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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鬼話

2026-09-27 01:40:37 作者: 戰袍染血

  「公子好大的胃口,竟想得這般好事,這麼多隱秘,一塊陰召木製成的引魂令,可不夠支付代價哦。」

  一道鬼影驟然凝實,化作一女鬼,眉眼如畫、衣緋面白,聲音帶著磁性,她聽了王清之言後,嬌笑起來,她說話時候,身形飄忽,一時在前,一時聲音又從後面傳來,最後縈繞耳邊,離著三四步近,都聽不清楚。

  緊接著,一個蒼老之聲響起:「只要報酬給夠,都可予你!」

  這次說話的,乃一老翁鬼,發白如雪,拄杖而行。

  「是啊!是啊!」又有一赤足小兒從旁邊鑽出,頂著斗大的腦袋,盯著王清,「不過,這些隱秘之事,生前多有禁制在心,死後便是記起,也有錯漏之處,若無宗門糾錯,你當真敢聽敢信?」

  女鬼不滿道:「你這小鬼!這話如何能說?」

  遠處,壁龕之中,更有幾雙眼睛盯了過來。

  王清從話中聽出了潛意,結合前世經驗,便明白過來。

  秘法真解這類,在傳承、傳授的時候,往往要立誓、下禁,布下層層規矩,不可輕易外傳,即便死了,一樣會受到影響,且因鬼怪之特性,記憶與禁制混雜,連鬼物自己都不知自己所知的幾分為真,幾分為虛。

  突然!

  「你是哪家子弟!怎在此處擾亂我家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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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規矩!莫要亂了陰靈鬼神的次序,速速退去!」

  「諸位鬼神尊者,此人並非張家血脈,不是此番死人,莫要被他亂了秩序!」

  呵斥聲中,幾個明顯的張家之人走了出來,有老有少,自然是此番藉機入夢的張家之人。

  鬼語切切,他們其實聽不清王清與鬼說了什麼,但並不妨礙他們出來破壞。

  「這話不對!」

  不等王清回應,馮部之當先出來:「玄門死宴,宴八方之人,就是尋有緣人,陰靈鬼神顯化,乃秉天地意志,遴選死者,維持上下通道,古代借道成就的事也有不少,都是美談!你張家想要壟斷晉升途徑不成?」

  「就是!外面仗勢,夢裡都要壓人不成?」那個淺衣少女也過來湊熱鬧,「大道有別,爾等先占,但若要絕了後來者的路,可是要遭……」

  但她話未說完,就被同來的老嫗將嘴堵住了。

  其他眾人有人附和,有人默不作聲,但他們本就是想借宴尋機緣,自然反感張家的這套做派。

  倒是那灰衣男子看著王清背影,似有思量,但並未言語。

  女鬼瞧了張家的幾人一眼,忽的湊近,以袖遮面,低語道:「幾位小哥哥、老哥哥,爾等是要管奴家的事?奴家此來是欲尋廟……」她忽的放下袖子,露出笑容,但嘴角裂到了耳根,嘴巴一張,滿口獠牙,「……可不是來受爾等驅策的!」

  「啊啊啊!」

  幾人當場驚駭、駭然,兩個老者更是猛地捂住胸口,大口喘息了幾下,然後直接消散。

  嚇醒了。

  「好了。」高台上傳來張福經之聲,此刻他半邊身子已然模糊,臉色難看,看向王清的目光中,帶著幾分複雜之意,「宗門有令,不可為難求援者,何況,古人有言,一人得道,雞犬升天,我天賦上佳,此番化死得神,有幾個雞犬隨著沾光,也是正常,就當是咱們張家的賞賜,畢竟是積善之家。」

  「……」

  此言一出,馮部之等人固然面色難看。

  這時,張福經又看著王清道:「王逾,因你之故,我不得不拿出祭物!你最好見好就收,莫要惹我生怒!」

  王清都眯起眼睛,心有怒火滋生。

  但就在這時……

  茲啦!

