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落,明王手中法劍一揮!
轟!
在他體內四處流竄的諸鬼念陡然一震,如遭山嶽鎮壓,個個停滯,再難寸進!
緊接著,那心中明王眼中迸發光芒,自泥丸宮中掃,瞬間刷過幾道鬼念!
當即就有兩道鬼念慘叫一聲,顯出輪廓身形,渾身冒著黑煙,翻滾著逃遁出此身!
其他幾影一見不妙,卻還是不願捨棄,轉而朝王清心中深處鑽去!
「冥頑不靈!」
明王將法劍往下一頓!
呼!
一圈金焰以祂為中心轟然炸開!
瞬間就將王清體內殘餘的幾鬼盡數掀飛,震出體外!
「大鬼!大鬼!這肉廟原來早為大鬼所占!」
諸鬼影落地扭曲,一時難起!
「這是?!」妙華法師等人見著,露出驚訝之色,「以一己之力,驅鬼出身了?」
一時之間,王清腳邊似是多了幾個扭曲、延伸的影子,在地上搖曳、變化!
似因明王之故,又或是黑木牌的緣故,王清目光一掃,見得黑影之中或扭曲,或交纏,或螺旋,或披髮垂頸、舌出及胸,或衣袍盡濕、發帖於面,或腹大如瓮、肢若枯柴,或面青氣淤、七孔滲血……
「看這模樣,是分屬吊死、淹死、餓死、冤死等鬼類,張府招來的種類倒是豐富,但強弱有別,那吊死與淹死二鬼,形體凝實、幽怨如匹,至少是悍鬼惡靈!」
看著看著,他漸感雙目清涼,命鑒中的黑木牌之相越發清晰、明顯,當即明悟,自己觀想明王,鎮了來襲之鬼,鏡中靈物之能便不受干擾,威能顯現出來了!
再一看靈堂內外,幾個見證人一副驚疑模樣,索性將心一橫。
「反正都鬧到出了這麼大的動靜,就先不想其他,把該做的事做了!這幾頭鬼靈智清明,明顯知道不少,正好問個分明!」
一念至此,王清斬斷雜念,全力催動起鏡中木牌。
頓時,他心念如絲,飄飛出來,就要與一鬼通靈。
但忽的一陣月光照下。
月上中天。
嗚嗚嗚——
四周忽有風聲,漸起薄霧!
「這是?」王清見此變化,心中閃過八仙桌、桌上清水、幾件靈物等片段,頓時明了,「這個慶死宴從裡到外,就是個儀式!但如此一來倒是省事了,夢中鬼怪清明,能言能語,方便問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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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落,他心念一轉,那成絲的心念在黑木牌之能的護持下,飄飛而起,不與群鬼接觸,直接沉入地下!
與此同時,被明王所懾的幾鬼齊齊一顫,竟也化作幾縷黑煙,鑽入地下!
「奇哉!」妙華法師見著這一幕,目光在王清身上上下打量,「群鬼叩門,墜而不奪,最後俱都化入夢津陣中!難道這個軍閥少帥的命格,有特異之處?」
柳執事笑道:「妙華道友何必心急,良才美玉固然吸引人,但咱們都是有身份的人,得沉得住氣,才能鎮得住人不是?這般上趕著,往往適得其反。」
妙華法師眯眼思索片刻,見王清也已睡去,便點頭道:「是老衲孟浪了。」順勢坐回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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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蒙白霧,如簾掀開。
白霧之後,是空曠、粗獷的宮舍殿堂。
但殿堂依託於洞窟建成,穹頂極高,四面遍布壁龕,如萬佛窟般,但坐於其中的不是佛,而是重重鬼影,不過數目不多,只二十來個,其餘都空著。
石窟正中乃一高台,大有數丈。
台上有人。
卻是個白面小生,模樣俊秀,穿著件素白直裰。
有鬼影不時從壁龕中飄飛下來,或化作嬌媚艷女,或化作總角幼童,或化作耄耋老人,與那小生交流對談,但往往幾句之後,或搖頭,或嘆息,或冷笑著離去。
台下還有重重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抬頭眺望,望眼欲穿,馮部之赫然也在其中。
「唉!這有天生有資質之人,確實是贏在了起跑線上,他們在台上遊戲人生、肆意揮灑、左擁右抱,吾等便只能看著、等著、有時還不得不配合叫好,但即便如此,也未必能真有機緣,人與人,真是先天就不平等啊!」
他正嘀咕著,四方忽然狂風大作!
「嗚嗚嗚——」
鬼哭聲傳來,馮部之等人頓感毛骨悚然!
緊接著,幾團黑雲從遠處飛來,裹著吊死鬼、餓死鬼、溺死鬼等諸邪,其勢相連,乍一看,比坐在壁龕中的幾個還顯詭異、濃烈!
