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神?」
這不是王清第一次聽到這個稱呼了,他之前曾多次從劉避口中聽到,甚至在了解到新民社相關之事時,還聽到過西神之道的說法!
現在看來,所謂的西神之道和自己所想並不相同,裡面另有乾坤!
收斂心緒,王清順勢問道:「我可曾為你介紹過此神?」
「每次見得,少爺都要敬神,說泰西人之所以文明,皆源於對西神之道的遵從!」劉避點點頭,「那無貌之神又被稱為衡序之主,執掌先天自由、啟蒙、契約等進步思潮,乃是一等一的善神、賢神!」
說著說著,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與之相比,咱們太華的仙神都差了境界,也是此番救活了少爺,才讓我等略有改觀,想著去拜拜。」
「嗯?」王清起先聽著還不覺得如何,但聽到後半部分,便察覺到不對,隨即注意到劉避臉上略顯狂熱,等凝神雙目,催動命鑒一看,捕捉到劉避散溢的情緒波動中,多了幾分雜思!
「他也被侵染了?」他當即皺眉沉思,「啟蒙之道居然成了神明的權柄?不對勁!很不對勁!」
「劉叔,別太激動。」王薇曉在旁出聲,「你怎麼現在一提到西神之事,就越來越激動?也想做個覺醒人士不成?」
「不敢!不敢!」劉避一個激靈,恍若驚醒,「我是聽少爺說多了,複述罷了。」
你這可不像複述。
王清心中暗道,但沒有說破。
「老劉身上也有值得探究之處啊,但都要等奠基之後再說,只有強壯自身,才能面對玄奇。」
念頭落下,他又瞥了王薇曉一眼。
連管事、管家都被過去的少帥灌輸過西神思潮,這便宜妹妹定也免不了,但比起劉避,王薇曉似乎未受多少影響。
想著走著,三人抵達大廳。
一名高大英武的青年正立在廳中等待,此人寬肩窄腰,站得筆直,眼神卻顯柔和,同時散發著一股泰西紳士的風度。
一見此人,王清便瞧出幾分海歸味道,想起劉避對他的介紹,忽的念頭一動:此人既在泰西為學多年,該是接觸了所謂西神之道的,他是否也受了影響?
而那人見著王清,也立刻迎了上來行禮。
「在下鄭誠影,為參謀處的機要參謀,見過少帥。」
「鄭參謀,你好。」王清回禮之後,指了指沙發,「請坐。」同時凝神打量對方,眼底閃爍青芒。
鄭誠影卻還是站著,口中道:「我這次來,除了奉杜總長之令,來協助您行事外,還帶來幾個消息。」
「不急,先坐。」王清眼中閃過一絲疑色,然後自己坐下,讓人看茶,「你帶來的消息,可是與張家有關?」
鄭誠影點了點頭:「張家和幾個大族的人都已去了縣府,就善功榜一事討要說法!還說惡了其名!要求賠償!」
王清聽著,點頭道:「符合大戶的應對手法。」
「縣府承受了很大的壓力!時間一長,必然要退讓妥協,給出說法!」鄭誠影則道:「這幾家的影響力遍及各處,與琴島、省府關係很深,貿然間盡數為敵,變數太大。雖然如今糧災、人災迫在眉睫,但貿然樹敵,實屬不智。」
王清則道:「若不理他們,縣府開倉放糧,糧食入市、救災,會流向何方?百姓嗎?災民嗎?災民如今位於何處?該是近了吧?」
「大概……還有一兩日,便要危及縣城,軍中已做布防。」鄭誠影思量著道:「但名望之事於大族而言未必重要,善功榜不見得能逼他們就範!從縣府傳來的消息來看,那些大族打算……」
「抱團、施壓、報官、上訪、拉關係,如今大概還要加上發報紙,添油加醋的報導一番,狠狠地譴責敬安軍!」王清不等鄭誠影說完,便主動數了一遍。
這不該是我的詞嗎?