  腦後一陣刺痛驟然襲來,緊接著他這夢中之身模糊了一瞬,閃爍、恍惚!

  「觀想明王太長時間!快到極限了!」王清抬手捂頭,心下明了。

  那天夜裡他也曾觀想明王,便因肉身根淺、泥丸宮脆弱,須要時斷時續、文武張弛,否則難以持久!

  「若無明王鎮壓,這群鬼類焉能平易近人,單靠黑木牌可無法讓它們心平氣和!得抓緊時間了!」

  一念至此,他暫時壓下心中不快,不理張福經,向眼前幾鬼問道:「說吧,都有什麼要求,我總要聽過了,權衡一下,才能決斷。」


  還是女鬼先道:「奴家的事說來簡單,請公子去琴島城中的羅氏照相館,將進門左轉、第二個房間裡掛在牆上的照片取來,只要公子應下,奴家就這就將所修玄法的死後第一步告知公子。」

  「怎麼才一步?」

  「一步還不滿意?這都是破例了!」女鬼抿嘴一笑,「奴家生前所在的戲影社,就是靠著兩步傳承脫穎而出,如今也是名動岱嶽的大戲班呢,能有一步,已是不易。」

  王清意外道:「你生前是演員?」

  女鬼笑而不語。

  白髮老鬼主動過來說道:「老夫所求之事更簡單,只需你往靜安縣中學去一趟,將學校藏書里的一本書燒掉便算完成,老夫可告知你兩步修法!」

  王清聽罷,笑道:「你這老兒,發如毛毫,身有墨香,分明是書蠹鬼之流,該是生前有執念寄於那本書上,一旦燒毀,等於猛虎出欄、神龍入水,怕是難制了!」

  「哦?」白髮老鬼眯起眼睛,露出詫異之色。

  「哈哈!被識破了吧!」邊上的赤足小兒哈哈大笑,然後上來道:「也來聽聽我的條件!靜安縣外有條清水河,直通琴島,河道中段有座橋,大哥哥你只需撈一碗橋底淤泥,摻點冰糖,攪拌均勻,碗前插根香,請我去吃,便夠了。」

  說著,他砸吧著嘴:「我就惦記著一碗甜粥呢,只要達成所願,便告訴你第一步的法門!除此之外,還有一第二步,但條件卻又不同,你可要聽一聽?」

  「以淤泥為粥?」王清泥丸宮中的刺痛越發濃烈,於是略作權衡,就對女鬼與赤足小兒道:「兩位之請,我可應下,作為交換,我只要你們手中的第一步法門!」

  「好貪心啊!」赤足小兒眯眼一笑,「你是擔心一人有詐,或者法門有缺,於是想問出兩步對比著參悟?不過,也好!」他屈指一彈,一道血光飛出,變作一冊書,落到王清手上。

  「公子既有此心,奴家自當相合。」女鬼吐氣如蘭,吹出一口氣,變作玉簡一枚,也落在王清手上!

  「這就成了?」

  眾人遠遠看著,一時瞪大了眼睛!

  他們其實並未聽清雙方對話,卻看出王清得了好處!

  王清也不遲疑,一手一個,用力一捏,書崩玉碎,變作一枚枚字符,環繞其身。

  感受著字符中蘊藏的玄妙之力,王清微微眯眼。

  修行,不是貪多就好,他詢問這兩個鬼物,確有相互印證、彼此對照的用意,但關鍵是借他們的法門理清思路,啟發思緒,看清前路。

  幾息過後,他搖了搖頭。

  「內有禁制,此處又在夢中,不是合適的探究之地。」

  一念至此,王清衝著瞠目結舌的馮部之等人揮了揮手,身形於此間消散。

  .

  .

