮湧動,不少人把手伸了進來,其中就有不少敬安大族的人,這次你在醫院定策之後,我回去摸查了一下,才知張家在軍中的幾個代理人,上個月被拔除不少,你去赴宴,難給你好臉,為穩妥起見,善功榜的謀劃也可暫做推遲。」
「被拔除了?」
「不錯,這是海帥的吩咐,自他病重,便逐步拔除各家在軍中的釘子。」杜守說著,提醒道:「另外,張家與軍中幾個派系有聯繫,此番說不定會打壓於你,削你威望,給那幾個派系遞刀,你須有準備,到時莫要意氣用事。」
王清想了想,道:「這樣最好,如此一來,慶死宴後,我親自主持善功榜,更顯水到渠成!」
杜守眉頭一皺,問道:「為何?」
王清笑道:「如果無辜興舉,會被人看作我敬安軍用強,但若我在宴上被人刁難,受了氣,那就是張家親自提供藉口,等我宴後歸來,啟動善功榜,不僅不顯突兀,反而人人都覺得理所應當。」
杜守一愣,沉思片刻,面露恍然,繼而道:「你從一開始提出此事,就謀劃好了?」
王清笑而不語。
他事先都不知張福經是張家人,如何提前布置?只不過前世經歷的破事夠多,所以經驗豐富,才能順勢而為。
「既然你有定計,那可由你安排,我先給你調配好人手。」杜守見他反應,心中微定,留下了這句話。
等人一走,王清走了兩步,忽覺身心通暢,定神一查,恍覺魂魄與肉身之間已然相合。
「之前命格震動,差點魂魄離體,那魂魄固然要衰,可肉身也會枯竭,復位之後,肉身為了活性,反進一步綁定魂魄,加上見過王大帥,斗過了趙南光,又和這位杜副官接洽、共謀,融入了少帥命格的體系,反而因禍得福,鞏固了靈肉聯繫!但危機並未解除,日後命格震動,還會反噬,不過……」
念頭落下,他抬腳回房。
「融命鑒入體的條件,已是滿足了!」
.
.
時間流轉,轉眼到了宴會當期。
王清沒有扭捏,在妹妹揶揄目光的注視下,前往會場。
嗡!
坐在車中,他閉目養神,眼縫中有青光流轉。
那命鑒已融入此身,因此王清這雙眼更是敏銳,不僅能觀細微,在不動用靈氣的情況下,還有一定的看破、看透之能,只因還未完全煉化,得稍作遮掩,否則四方信息灌入視覺,便會頭暈目眩。
「說起張家,在敬安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雖然最近幾年,因時局紛亂略有衰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不僅門生故吏眾多,族下田地、產業亦是眾多,大家長張炯明更是敬安縣的商會會長……」
同乘一車的劉避,正為他突擊介紹著張家的情況。
不過,王清聽來聽去,發現都是老派世家的老生常談,和前世所見大族格局相似,只是實力差了太多,屬於青春版。所以幾句之後,他便興趣缺缺,轉而問道:「這個張家,除了追尋權力、影響力,努力傳宗接代、兼併土地外,就沒有其他出眾之處?」
劉避愕然住嘴,皺眉沉思,才道:「張家還有個家學淵源,說起來與少爺還有些關係。」
「哦?」王清這下真好奇了。
「張家祖上不僅有許多科舉出頭之人,還擅治史問古,對考古、史學精通,少爺您不是轉入了華庭大學堂歷史系的考古研究室了嗎?那會上,或能藉此,找些話題,打開局面。」
「歷史系?考古?」王清未料到,少帥王逾學得居然是這個專業。
劉避跟著又道:「少爺,你不是對靈物感興趣嗎?張家擅問古,靈物眾多,理應交善。」
「這個到時候再說。」王清擺手止住其言,陷入沉思。
「考古嗎?算上前世經歷,加上命鑒之能,倒也不擔心在這方面出問題,但拿這種事去為人情、找話題,委實無聊。」
思考間,王清又隨口問道:「你說我是轉到的歷史系,那之前是?」
「經濟系,不過您在這方面天賦有限,大帥能給的支持也不多,這才轉換專業。」
一聽這個專業,王清就大致猜到了王逾的心思,並沒有深問。
茲啦!
說話間,車停了下來。
窗外,一座朱紅大門映入王清眼帘,門匾上赫然寫著「積善之家」四個字,還貼著兩張「喜」字,但門楣兩側卻掛著白綾和白燈籠,在這灰暗的傍晚,散發出慘澹之光,照得門前幾人臉色陰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