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這話什麼意思?」
王清眯起眼睛,看著對方,莫非此女當真從自己的行為中看出什麼來了?
甚至於……
回憶起在那張家宅院中,面前此女的幾句話,現在想來,似乎是話裡有話?
「莫非,此女當真看穿了我的虛實,甚至……察覺到我並非本人?」
一念至此,即便以他的道心穩固,也不免微微震動。
如今他雖立了威信,但畢竟只是開端,根基尚不安穩,如今看著起了一點聲勢,但除了興兵打下來的一點震懾力之外,同樣也依託於「少帥王逾」本身的血脈根源,半是借著大帥王鎮海的名頭與杜守的輔佐。
正因如此,若真箇被人揭穿身份,想要維持少帥命格,怕是要大費周章和功夫。
「但便是如此,此女若以為能憑此來拿捏我,那可就打錯主意了,修行之道,首重道心,要求長生,若連道心都要受制於人,心境有瑕,便得長生也是行屍走肉……」
「我什麼意思?」
蔣寒衣重新鎮定下來,覺得自己重新把握住了談話的主動權。
「為什麼你不曾化死,便有這等神威?」
「為什麼你過去二十多年不見動靜,但忽然之間便疑似覺醒了天賦異稟?」
「為什麼你明明重傷垂死,但傷愈之後,卻性情大變,言行舉止與過往大為不同?」
「答案只有一個。」她深吸一口氣,看著王清,「王逾,你在之前那次遇襲中,其實已然身死,如今的你,早已化死功成,乃是個活死人!」
聽著這般答案,王清一愣,隨即便感詫異,緊接著差點搖頭失笑,想著這番推測委實離譜,自己又怎麼會是個活死人呢?
可念頭剛轉一半,他卻陡然一頓,突然又意識到,原來那位少帥,確確實實是死了。
甚至不光是那位少帥,連那個被沈先生安排來替代少帥命格之人,其實也算是死了。
如今占據這具身體的,乃是個自古代復甦的真魂!
「蔣小姐,你怎能污衊我家少爺!」
但面對蔣寒衣的說法,劉避終於忍不住了,哪怕依舊畏懼蔣寒衣背後勢力,卻還是出言反駁道:「我家少爺分明好好的,哪是什麼活死人。」
王薇曉依已漲紅了臉,一見有人帶頭衝鋒,攥著拳頭也想附和,但到底是沒敢開口。
蔣寒衣搖搖頭,聲音低沉了許多:「爾等莫非不曾發現,你家少帥歸來後性子大變?爾等莫非以為,這是天賜異稟之故?」
她搖搖頭,看著王清:「此實乃化死之變!」
劉避一聽,還待再說。
王清卻抬手止住了他,因為他聽到這,是真的有了點興趣,更何況,他雖已煉體入道,但生於這般時代,總歸是繞不開化死體系的,他日後更需不斷收集,用以觸類旁通,完善自身修行。
他索性順著這個話題道:「據我所知,化死為修之法,要請鬼入神,生死相合。以此觀之,我自是活人這一點且不論,但化死之人,理應有陰靈寄身,我身上可是一點沒有。」
王薇曉這時終於鼓起勇氣,弱弱說了一句:「蔣姐姐,你是想說,我家兄長,是為鬼怪入侵,所以……所以性子大變?莫非……莫非他如今乃鬼占人軀?」
「那倒不是,」似是見終於引得王清興趣,不再驅趕自己,蔣寒衣的表情居然緩和了幾分,連她自己都沒注意到,自己的語氣和語速多了幾分急切,「人身鬼難獨占,更無法取而代之,你兄長之所以性變,是因他實際上是以我太華玄門之法,修那西魘之道!」
說到這,她微微壓低了聲音。
「西魘如鬼!」
然後,她看著王清,沉聲道:「你之所以能未經頭七之宴卻死而復生,引得不是鬼,而是你之前研習西方之道,殘留的西魘道蘊!」
蔣寒衣的眼中閃爍著微光:「若按泰西人的說法,你以魘為肉廟台上神,等於是神的器皿,代神行走於世!用他們的說法,你乃……」
頓了頓,她吐出了一個詞語。
「阿威達。」
「阿什麼達?」
驟然聽得如此熟悉的單詞,王清還真有幾分恍惚。
蔣寒衣卻將他的反應,會錯了意。
「阿威達,神之化身!」她的臉上再次露出笑容,「但因玄法之故,如此化死之人,既不同於泰西的神之容器,也不同於太華的真修,而是介於兩者之間的存在,其中有許多玄妙之處,雖是兇險,一個不好,就要淪為西人傀儡,但若有一番布置,又可化腐朽為神奇,竊取權柄!」
頓了頓,她看向王清:「你若想要知道要義,我可以教你,但前提是你要……」
「還在這當上謎語人了是吧?」王清直接打斷了對方,「這種故意斷章吊人胃口的行為,可不是好人所為,你若以為能靠著這等手段,就讓我改變心意,不再提退婚,那是想都不想。」
他一下子將話題拉了回來,沒有半分留戀,反正已經知道了關鍵詞,事後自己去尋便是,至於面前這女人。
一想到對方的言語嘴臉,王清就不由感慨,原來的那位少帥到底是個什麼品味?此女除了相貌、身材、家世之外,有什麼值得迷戀的?