  張府,靈堂外,宴桌前。

  王清眼中青白之色驟然消失,命鑒上倒映的黑木牌之影潰散開來。

  這次催動它與鬼交涉,交易達成,力量也就消耗殆盡了。

  「木牌這次也算立功,如果如今的道統類似於祟胎宗,那能與鬼怪溝通的靈物都價值大增!那女鬼既稱呼此牌為引魂令,類似之物該是還有……唔!」

  突然,他的雙手一陣火辣辣的疼痛,低頭一看,兩手的掌心,竟多了一片漆黑紋路,似在腐蝕血肉!

  「鬼氣滲透?」

  王清當即鼓蕩氣血,壓住了疼痛,但掌心之紋並未消失!

  「法不可輕傳,道不可妄求,否則會有災殃,我得了兩鬼傳法,但人屬陽,鬼屬陰,如今還未奠基,就參悟陰法,傷了陽氣!得修養一陣子,慢慢用氣血磨去,否則時間一長,將損魂魄!這鬼傳法門果然不能貿然參悟,得回去做好準備,才能探究。」

  收攏思緒,王清也不擔憂,游目四望,視線落在了幾個靈物之上,眨眼間就已將青銅香爐映入鏡中。

  「居然有純化、淨粹之能,該是過去煉丹時的輔器,可將藥材、材料,乃至成型的丹丸進一步淨化,剔除雜質,留下純氣!也對,如今靈氣有問題,張家雖然行事囂張無忌,但到底是有見識的,引鬼入體,肯定要留些容錯空間和後手……」

  目的既達成了一個,自然要將目標轉移到其他上面了。

  這等場合肯定是拿不到靈物了,王大帥口中的有德者得之、有緣者獲之,顯然不是那麼簡單就能達成的,他也不把希望寄託於此,直接照進鏡中,搞清楚能力,有用就留著,沒用就化作靈氣儲存,怎麼都不虧。


  至於損了靈物的根基?

  他看了一眼安詳入夢的張家諸老。

  受害者情緒穩定,那就說明沒事。

  「王先生,你醒了?你剛才突然入夢,身上可有什麼不適?」

  顧芷柔見他神色,小心詢問。

  但王清尚未來得及回答,就被一陣腳步聲打斷了思緒。

  噠噠噠……

  幾個身著白衣、戴著兜帽之人,頂著森森鬼氣、陰風中直奔王清而來!

  待到了跟前,更是一下散開,將他圍在中間。

  「幾位,」顧芷柔遲疑了一下,問道:「你們這是做什麼?」

  「顧小姐,此事與你無關。」

  為首之人就是那張金峰,他靠著身上衣袍隔絕了鬼氣與陣法影響,行動如常,與顧芷柔說過話,就對王清肅聲道:「王少帥!我邀請你來,乃是好意,但你先前在前庭挑事,入了夢中,搶奪我那侄兒的機緣!這犯了大忌!還請你去後堂,交出夢中所搶機緣!」

  「啊?」旁邊的顧芷柔一聽,滿臉錯愕和驚訝,「入夢得了機緣?」

  「你們來的好啊!」王清卻是忍不住笑出聲來,站起來,昂首道:「你等借題發揮,無非是氣量狹窄,見不得他人得機緣,我怎能助長你們這個歪風邪氣?不去!」

  他本還擔心張家認了夢裡的損失,自己不好發作,無法為善功榜的推行做輿論鋪墊,沒想到對方上趕著來配合!

  「果然是這般瘋癲!那只能得罪了!」張金峰見了王清反應,似不意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左右,與我請下王少帥!」

  就等你呢!

  王清眯起眼睛,就要先催動丹田炁符。

  但就在此時。

  「慢著!」

  一個聲音從靈堂中傳出。

  「張金峰是吧?既在宴上得了機緣,按理說,這機緣就該歸其人,張家不該壞了規矩。」

  柳執事一邊說著,一邊走出屋舍。

  後面,端坐椅上的妙華法師目瞪口呆。

  不是說好了要沉住氣,不上趕著嗎?

  你這是幹啥?

  他意識到,自己這是被姓柳的用話術給誆騙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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