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
見此情景,青紫面龐的老者身子一震,其面孔像是浸了水的紙一樣,居然瞬間變色、猙獰,露出獠牙!
「我家麒麟兒的頭七宴,居然有人來鬧事不成?!」
屋中幾人皆露意外之色,但馬上露出不同表情,他們目光一轉,見那陰風、寒流與一眾鬼影呼嘯而起,直奔屋外一桌而去!
那桌邊坐著五人,其中三人閉目入夢,餘下的一男一女則睜著眼睛。
那女子似有所覺,忽而面露驚恐,繼而起身,似要避讓,但隨即想到了什麼,又匆忙坐下。
反觀那男子,在驚訝過後迅速平靜下來,隨即閉上眼睛,神色如常。
「陰靈叩門、群鬼歸林之相?」屋中,妙華法師看著二人,表情驚疑不定,「這兩人有何來歷?莫非是漏掉的良才美玉?竟有這等資質根骨?」
「女的似是顧文豪的千金!」柳執事眯起眼睛,「那男的……看著也有幾分眼熟……」說話間,他眼底閃過驚疑之色,目光不動聲色的一轉,落在蔣寒衣身上。
蔣寒衣卻不似他人一般關注屋外,反倒是見著那道從棺材上飄走的虛影后,抬手亮出一枚盾形徽章。
「我今乃是代表省府的陰陽事務公署,過來監督和規範頭七化死事務的。張福經,你死前所填的申請表,只涉及通靈與身合陰靈兩項,所以只能在規定的時間、規定的地點死或復甦,魂不可擅離,還不歸來!」
此話一出,徽章中伴有厚重之聲傳出!
那道飄忽之影當即一頓,接著似被一股無形大力拘住,強行拉扯回來,按在棺材板上!
跟著那虛影泛起點點虛光,融入棺材之中!
呼呼——
四周頓時陰風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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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火了啊!新時代的鬼類比往日更為靈敏,竟有這般主動性了!」
感受著匯聚而來的陰風,王清寒毛豎起,意識到自己被過去的經驗所擾,先入為主,以至於行差踏錯!
黑木牌乃是冥器,本就有著祭鬼之能,才能溝通殘魂斷念,但如今世道的修行法門與鬼類關係密切,以至於馭鬼這等左道手段赫然成了主流,鬼類自是被加強了,問鬼一起,群鬼來襲!
呼吸間的功夫,他周遭森森冷意不絕,燈火搖曳,人聲漸息!
就好像這一桌子的人,從這一方天地中被割裂出來,扔去了更遠的地方!
「王先生!小心!」顧芷柔先是驚恐起身,繼而落座,滿臉驚慌之下,居然還試圖出言安撫,「四方陰氣涌動,該有不少陰靈路過此間,你且定心,莫要慌亂,很快就會過去。」
「唔!」
周圍,包括馮部之在內的幾個入夢之人,本來睡的安穩,但忽有反應,或者皺眉嗚咽,或者抬手捏住脖子,或者伸手擋住雙眼,皆有痛苦之色!
馮部之甚至渾身顫抖,臉色青白,一副噩夢之態!
顧芷柔見狀,越發驚恐,但越是驚懼,越覺身子沉重,漸漸呼吸艱難,雙眼迷離、視野模糊起來!
不光是他,便連王清都感身子沉重,困意越發濃郁,衣衫之上更有冰霜凝結。
但隨即,他眼中青芒閃爍,黑木牌之影漸漸散開,變作玄法,被運轉起來。
當即,那呼呼風聲慢慢蛻變為生生鬼語——
「爾有靈根,肉身死氣縈繞,近乎天生道種,當與吾合一……」
「好個濃烈陽剛,內蘊陰精,正該與奴家同體雙修……」
「好皮囊……」
……
低語聲中,王清眼中之景也慢慢變化,赫然見得三四道詭異、扭曲的身影,正從各個角度探頭、伸手,圍攏過來,欲要往自己的血肉之中鑽!
「想奪胎上身?」王清神色微變,「本想問詢機要,沒成想成了引狼入室!這些鬼類不同於過去的木訥,已有幾分知覺俱全的意思了,與生魂類似了!不過,聽這些鬼話,你們知道的也不少啊!」
茲啦!
動念間,他忽感後背刺痛!
緊接著,脖頸、右肩、肋下等處皆有痛感,隨後便是冰冷、僵硬之感!
「破了肉身氣血,要攝魂入殼了!」
王清深吸一口氣,發現這感覺與前幾日吸納石猴靈氣時相似,事關成道肉身,他也顧不得場合,當即摒心靜氣,開始在心底觀想明王之相!
頓時,一點靈光,在泥丸宮中顯現,然後急速擴張,勾勒心中神明之輪廓!
「嘻嘻嘻,好個肉廟,雖然生魂還未讓位,卻也不錯……」
「諸位哥哥,何不讓與奴家?」
「此廟與某家有緣,諸位道友,且讓一步,讓某家入主,事成之後,有血食為厚報!」
……
鬼語淒涼,卻透露出喜意與爭奪之念,跟著他們穿過王清身上孔竅,入得其身!