「這是怎麼了?!」
台下眾人里,就有個少女滿臉疑惑。
她身邊的老嫗搖搖頭,低語道:「收聲後退,這般局面,定是生出了變故!你這是第一次參宴,以穩妥為主,莫要多事。」
「是!」
馮部之也隨著人群後退,心下思量:「後面來的這些陰靈看著比之前的強上許多,該是張家以靈寶吸引來的正主,但為何這般齊來,過去我參加的宴中,可不曾見過這般變故。」
嗒!噠!
他念頭剛落,就有腳步聲突兀響起。
馮部之登時寒毛豎起,心弦緊繃。
啪!
一隻手落在他的肩膀上。
「這人是誰,為何在台上?」
一個聲音突兀的在其身後響起!
馮部之臉色瞬間慘白,明顯被嚇了一跳,急急轉頭,跟著就瞧見了王清的面容,這才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王少帥,」他長吐一口氣,聲音發虛,「你也入夢了?第一次就成了?」
說完,他見王清看著台上,就道:「台上的,正是此宴主角。」
「張福經?」王清看清了書生的模樣,確實與靈堂牆上的畫像一致,「他為何這般打扮?」
馮部之道:「化死之後,要過問心一關,才能蛻凡入道。張家布下這慶死之宴,就是為了招引陰靈到來,來的越多,便有越多的鬼神演化幻境,輪番試探死者的心性、執念與根器,只要合了其中一位的意,被某一陰靈相中,那靈便會入主其身,與其共居,死者之身就成了供奉鬼神的靈龕,便能復甦修行了!」
許是在夢中少了顧忌、且沒了肉身制約、念頭不受約束,馮部之說的清楚分明、沒什麼雲里霧繞的遮掩,一番話說完,讓王清印證了許多猜測。
跟著,王清看了他一眼,道:「你似是羨慕。」
夢中心念自由,馮部之也不遮掩,直接回道:「張福經生在張家,出生就有藥膳滋養,還有高人看命,成年後就順利拜入宗門,一路走來,靠著人脈、資財鋪路,才有福緣和機緣!步步水到渠成,誰看了不羨慕?如我等這般,只能蹭著入夢,碰機緣,還得捧場、奉承,如何不羨慕?」
「沒想到入夢進來,居然是陪太子讀書,不痛快才是對的,若是習慣了這種處境,就廢了。」王清搖搖頭,又問:「你既然知道這麼多,可知道陰靈的根底?他們中,可有掌握修行法門的?」
馮部之尚未開口,就有個蒼老女聲先傳來:「能為鬼神者,即便生前不是修士,也多有來歷與造化,死後為鬼,一旦啟靈,便有生前大部分記憶,多數是知道修行法門的。」
說話的乃一老嫗。
「王少帥是想從陰靈口中,問得修行之法?」她拄著拐杖,來到王清跟前,身後跟著個淺衣少女。
「不錯。」王清單刀直入,「可有忌諱?」
「忌諱不少,但也要能讓陰靈開口才行。」老嫗眯眼打量著王清,「少帥若有意,不妨一試。」
「正有此意。」王清笑了笑,就往前走。
不少入夢之人聽見動靜,看了過來。
「又是個初次入夢的,以為陰靈是那般容易溝通的?若真箇如此,吾等又何必苦苦趕場,月月奔波?」
「此人……是那軍閥少帥,他居然有入夢資質?」
「既然趕來,肯定是有幾點本事的,但平日被人奉承慣了,不知道仙凡有別,來到這裡還要逞能,不智。」
連台上的張福經都注意到了他,但並未放在心上,他這會似乎不記得自己的殘魂在外界也差點纏上王清,只搖頭道:「又是個痴心妄想的外道人,等被現實教育過後,就該知難而退了。也罷,如今我事將成,便不理會了,任其施為。」
收回目光,他看向身前一名半人半精怪模樣的陰靈,感受到自己與其之間的共鳴之意,露出笑容。
這等機緣,本不是那些無根之人能享受的。
就在這時,王清已經來到台邊,眼中青光一閃,浮現木牌之相,口中呼道:「還諸位死人,來與我解惑!」
眾人見此情景,多數失笑。
「真以為陰靈是好相與的?」
這邊想著,那邊壁龕之中,就有兩道身影飄落下來,讓關注之人大跌眼鏡!
「怎會如此?」
竟連那張福經身前的半靈之鬼,都一個晃動,轉身欲走!
「嗯?」張福經一驚,頓失笑容,一點額頭,眉心一點靈光浮現,「請鬼神留步!吾有異稟為祭!」
聽得此言,那半靈之鬼方才停步。
但王清身前,卻已聚集了幾道鬼影。
他卻不感意外,正版的黑木牌是用壽元做祭,呼喚鬼類,此番雖是通過命鑒施展,但鏡中藏著木牌本源,同樣可為祭品,鬼類貪婪,當然有忍不住的。
轉念間,王清也不遲疑,更不客氣,就朝著身前幾道鬼影問著:「兩位可知化死為修與修行七步的詳細法門,統統說與我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