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絲毫猶豫。
陸浩南輕輕一夾掃帚。
掃帚便如脫韁的野馬徑直朝著陳子玉衝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夾一夾掃帚，明明御空術是靠意念去操縱的，夾與不夾毫無區別，但他就是覺得得夾那麼一下，不夾不得勁。
等掃帚距離少女不到五米的距離。
陸浩南猛地一拽掃帚頭，直接在陳子玉跟前來了一個虛空急剎車，穩穩噹噹停在少女面前，帶起的風吹得少女的青絲四處亂舞。
來不及感慨自己這個漂移剎車太過完美。
陸浩南就指著天台邊緣的陳子玉連喊了三聲：「下去！下去！下去！」
陳子玉被這突如其來殺到自己跟前的人嚇得渾身一顫，下意識順從地從護牆上爬了下去。
然後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個騎著掃帚，懸浮於空中的少年，黑框眼鏡後的眼底滿是迷茫與驚懼：
「你……你是什麼東西？」
陸浩南從掃帚上跳下，穩穩落在地面。
隨後他整了整被風吹亂的衣服：「我？我是燕川地界的土地神，凡燕川一切人與事都歸我管！」
他指著陳子玉指責道：「你知不知道你這樣隨地跳樓，是很影響我們燕川樓價的？現在房地產行業本來就艱難，你再跳，燕川樓價因你而大跳水怎麼辦，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哦，哦，對不起，那我不在燕川跳，我換個地方跳……」
「換個地方也不許跳！」
陸浩南皺起眉頭，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少女。
先前在公交上人多，距離遠，沒太看清長相，現在再看，這女生不僅發育良好，五官也不差，客觀來說，只比李亞楠差上那麼一丟丟。
但她擁有的優勢是李亞楠終生無法仰望的！
誰能懂一個女生低頭看不到腳丫子的含金量？
不過這麼漂亮一個女生，怎麼就因為學習壓力大，而鬧到跳樓自殺的地步呢？
甚至被自己攔下後，她非但沒有放棄求生信念，第一時間想的居然是換一個地方死。
求死信念就那麼重？
讀書的威力就那麼可怕？
陸浩南擺出了神仙的架子，冷哼道：「我說你這小姑娘，年紀輕輕的，好學不學，怎麼跑去學人自殺？學習壓力再大也不能這樣呀，你有沒有考慮過你父母，你家人的感受？」
少女垂著眉，輕聲道：「我沒有爸媽，我爸在我三歲的時候死了，我媽也不要我跑了……」
我敲！
三角洲堵橋聖體！
呸呸呸，話題正嚴肅呢，怎麼還偏到遊戲上去呢？
陸浩南語氣稍微軟了一些：「那你朋友呢，你知不知道你跳樓死了，你的朋友會很難過的。」
陳子玉道：「我沒有朋友。」
陸浩南又沉默了，他撓了撓頭，又抓了抓耳朵，支支吾吾了好一陣：「那……那你總有值得牽掛的人吧？」
這一次。
陳子玉點了點頭。
「有。」陳子玉道：「我爺爺奶奶，是他們把我撫養成人的，他們很愛我，我很擔心在我死後，他們兩位老人的生活……」
「吶吶吶！」
陸浩南眼前一亮，瞬間拾回了訓人的底氣：「你說你現在跳下去是痛快了，但你有沒有考慮過家裡兩位老人的感受？哈？」
「你有沒有想過他們得多傷心，多難過？」
「他們含辛茹苦把你養大，就是讓你這麼作賤自己的？你死了他們怎麼辦？誰來給他們養老送終？你想過嗎？」
「做人不能那麼自私！」
……
「我得了白血病。」
陸浩南話還沒說完，陳子玉的聲音就輕飄飄地響起：
「需要吃一種藥才能活，一瓶四萬，一個月一瓶，爺爺奶奶沒什麼積蓄，向親戚借遍了也沒借多少。」
「他們打算把房子賣了給我買藥，但賣房子的也只夠供我一年的藥量，一年後我該死還是要死的，我不想他們臨老了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我現在跳下去，至少不拖累爺爺奶奶，他們還能有房子住。」
