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金峰眉頭一皺:「怎麼?連木兄都被嚇住了?」
「若他真是個莽夫,我還不至於這般,但他查抄吾等店肆,又招搖過市,一方面是宣揚權威,一方面卻是告訴全城之人,他根本不缺糧啊!」木興源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喃喃自語,「現在想來,此人從一開始就算好了啊!善功榜逼咱們自亂陣腳,他趁機打下你張家,然後現在施粥賣糧、以工代賑,順藤摸瓜的抓住攪局之人,再用這個做藉口,直接查封糧鋪!環環相扣!環環相扣啊!」
說到最後,他忽然一愣:「等等!該不會,從一開始他去張家赴宴,就是故意的吧?若是如此……那……那……」
「這人心機太深了!又是個肆無忌憚的跋扈之徒!我周家不敢跟他作對!」周爾林似乎也明白了,渾身一抖,臉色蒼白如紙,衝著兩人一拱手,「兩位,就此拜別!」
說著,也不等兩人反應,就匆忙離去。
等出了茶樓,看向遠處恢復井然有序的糧棚,更感驚恐。
「王逾此子,城府之深,難以測度!難怪本家那個周蚩不過是見其一面,回來就催著吾等認錯,逼著我等捐糧!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到底是本家的少爺,眼界就是寬,不是我們能比的!這不去認錯,等過陣子,定會被那王逾吃干抹淨、敲髓吸骨,萬劫不復啊!」
想著想著,他越走越快,幾步後上了自家汽車,立刻吩咐:「快!傳訊家中,我要捐糧!我要上榜!上善功榜!」
「我看,這糧食,還是捐吧。」
二樓,等周爾林一走,木興源遲疑了一下,忽然出言:「以這王逾的手段,咱們不捐,城中的糧鋪、糧倉怕也保不住,還要被他給口上種種罪名,捐了還不落好,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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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思緒越發通暢,居然勸起滿臉怒氣的張金峰來:「張兄,我知你張家與他仇怨不小,但眼下他生生扭轉了劣勢,反而借著施粥賑災掌握了大義,真給他找到藉口,打壓你我,咱們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找不到!不如暫且忍讓,待此事過去,找了報社、聯繫了省府,再讓他好看。」
說到此處,這木興源也不遲疑,拱手拜別,迅速離去。
「什麼叫事後讓他好看?分明就是畏懼了王逾那賊子!」
張金峰看著木興源遠去的背影,滿臉不屑:「堂堂大族之長,卻這般作態。」
他搖搖頭。
邊上,侍在一側的張妙猶豫著上來,低聲問道:「叔父,咱們當真要與那王少……王逾硬抗到底嗎?」
張金峰一聽,猶豫了一下,最後一咬牙道:「先將此處消息告知福經,讓他定奪吧!」
「是!」
張妙鬆了口氣,隨即快步離開,就去傳訊。
但她行走之間,很快就注意到,先前還有一點亂象的各處街道,這會居然都平復下來,顯得秩序井然!
尤其是隨著一輛輛運糧的車馬在各處駛過,人群的表情越發平靜。
她留心了一下,便聽得許多議論,臉色頓變!
「既有少帥為吾等做主,這糧災是不用擔心了!」
「可不是麼?少帥行事兇惡、肆無忌憚,那些大族根本不被他放在眼裡,說搶就搶,搶來的糧食還都給發給咱們,那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是啊!那些大族屯了這許多糧食,碰上少帥這樣的惡人,根本守不住!」
「我聽說張家、周家家中的糧食車載斗量,整個地庫都裝不下,夠咱們吃上幾年的,如今少帥予取予求,都拿出來賣,還擔心什麼不夠?」
……
「我的朋友,情況似乎與你預測不同了。」
那位赫瑟蘭上校施密特同樣聽得議論,又見一輛輛運著糧食的馬車不斷駛過,他也不免感慨道:「這到底是查封後,又搶了多少米糧啊!怎麼馬車一輛接一輛,感覺根本走不完!」
「只有十一輛。」哈根貝克忽然開口。
「什麼?」
哈根貝克就說:「我說,其實這一片只有十一輛運糧食的馬車。」
「不可能!」施密特搖搖頭,「光我看到的……嗯?你的意思是?」
「是的,十一輛馬車經過路線規劃,不斷的出現,給人一種無窮無盡的錯覺。」哈根貝克說著,眯起了眼睛,「那位軍閥之子,不簡單,為了扭曲神之手的偉力,居然使用了這麼多詭計。」
「你又發現了什麼?」施密特的表情嚴肅起來,「告訴我,這很重要,你知道的,我這次來,需要做出評估。」
「就我目前掌握的、看到的和聽到的來看,那位東方的少帥先是往糧食中摻沙子,破壞商品的價值,然後藉機連坐查抄更多糧食,並故意將消息傳播出去,配合這些似乎總也走不完的馬車,讓城中的人都相信他有決心和行動力去籌集糧食,並且掌握了大量的存糧!這是一種錯覺,卻安定了人心。」
哈根貝克指著不遠處的糧棚:「你有沒有發現,這個棚裡面準備的糧食,每次都不多,很快就見底,但馬上就有人運來糧食補充,這就給排隊的人一種糧食永遠都能得到補充的錯覺!」
說著說著,他沉思起來:「不僅如此,他還在試圖以工代賑,舉報獎賞,以及限購登記!對,他在反覆強調一件事,不管是以工代賑,還是領取糧食,購買平價糧,都需要登記!他在……趁機人口普查!」
他的臉上終於露出了驚容,然後表情陰沉起來:「此人太過危險!不僅扭曲神道,更妄圖掌控神之手,將無形之手掌握在自己手上!這是瀆神!」
「我必須提醒你,」施密特聽得此言,眯起眼睛,道:「如果最後這個困難被那位軍閥之子克服,保全了敬安軍,卻讓東瀛人趁虛而入……」
嗡!
但他話未說完,忽然心頭懼震,隨即心底念頭涌動,一道模糊而又宏偉的身影在心底憑空浮現!
「唔!」
悶哼一聲,施密特捂住了心口!
「上校,你怎麼了?」哈根貝克眉頭一皺,看出施密特的異樣。
施密特搖搖頭,循著感應,看向東方的城門。
在那目光的盡頭,似有一團赤紅在流轉,吞納著四方生機!
「鐵與血在上!偉大的熔爐意志!鐵律之父!在……召喚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