「入的好,就怕爾等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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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靈侵體?這人到底是誰?能引得鬼神臨門爭奪?這是比醒而通靈還要高上一籌的天賦啊!」
看著被群鬼包圍、侵蝕的王清,妙華法師徹底坐不住了,起身急問,還下意識的舔了舔嘴唇。
但旁人還未回答,那青紫面龐的老者怒吼一聲,泛白的眼中透出怨毒之光:「我那曾孫的機緣就在陰靈鬼神之上,此番耗費了家藏與借來的靈寶,招引來的鬼怪,豈能為他人嫁衣!吼!」
怒吼中,他脖子咔嚓咔嚓的作響,臉上血肉跌落、腐爛,黑氣擴散,白骨顯露,嚎叫著駕著一陣陰風,就朝外衝去!
「敢壞我張家的機緣!就用你的血肉來孝敬老祖我吧!」
「定!」
妙華法師看了他一眼,一字吐出,猙獰老者身子一僵,定在原地不動!
「張施主,何必動怒?」跟著,這和尚大袖一拂,掃過青紫面容的老者,「從來機緣不好求,略有磨難又算什麼?」
那老者被長袖一掃,臉上猙獰消散,獠牙退化,張著嘴跌落在座位上,兀自掙扎著想起身,但像是被釘死了一樣,竟而難以掙脫,只能扯著嗓子道:「諸位仙長,今日乃我曾孫的死宴,有人攪局,豈能放縱?」
「你曾孫之魂尚在,何必焦急?」老道士半心居士主動出言,他笑道:「莫要忘了,你只是個被臨時招魂而來的鬼,還是不夠格為鬼神供奉的,吾等方才敬你,只是場面,到了這關係到道統傳承、良才美玉的環節,哪個會和你含情脈脈?若老實待著,幾息之後,便能安然歸去,若再掙扎,魂飛魄散也不是沒有可能。」
老者一怔,面露屈辱、不甘之色。
其他幾人還真就對他不理不睬。
妙華法師盯著王清,眯眼道:「好資質!但尚未化死,收不得陰靈!」
半心居士同樣打量著王清,眼中閃過異彩:「陰靈主動聚集、主動溝通,確實是百鬼叩門之相,是上佳的修道苗子、可能還存有道體!但如此美玉,為何會在賓客里?不在宗門中?」
「我想起來了。」柳執事見著兩人模樣,也站起身來,「此人是敬安軍統領王鎮海的兒子,他之前想要拜入我入仙會,但當時……」遲疑了一下,他忽的住口。
「敬安軍?軍閥罷了!」妙華法師一聽,面露鄙夷,「這等暴發戶多數沒有血脈根源,如何能有這等子嗣?不過,既是無根背景,正好度化,省的蒙塵。」旋即,他雙手合十,朝著屋外走去,「既有資質,又遇上老衲,這就是緣分,合該助他一手!」
「和尚,你打得好算盤!」半心居士咧嘴一笑,兩袖一揮,有叮叮噹噹聲從袖中傳出,卻是朝王清射去幾枚銅板!
「好道人!要截胡?」和尚一看,哈哈一笑,鼓盪袖袍,激起氣流,掃下銅板,然後人如柳絮般飄起,轉眼出屋!
「兩位道友!」柳執事也反應過來,當即出聲,「王逾當初可是要入我家仙會的!其名姓八字更已登記造冊,如今不過是在考察期,你等這是何意?要奪門徒?」
妙華法師聞言一笑:「柳政,你不用說客套話,他能出現於此,說明過去籍籍無名,不為宗門所納,該是你入仙會之前有眼無珠,錯過了!這也是緣法,合該今日為老衲所得!」
柳執事聽罷,也是快步而行,同時對蔣寒衣道:「寒衣師妹!王逾是你的未婚夫,你此番雖是代表省府過來,但也是入仙會的真傳,豈能坐視不管?趕緊出言勸勸兩位道友!」
蔣寒衣正看著屋外,眼神閃爍。
但就在這時。
「咦?」
飄飛出門的妙華法師輕咦一聲,隨即停步,驚疑不定的看著王清!
同時,老道、柳執事、蔣寒衣,連同屋外幾雙眼睛的主人,同時生出股壓抑之感!
嗡!
王清身子一震,竟將種種陰流寒氣盪開!
下一刻,他雙眼驟然泛光,變作青白之色!
一股若有若無的威嚴之意,從他身上蕩漾開來!
「這是突然領悟了通靈入冥之法?!與某位鬼神有了通感共鳴?」妙華法師瞪大了眼睛,「肉身凡胎,不曾化死,沒有護法與護符,如何能壓住鬼神,與之通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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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笑奪陽間血肉,肆無忌憚!」
與此同時,在王清體內,諸鬼如念,橫衝直撞,欲尋心田魂舍!
但突然之間,一個威嚴之聲在其體內響徹迴蕩!
聲起的同時,王清泥丸宮中大放光芒!
一尊神明之相剎那顯現!
三目怒睜,赤發倒豎,獠牙外露,手持法劍,足踏蓮台,周身烈焰翻卷,怒視諸鬼!
「未受錄而投胎,當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