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溫潤、寧和的念頭自王清掌中湧出,順著接觸,滲入馬身,他又長喝一聲。
「吁——」
那畜生耳朵一抖,兇惡的眼神倏地迷茫,繼而平靜,緊繃的脖子放鬆,四蹄漸收,點了幾下地,又衝出了七八步,擺了擺頭,終於停下了飛奔之勢!
王清則順勢停步、遠離。
到了這時,幾個醫護、病患才回過神來,個個驚呼,面色蒼白,但也有幾個反應過來後,顫顫巍巍的過來謝過王清。
「這不算什麼。」王清擺擺手,順勢檢驗命鑒。
方才他的行動看似兇險,其實只是靠近之後,借命鑒施展其中留影的石猴之能,眼下那石像模糊了幾分。
「照石猴一次,能用個兩三次。」
施展鏡中影的能力,只要不是全力催動,一影能用多次。
「哥!你現在的膽子也太大了!」王薇曉匆忙過來,上上下下的打量,「沒傷著吧!」
「這位先生,可傷著了?」
這時,一個柔柔弱弱的聲音從旁傳來,卻是馬上的女子顫顫巍巍的下來,摘了寬檐帽,露出了一張鵝蛋臉,杏眼桃腮,但面色蒼白,她看著二十出頭的樣子,穿著黑紅兩拼的騎裝、馬褲,細腰長腿高靴,哪怕顫巍驚恐,依舊透著股養尊處優的味道。
王薇曉看得眼睛一直,隨即想到了什麼,就朝老哥腰間掛著的玉佩看。
「這麼靈?!」
「多謝先生相救,也救了大家!」那女子定了定神,見王清無恙,用略帶顫音的聲音道:「剛才真嚇壞我了,這馬兒先前頗為溫順,這會兒不知怎的,突然就發了狂,虧有先生在……」說著說著,她聲音漸復,多了幾分清脆。
「突然發了狂?」王清聞言搖頭道:「這是甩鍋於馬啊!縱馬於街本就不該,街上人來人往的,你騎術不精,駕馭不熟,馬一受驚,橫衝直撞,就要傷人!可不是一句無心之失、家馬發狂,就能帶過的!」
「就是!」旁邊受驚的病患忍不住附和:「差點就撞著我了!一句嚇壞了就想搪塞過去?」
「我……」那女子沒料到王清開口就訓,先是一愣,繼而面露委屈,「我真不是故意的,這是個意外!」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要不然,我再設宴給諸位壓驚,你看行不行?今天受驚的,有一位算一位,都去!」
「無需與我說,問問其他人吧,我還有事,先走了。」王清一聽這話,猜出是個有背景的,他如今諸事繁多,可不想節外生枝,於是揮揮手,轉身就鑽進汽車裡。
「唉?」王薇曉見此場面也是愕然,但馬上追著王清也上了車,「哥,這位姐姐可是我見猶憐……」
「休要多嘴,老李,開車。」
「是,少爺。」
司機倒乾脆,直接掛擋起步!
「先生……」那女子見汽車說走就走,在尾氣和蒸汽中凌亂,待回過神來,略微提高了音量,「先生,我叫顧芷柔!是真心賠罪!」
「嘖嘖,當真心狠!註定單身!」車裡,王薇曉忍不住道:「老哥,我感覺玉佩生效了!老爹誠不唬人!」然後她復道,「我如果是你,就不會抽身離開!你人長得也不差,剛才那麼一出手,那姑娘又是驚魂未定,不說以身相許吧,動個心還不容易?多好的姻緣!」
「靈物或能牽引事件,但世間的巧合往往都有緣故。」王清搖搖頭,「不要指望一塊玉佩,就能讓人投懷送抱!」
「還搞出哲理了。」王薇曉撇了撇嘴,「那不說這個,你是怎麼安撫那匹馬的?用了天賜異稟?」
王清看了她一眼:「秘密。」
「嘁!」王薇曉白眼一翻,「就是天賜異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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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賦異稟麼……」
醫院三樓的走廊上,沈先生站在窗前,看著遠去的汽車,若有所思。
「記憶不全的情況下,尚有這等能耐,到底是組織上調對了人,還是……另有緣故?不過,就他的情況來看,可以下達簡單的任務了。」
念頭落下,他目光一轉,見遠處街道,幾輛掛著省府牌照的汽車快速駛來。
茲啦!