鄭誠影陷入了困惑。
王清則問他:「在這方面,你覺得敬安軍能比得上他們嗎?」
鄭誠影搖搖頭:「所以我等需要慎重,不能留下話柄。」
「越是害怕留下話柄,做的每一件事都能成為話柄!無他,規則是他們定的,什麼是違規,自然是他們說了算!」王清也搖起頭來,「在他們擅長的賽道和他們搞?怎麼能搞得過他們?得反過來,拉他們下場,在咱們熟悉的環境中比拼,從一開始,那善功榜就是個引子。搞權斗咱們是外行,搞兵爭,總該是行家吧?要是這個也不行,敬安軍就算是分崩離析了,也是該的。」
鄭誠影想了好一會,才道:「少帥莫非是想以名誘之,然後動兵逼迫?但張家團練兵器齊全,堪比軍中,而且這些大族與幾家報紙也有關係,妄動刀兵,一旦見報,立刻就是軒然大波,省府與其他幾個縣,怕是都要來問責!」
「所以要快!省府來回一趟五天,五天之內,壓下大族,拿到糧,發到災民手上,輿論就不是他們的一言堂了。」王清說著說著,話鋒一轉:「而且,你等既認為報紙這麼厲害,為什麼敬安軍不去掌握一兩家?又或自己辦報?據我所知,目前還沒有嚴格的禁令與條例。」
鄭誠影聞言一愣,隨即沉思。
王清跟著又道:「現在說這個都晚了,這次只能提前做好準備,應付事後的輿論,杜叔派你過來,是讓你配合與輔佐我,其他的,你不用擔心。」
鄭誠影聽到這,忍不住提醒道:「少帥,兵馬若動,則人員調度、糧草輜重,樁樁件件,人吃馬嚼,皆需用度,咱們敬安軍本就為各方關注,但有動靜,根本無從隱藏,張家等必然第一時間得知,目的第一時間就會暴露。」
這話雖言語客氣,但王清聽得出來,這是在暗示自己,沒有領軍經驗就胡亂指揮,是會出事的。
不過,自己此生雖沒領過兵,但前世跟在好友身邊,還是見識過不少的,這種事,靠嘴說是無用的,也不該靠嘴炮和口號解決。
「所以此番行動的目的不在強攻,而是要調動!既然是讓張家捐,就該讓他們自己把東西送出來!」他擺擺手,「咱們先出發,有疑問,車上說,我的思路也需要你這個專業參謀,幫我完善完善。」
鄭誠影又是嘆氣,然後起身道:「既然少帥堅持,我自當奉命,但請讓我先打個電話。」
「請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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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天真了,真以為吾等大族會為了點虛名就拿出真金白銀?名望這東西,想要,幾分報紙就足夠扭轉了。」
張府後院,張福經站在樓閣之上,看著院外混亂,無喜無悲。
先前因祭出異稟而生的波瀾,對他似乎已無影響。
「福經,你修養好了?」
張炯明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張福經回頭一看,見張炯明表面平靜,但眼底藏有怒氣,就道:「祖父慍怒,可是因王逾之故?」
「那王逾一點氣量都沒有,如死纏爛打的狗皮膏藥一般!」張炯明冷聲道:「你是不知道,他派出來的人不光在咱家門外敲鑼打鼓,還出城去災民里宣揚,說咱們張家糧多富庶,且有心捐糧,分明就是想禍水東引!用心險惡啊!我已讓人去縣司令部問詢了,順便聯絡軍中熟人,看那邊到底是什麼態度,到底是王逾自作主張,還是敬安軍想藉機行事……」
「叔父,多慮了!問話的人回來了,此事,盧旅長等人並不知情!」張金峰忽然大步流星的走來,「王逾此人,過去優柔寡斷,如今又剛愎自負、魯莽而無遠見,為了報復咱家,弄出這個什麼善功榜,看起來囂張,其實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把敬安富戶都推到了對立面,最後這件事,能無疾而終都算好的!要是有人追究……」
說到最後,他冷笑起來:「他這個少帥之名,以後都不想叫了!一個靠爹的玩意兒,還真以為自己有本事了!」
「祖父、叔父,莫要大意。」張福經卻在此時出言:「不要因為敬安軍安穩了幾年,就忘了他們是手握刀兵之人,好不容易給他們套上了韁繩,不要又逼得他們掀桌,於公於私,咱們張家現在都不能亂。」
張炯明笑道:「果然是我家麒麟兒,一句話說到了關鍵,放心,不會影響到你調養靜修的,」他撫須而笑,「但此番是他們自亂陣腳,給了咱們機會,焉能放過?」
張福經一聽,嘆了口氣,然後道:「既然祖父已有定計,那還請記得一事。」
「哦?何事?」
「敬安軍是敬安軍,王家是王家!」張福經眯起眼睛,「若實在要反擊、激化,那便該努力,讓敬安軍為我張家之走狗!」
張炯明一愣,隨即開懷大笑!
「不愧是吾孫!且放心,祖父記得了!」說罷,他略作停頓,才道:「其實,就算沒有這宴席上一事,我等也不打算繼續讓王家這等暴發戶,待在不屬於他的位置上了。為此,吾等還找了個外援,他們已有數次出手,只是都不如意。」
張福經奇道:「不知是哪一家?」
張炯明指了指琴島方向,然後道:「你心裡明白就成,莫要牽扯其中。」
「孫兒明白。」張福經點點頭,「我如今也無心塵事。」
「對!是該好好修行!早日不朽!」張炯明說到這,又想起一事,道:「昨晚你與蔣家小姐相談甚歡,你們都是修行中人,有共同語言,可以多親近親近,聊一聊,那王逾如今喪心病狂、不知進退,王鎮海更是死期將至,只要能將敬安軍與王家分開,再斬斷省府與他們之間的聯繫,便更好作為了。」
張福經笑道:「祖父且去吧,這些我自會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