陸浩南：「……」
原來不是因為學習壓力太大？
他猶如被無限冷卻的亞瑟盯上，徹底沉默了。
陸浩南啊陸浩南，你是真特麼該死呀，他覺得今晚的自己要睡不著了，哪怕睡著了，估計半夜也會爬起來給自己來上一巴掌。
陳子玉抬頭看著他：「你是土地公公，那你應該是神仙吧？你能救我嗎？」
「我，內個……」
陸浩南避開了少女期待而熾熱的目光。
上一次有女生用這種眼神看他，還是去年他在大壩摸到非洲之心，李亞楠在一旁哀求他把心送給她。
陸浩南撓了撓頭，解釋道：「我就是個實習土地神，剛上任沒多久，所以在仙術方面比較貧乏，可能暫時沒辦法救你……」
下一秒。
少女眼底的光熄滅了。
陸浩南連忙補充道：「當然也不是完全沒希望，你這個病應該還能再堅持一段時間吧？說不定再過一陣子，我仙術有所進展，就能救你呢？」
「謝謝你，我會等到那一天的。」
陳子玉低下頭，輕輕說了一聲。
陸浩南盯著她：「你真的放棄自殺了？」
他可不想自己一轉頭離開，人就又跳下去了。
陳子玉搖搖頭：「其實我也怕死的，不是實在沒辦法，我也不想自殺，可是爺爺奶奶他們已經找到了房子的買家，再拖下去，我怕……」
陸浩南道：「這個我或許能幫上忙。」
「真的嗎？」陳子玉眼前一亮。
「那當然，神仙還能說假話嗎？」
「謝謝你，只要爺爺奶奶不把房子賣掉那就好。」
「那你確定不會再跳了？」
「不會了。」
「真的不會？
「真的不會。」
「行吧，我告訴你，別想騙我，我在地府里很有人脈的，牛頭馬面是我親兄弟，閻王爺是我大舅，你要是敢忽悠我，我讓你下輩子當個畜生道，知道不？」陸浩南板著臉威脅道。
「好。」
陳子玉乖巧點頭，沒有任何懷疑。
陸浩南覺得還是不夠穩妥：「咱們留個聯繫方式吧，你回到家第一時間聯繫我，免得你偷偷瞞著我死了。」
「好。」陳子玉點點頭，問道：「用什麼聯繫？飛鴿傳書還是精怪傳信？」
陸浩南頓時用一種極其古怪的目光看向陳子玉：「嘰里咕嚕都說些什麼呢，當然是微信呀。」
陳子玉愣了一下：「現在神仙也用微信了？」
神仙不僅用微信，還得背英語，學數學呢。
這句話陸浩南僅僅是在心裡吐槽，並沒有說出來。
他隨口敷衍道：「與時俱進懂不懂？你們凡人都上太空了，我們神仙也不能落後啊。」
陳子玉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掏出手機，問：「是您加我，還是我加您？」
「不用費這勁。」陸浩南擺了擺手，一臉風輕雲淡，「你把昨天你拉黑的那個號從黑名單里放出來就行了。」
陳子玉劃拉屏幕的手指僵住了。
她抬起頭，那雙藏在厚鏡片後面的眼睛瞪得溜圓。
「那……那個號是您的？」
「對呀。」
陸浩南理直氣壯地點了點頭：「怎麼，有問題？」
「沒……沒問題。」陳子玉不敢吭聲，也許老神仙都有些惡趣味吧。
「那行，我走了。」
「拜拜。」
「有事微信聯繫。」
陸浩南重新騎上掃帚，輕輕一夾，就要飛走。
但左夾右夾，掃帚就是安靜不動，一點反饋都沒有，他沉默地掃了一眼系統面板：
【御空術剩餘時間：0】
【今日次數已用盡】
操！
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見土地神一動不動地尬在原地，陳子玉小聲問道：「怎麼了？土地神，您還有事？」
陸浩南面色不改地從掃帚上跨下來：「我還是不放心你，所以決定護送你回家。」
陳子玉愣了一下，指了指掃帚：「騎這個？」
「不不不。」
陸浩南連連擺手，一臉正氣：「走樓梯。」
「走樓梯？」
「對，走樓梯。」
陸浩南把掃帚往胳膊底下一夾，大步流星地走向天台門：「神仙嘛，偶爾也要體驗一下凡人的生活方式，快些吧，別讓你爺爺奶奶在家裡擔心太久。」
「哦。」
陳子玉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這個神仙，好像還挺接地氣的，就是有點接過頭了……