前面三相加的分,性格一把就能減完!
「你說我不想你提退婚?」蔣寒衣卻是臉色一繃,怒氣上涌,身子隱隱發抖,「你覺得,我說這些,是為了阻止你退婚?是我在挽留你?」
四周氣壓陡然降低,令王薇曉、劉避等連呼吸都困難起來。
感受著這股沉重之意,他們本就連大氣都不敢喘,只是單看眼下這局面,還真有幾分形勢逆轉的意思。
本是這位鄭家千金從容而來,但等自家少帥一番操作過後,這位省府千金,似乎真的破防了!
「你沒有挽留我。」王清搖搖頭,也不糾結具體言語,轉而用近乎捧讀的語氣道:「總之,你是個好姑娘,但我們不合適,你值得更好的人,我配不上你,是我不夠好,你會遇上更好的,我真心祝福你。」
「王逾!」
蔣寒衣險些被氣笑了!
這些話,有些她甚至感到耳熟,赫然過去拒絕一些追求者的說辭,如今竟被一個男人拿來敷衍自己!
「好好好!」
倍感恥辱之下,蔣寒衣氣得身子都抖了起來,念頭紛亂之間,連自身氣勢都有些拿捏不住了,一股厚重的威壓散發出來,直壓在四方!
噼啪!噼啪!
四周的牆壁、地面上,接連有裂痕炸開!
王清身子一沉,被那重壓落在身上,竟生憋悶之感,不由暗自驚訝!
「光是無形其實便如實質,此女的道行定然超出了第一步的範疇!等會她要是惱羞成怒,真箇動手,我全力催動右拳,不知能否撐住!只是,這府邸是要倒霉了!」
他尚且如此,那劉避、王薇曉等人更是在這股威壓下兩腿戰戰、面色蒼白,真正直觀的體會到了修士之恐怖!
完……完了!
但就在眾人都以為這位貴女要爆發之際,蔣寒衣卻是長吐一口氣,緩緩收了氣息。
「王逾,你的膽子確實是變大了,但你給我記住今日自己說過的話!風水輪流轉,今日你這般狂言,日後後悔了,想回頭,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但話一出口,她自己就是一愣,覺得這話中的不甘之意太濃,著實不對勁!
王清卻是聞言眉頭一皺,說道:「你該說,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那邊,話既出口,蔣寒衣索性也不糾纏,只道:「既然你執意退婚,那下月初三,琴島琉璃園,你親自來!此事畢竟是兩家鄭重定下的,不能就這麼口頭解約!等你來了,咱們當面了斷!」
王清卻嘀咕道:「你不是鳳鳴來退婚的嗎?我看你這準備還挺隨意的,怎麼換成我說要退,你就講究起來了?不會是想拖時間吧?」
劉避、王薇曉等人的臉色更白了,心裡更是焦急萬分,暗道:我的少帥祖宗,您就少說兩句吧!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但蔣寒衣只是冷笑一聲,迅速收攏了表情,淡淡道:「不用試圖再激怒我,恰恰相反,雖然你刻意表現得並不在意,但待我離去,你定會去查阿威達之事,但你查到的,未必就是對的,真想知道,好生想想下月初三,如何求我!」
留下這麼一句,轉身就走,乾脆利落。
王清看著她的背景,卻是抬手招呼:「蔣姑娘,我家這牆面、地板上的裂……」
「哥!閉嘴!」
話未說完,他的嘴,就被撲過來的王薇曉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