眾車停在醫院門口,車門一開,下來幾個穿黑裝的男子,有人護住顧芷柔,有人去牽馬,有人與周圍眾人交涉,定了賠禮宴的時間。
眾人見了這般架勢,一個個都收起了脾氣,露出了笑容。
顧芷柔又是一陣致歉,然後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見過了?」
車裡,響起個略帶清冷氣息的聲音。
后座坐了人。
她穿了一身黑,斜靠在座椅上,外罩著一件黑呢大衣,沒系扣,內里是貼身的改良深衣,露出了雪白的脖頸,一雙裹著黑色絲襪的長腿疊著。
黑衣女人的一雙丹鳳眼,正看著顧芷柔,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容,問道:「我那位未婚夫如何?」
「本以為真像你說的那麼軟弱,但見了面才覺截然不同,與省府的公子哥們不一樣!」顧芷柔坐定後,將帽子放在膝上,長舒一口氣,「就是有些不近人情!我都道了歉,還那般訓我。」
「說不定是故作嚴厲,想給你留點印象,聽說不少男人用這法子迷惑女人。」黑衣女子語氣隨意。
「他訓完就走了,如避蛇蠍。」顧芷柔話中有幾分不服,跟著話鋒一轉,言語中透露出幾分火氣,「說起來,那匹馬是怎麼回事?好好的,怎麼突然就發狂了?」
「你不該問我。」黑衣女子搖搖頭,「我不喜你因著好奇,就來瞧大難不死的王少帥,但既沒勸住,便不會暗使手段。」她跟著反問一句,「你覺得,我會將你置身於那等險境嗎?」
「那……」
黑衣女子意有所指:「你該問的,是送馬給你的人。」
顧芷柔表情微變:「這馬是周家二公子送的,但我如果因他送的馬受傷,對周家有什麼好處?」
「周氏最近起了勢,有點野心也正常。」黑衣女子未做評價,只道:「現下是多事之秋,當心些吧。走吧,別停這了。」
「寒衣姐,你是不是知道什麼?」車一開,顧芷柔追問起來:「你來敬安,真的只為慶死宴?」
黑衣女子微微一笑:「我這次來,是奉父命來退婚的。」
顧芷柔愣了愣,下意識的道:「和王少帥的婚約不是……」
黑衣女子直接道:「王逾在軍中既無威望,又無人脈,也缺戰績,王鎮海若死,敬安軍必亂,他的兒子自然沒了價值,我那父親因此想要切割乾淨,省去隱患。」
「那……」
「我若退婚,王逾莫說做個少帥,能否活命都難。」黑衣女子微微眯眼,「所以,我很期待,他這次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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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剛回到統領府的王清正在上樓,但忽感魂魄一盪,竟有脫殼而出的趨勢,意識對肉身的掌控瞬間鬆動,兩腿一錯,差點從樓梯上滾落下來!
啪!
他一把捏住扶手,五指壓入木中,穩住了身子。
「呼、呼……」
長吸兩口,略作停頓,身上異狀漸漸消失,王清卻無輕鬆之意。
「命格鬆動?為何?什麼事威脅到了少帥位格的穩定?」
他回憶今日經歷的種種。
「看似在王大帥那裡過關,但其實隱患不少,不能掉以輕心,尤其城外災民至,又有張家等大戶在旁覬覦,一旦王大帥離世,敬安軍沒了主心骨,稍微被人算計、挑撥,就會陷入混亂!那少帥命格,自然也就沒了!」
他一邊想著,一邊回房,留下了兩個看著扶手上手印陷入了沉思的黑臉衛兵。
「若在前世,命格動盪,魂魄離體,損了肉身,那是沒了渡世之筏、失了長生根基,損失慘重,但還有鬼修等道途,但在這個時代一旦魂魄離體,就要了命了!」
王清又一次意識到了命格穩固的重要性。
「還是得穩住身份,除了立威,還要削弱敵人,這麼一看,那善功榜很值得推進!同時,還得加快收攏靈氣的速度,若是根基道行深了,便可突破命格框架!嗯?」
思慮中,他回到房間,正要坐定。
咚!咚!咚!
忽有鼓聲傳,屋外狂風起!
緊接著,一股清涼之氣自上而落,直灌入王清天靈!
「靈氣?!」
王清一個激靈。
「怎的突然……是了,小鼓!差點忘了這茬,此番入院,趙南光又敗一局,這會該是氣運跌落谷底了!」
轉念的同時,一股股宛如甘泉的清流,自天靈而入其身,朝著四肢百骸蔓延過去!
「好精純的靈氣!」
王清大喜之下,收斂雜念,循著前世的築基功法疏導靈氣。
但幾息之後,他驟然色變,那些靈氣入了血肉,但……無法融合、積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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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同一時間,敬安城門前,停下一輛馬車。
兩個半大道童攙著個骨瘦嶙峋的老道士下來。
這道人眼窩深陷,老眼昏黃,但忽然輕咦一聲,抬頭看向天際。
「竟有純靈異象?這是哪家的上品血脈覺醒了?有意思,有意思,本以為此番慶死宴只是走個過場,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穫,得把這人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