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回應陳大慶的只有不停落下的迫擊炮彈。
炮擊時,陳大慶部的炮營正推著火炮調轉方向,根本來不及也沒想過這裡會發生戰鬥。
結果。
現在整個陣線直接被轟亂。
陳大慶想組織反擊都無法做到。
「南邊,赤匪在南邊的山裡,快布置陣地。」
陳大慶一邊嘶吼,一邊用望遠鏡觀察著藏在樹林裡的我軍戰士,嘴裡嘀咕一句。
「特娘的,赤匪太狡猾了。」
王文和選擇的伏擊地點很巧妙,乃是渭河和秦嶺之間直線距離最短之地,往北不出五里路就是渭河的河灘。
往南則是海拔超過五百米的秦嶺,我軍戰士居高臨下的架著重機槍,構造出了數道封鎖線,國軍不想死就只能朝北跑,可如今正是豐水期,原來的河灘已經被河水淹沒,下腳的地方更是泥濘難行。
「旅座,不行啊!」
「敵人占據高地,咱們的迫擊炮夠不著啊。」
「山炮呢?」
「山炮…」
副官指了指被橫七豎八的丟棄在路上的幾門小鋼炮,「根本沒有開炮的機會,赤匪太賊了,他們在樹林中還安排了神槍手,專門盯著咱們的炮手和機槍手打。」
「別慌!」
陳大慶舉著望遠鏡看了半天,突然一把拉住副官,「你看按照赤匪以往的套路,打幾槍後就要衝鋒,而現在我軍已經被全面壓制在這狹長的走廊上,赤匪卻沒有衝鋒,證明什麼?」
副官腦子一時間沒轉過來,臉上還帶著迷茫和最開始被伏擊的驚懼,「請旅座明示。」
「赤匪人不多。」
「他們不敢和咱們白刃戰。」
「命令!」
「全軍退一千米修築防禦工事,只要赤匪不下山,咱們也不主動出擊,我就不信耗不死他們。」
副官眼睛一亮,「旅座高見,卑職這就去安排。」
陳大慶命令一下,他這一個旅的人,算是徹底的背水一戰了。
陣地後方不遠就是波濤洶湧的渭河,他們挖的戰壕裡面,已經能滲出齊膝深的黃泥湯,本就鬆軟的黃土這一刻徹底成了舉步維艱的爛泥灘。
「敵人倒是學聰明了。」
「不過,我在等援軍,你在等什麼啊?」
王文和放下望遠鏡,看向一旁的電台兵,「高山回沒回電?」
「旅長,高旅長回電,將會在一個半小時後,從左翼插入戰場,100旅那邊也來電,他們正在打掃戰場預計兩個小時後可以從右翼對眼前之敵發起進攻。」
王文和掰著手指頭算了起來,「趙明打了一夥輜重,然後又來幫老子和高山圍殲眼前的敵人,合著這一戰他要比老子多立一個功勳?」
「不行。」
「高山這小子背老套筒的時候,咱就背粵造二十一了,不行…」
「給老高回電,一個半小時後,以炮火開路,對敵人發起總攻。」
「旅長,這是不是有點…」
參謀長剛要開口,就被王文和粗魯地打斷,「你以為我是在搶功勞?」
「錯!」
「大錯特錯。」
「咱參謀長說過,兵法有雲圍三缺一,現在敵人北邊被渭河擋住,西邊有高山,南邊有咱們,只要一發動攻擊,他們見東邊能跑,肯定一溜煙往東逃跑,不會死戰。」
「到時候晚了半小時的趙明正好能來個以逸待勞,在敵人心裡最放鬆的時候,給他們致命一擊。」
「給100旅發電,就說我部將在一個半小時後發動總攻,敵人大概率會朝東逃跑,請他務必要提前準備,布置好防禦陣地。」
「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您…」參謀長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以為什麼?」
「咱老王可不是只會猛衝猛打的憨貨…」
8月20日下午三點十二分。
我軍的戰士終於走出叢林,大大方方地出現在陳大慶部的射程之外,然後在陳大慶的監視中,將迫擊炮和75毫米山炮組裝完畢,順帶著還把敵人遺留在路上的山炮推了過來,炮口猶如利劍一般斜著指向天空。
「報告!」
「102旅已經到達指定攻擊位置。」
「報告!」
「100旅已經布置好防禦陣地。」
王文和學著顧錦的樣子,猛地吸一口煙,「開炮!」
轟轟…
炮彈呼嘯而出,在陳大慶獨立旅的陣地上砸出一個又一個大坑,陳大慶數次組織敢死隊,想要打掉我軍的炮兵,可敢死隊最成功的一次衝鋒也被我軍的戰士攔在了炮兵陣地數百米之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炮火傾瀉。
「報告!」
「旅座,咱們的左翼遭遇了敵人的襲擊。」
「什麼?」
陳大慶趕緊看地圖,「這不可能,此地距離眉縣不過三十多里路,怎麼會有這麼多赤匪?」
「速速給軍座發報,請求支援。」
此刻,湯恩伯正在眉縣裡,做著加官進爵的美夢,不料陳大慶的一封電報直接讓他的美夢變成噩夢。
「軍座,陳大慶部求援,他們遭遇了敵人至少一個師兵力的猛攻,而且敵人的炮火很猛,他們的重火力在敵人的第一波伏擊中就被打掉。」
張雪中看著電報,眉頭緊鎖。
怎麼會?
他實在搞不懂,在他們的後面怎麼還會有這麼多赤匪?
難道…
他們根本沒撤退,而是原地南下,躲進了山中,就為了撐起一個大口袋?
可這樣是否過於危險了?
把指揮部暴露在第四師的正前方,難道顧錦就不怕死嗎?
「命令八十九師抽調265旅去支援陳大慶,兩軍匯合後不要管東線的敵人,直接進入眉縣。」
「給委座發電,請求委座命令東北軍負責牽制右翼之敵,我部將盡全力圍剿赤匪主力。」
「是!」
湯恩伯叼著一根進口雪茄,面前擺著冒著熱氣的香茶,臉上看不出一點擔憂的神色。
八十九師可是湯恩伯的嫡系,裝備在整個國軍戰鬥序列中都算頂尖,連國內不多的蘇羅通機關炮他都裝備了二十門,還有六門37毫米戰防炮,再加上野戰炮和迫擊炮,幾輪炮火下去絕對能將赤匪砸得人仰馬翻。
265旅作為八十九師的主力旅之一,除了火力猛之外,還裝備了不少用來運輸和牽引的汽車,以及兩輛輕型裝甲車。
旅長陳昌熾坐在一輛吉普車內,死死地抓著把手,臉上帶著不屑的神色,「紈絝就是紈絝,張少帥丟了東北不說,看看把現在的關中搞成什麼樣子,連一條像樣的公路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